第72章 眼緣

第二日天明，驛站裏的餘筱影已經用過了朝食，此時正穿戴整齊地等待著出門。

遠處早已沒了前兩日的霧蒙蒙，碧藍天空延伸向前，通向未可知的遠方。

餘筱影戴著帷帽起身，隨著孫嬤嬤走出去。

一行人向著樓梯走去，恰與前晚投宿在此處的端王主仆三人打了個照面。

確切地說，是餘筱影看到了他們三人，三人看到的只是一位佩戴著帷帽的姑娘，而且因為是被眾人圍著，匆忙之間只看到了身形。

一群人很快走了過去，端王只覺得眼前似乎飄過了青色衣衫，然後眨眼間就沒了影蹤。

一時新景舊景來回切換，有種似幻非幻的錯覺。

二樓廊道只剩下主仆三人，端王腦海裏反覆出現著那件看不真切的青色衣衫，不多時，他終於想起緣由。

青色啊，是皇嫂當年愛穿的青色啊……

端王對這位皇嫂並不熟悉，他當時年紀已是不小，宮裏規矩又極大，除了節日慶典和所謂的家宴，他在一般的日子裏是見不到這位皇嫂的。

而他的皇兄，也就是先皇，對這位皇嫂的態度著實耐人尋味，從他對太子的態度就可看出一二。

京都裏的官宦人家似乎都知道這個“秘密”，卻又都說不出這是個什麽秘密。

而在這每年屈指可數的幾次見面時，皇嫂穿得大多都是這種青色衣衫，他擡頭看向窗外，對，像極了此時的天色。

青色中帶著些微的灰色，又多了一些亮藍，似乎是極常見的顏色，他卻很少在其他人身上見過。

可是，雖說看不見那位姑娘的樣貌，但看周圍仆從的打扮，怎麽也不會是個婦人。

難道是一位年輕姑娘？

能選到這種顏色的料子，真是難得啊。

身旁的兩位隨從打量著自家王爺的神色，已經很少見他這麽蹙眉深思了。

兩人對視一眼，這是……

端王到底自己先反應了過來，轉身對著身邊的二人說道：“不知夫人一行什麽時候能趕到？”

魏海和魏浩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俱都撓了撓頭，“我們前幾日都行的比較慢，老夫人若是沒在路上耽誤工夫，這兩日也該到了。”

端王長舒一口氣，並不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本也不急著趕路，索性在這裏多呆幾日就是，等夫人趕上來再一起啟程。”

他說到這兒，又想起剛才那位青色衣衫的姑娘，若是夫人在這裏，恐怕也會多看兩眼，畢竟，當初夫人跟皇嫂的關系還是不錯的。

不知為何，兩人年齡差不小，卻一直很談得來，端王把這歸結為女人間的眼緣。

用夫人自己的話來說，這種眼緣難得，拋卻血脈傳承、家族聯系和利益關系，這種緣分可遇不可求。

她或許能和很多人談得來，但只有自己心裏明白，她最在乎的是哪一個。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不是至親至疏的夫妻關系，卻讓人有一種熨帖感，好像隨時隨地都能在此處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一樣。

沒有背叛，沒有傷害，只有最初的純粹感。

有時，她會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為什麽會在意這種虛無縹緲的感覺。

更多的時候，她把這個歸為長輩對小輩的照顧，畢竟沒有太後，他們兄弟之間的年齡差又直接導致了她們的年齡差，說是“長嫂為母”也不為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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