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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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維爾茨不得不感嘆穆夏拉的行動之迅速。他也不知道穆夏拉是用了什麽理由,怎麽說服了安娜皇太後,讓她也松了口,一口氣給他們放了接近三個月的假期。這段時間內,巴伐利亞王國的一切大小事宜都將由安娜皇太後暫時接管。

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維爾茨想他似乎明白了安娜皇太後答應他們的原因——或許正是因為令人神往的Macht(權力)吧。

公元1720年4月初,他們乘坐著豪華的馬車,帶著好幾車的物資與十來位精挑細選的皇家侍衛,從慕尼黑出發,在內廷總管埃裏克的陪同下,向著東南方向駛去。

選擇貝內迪克特似乎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剛巧這座僻靜的小鎮附近還有溫泉和滑雪場,他們不費吹灰之力便敲定了這個目的地。

山路雖然崎嶇,但是風景如畫,藍天白雲綠水青山很容易讓人暫時拋卻心中的郁結,盡情縱身於自然之中。

他們的馬車在第二天傍晚抵達了貝內迪克特。不過他們並沒有宿在小鎮的旅館中,而是在布蘭修道院裏借宿了一晚。

布蘭修道院的院長和修道士們十分客氣地接待了他們,給他們安排了二樓最大的一個配有獨立浴室的房間。

仆從們將馬車停放在修道院外的平地上,將房間再次清理了一遍,把需要的行李搬進房間中擺放得整整齊齊。

維爾茨和穆夏拉稍作修整之後,在修道院的食堂裏吃了一餐素食。

走到花園的時候,月亮剛好從烏雲中露出一角,清輝撒在庭院正中間的那棵枝繁葉茂的大樹的樹幹之上。

“嘿,你看,這樹幹上是不是寫著字呢!”維爾茨驚呼道。

他們走到樹下,借著微弱的月光看清楚了樹幹上的文字,那是一首雋永的小詩。

“黽勉同心,永矢弗違。

德音莫失,永矢弗忘。

此情禯矣,不可選也。

憂心悄悄,以牡閉之。

其鑰不覆,與子如一。”

看起來是一位熱戀中的情人寫給戀人訴說心中情感的小詩。

“這看起來可真浪漫。”維爾茨低聲感嘆著,“看起來這首詩已經在這裏存在了很久了。”

“是的,這些字母都已經隨著樹木的生長而拉伸變形。”穆夏拉輕聲應和著,他低著頭,神色專註地盯著樹上的字跡,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維爾茨的聲音帶著笑意:“戀人刻下的情詩在幾百年後能夠再被後來者發現,這真是一件難以想象的事情。他們已經化作灰塵,可是飽含在這首詩中的那份感情好像卻永生了——雖然或許再過幾百年,隨著樹木進一步的生長,這些字跡也會模糊不清了。也有可能還未等到長成參天大樹,這棵樹就會被砍伐,這首詩也會隨之消失不見。”

“可是在消失之前,這首詩會被諸如我們一樣的後來者發現並記錄下來,被人們口耳相傳,被學者摘抄在書本之上,被鐫刻在史書之中。那麽他們的愛情也不會僅僅因為樹木的生長或是雕落而不覆存在,相反,借著這個載體,這首詩永遠不會被忘記。就如同寫在羊皮或紙張上面的詩歌一樣,比起這些普通的工具,甚至更加容易引起其他人的關註。”

“個體的存歿如此短暫,融入歷史的浪潮,修正改變,爾後死亡。如果不是這首刻在樹幹上的詩歌,或許他們存在的痕跡便完全消失在這片土地之中了。”

穆夏拉笑了笑,他點了點頭:“每個人都是存儲著自身歷史的一本書籍,記錄著自己的出生、呼吸、思想、行為、創傷、愛情與厭惡,同時也記載著自己的時代、國家、種族、世世代代繁衍生長的土地、常年無聲的掙紮與心靈的沈思、孩童的笑容和戀人的低喃……這部厚重的史書承載著凡此種種及其他細節,即便如此,這部史書終究會在死神面前俯首稱臣。來日再也無法綻放出更加燦爛的光芒。對於他們而言,這首詩就是他們的史書遺留下來的痕跡。不過僅僅憑借這冰山一角,我們也可以窺查到他們的生活。”

維爾茨對於穆夏拉的比喻不置可否,他輕松地笑了笑:“那還好我們本身就是史官註視的對象,他們會記錄下我們表露在外的一切,記錄下我們的家族和國家,記錄下我們作為統治者的表現。可是我們自身的史書最終也會化作塵土,這是不可避免的。”

“比起身後的凝視和評價,我想,我們能過好我們自己的生活,盡興而為,或許更加重要。我們就像站在舞臺中心的演員,所有人都只會關心我們的表演,沒有人會關心在後臺的我們又是怎麽樣的——這些都不重要。可是對於我們而言,在後臺,不被人註視的我們才是原本的我們。”

“那我想,我只會關心我們在幕後的生活。實際上,我討厭那些根本就不熟悉的人的打量——我怎麽做和他們又有什麽關系呢?”維爾茨撅起嘴,毫不掩飾不滿的神色。

穆夏拉自然也明白對於一個過慣了自由散漫的生活的人而言,重新回歸皇室,被繁覆的禮儀限制得毫無動彈之地,並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情。

他摟著omega的腰,說道:“好,現在就是只屬於我們的幕後的生活。”

月亮自東向西地移動著,清輝從樹幹上轉移到他們的身上,如同浸泡在水霧之中,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如夢似幻一般。

修道院裏靜悄悄的,修道士們或是已經回到自己的房間裏休息,或是正在吟誦著經書。山谷中的夜晚,只有陣陣蟲鳴聲和低低的驚呼聲。還有一陣微風,拂過石壁上的水珠,松動的巖石也微微顫動。

他們的度假格外順利。第二日,在修道院中用過早餐之後,他們繼續踏上了山路,盤旋著在一個小時後抵達了溫泉小鎮。

他們在這裏度過了毫無節制的一個月,整天都是濕漉漉的,在屋裏一直黏在一起幾乎不曾分開。偶爾的外出則是穿著當地人的服裝,帶著小鎮居民質樸的笑臉,隱沒於喧鬧嘈雜的農市之中,手牽手漫步於寧靜無人的山間小路之中。

在維爾茨生日當天,正好是個陽光晴好的日子。穆夏拉便帶著他一起去附近的山林裏打獵——這可把他們的侍衛嚇壞了,生怕發生什麽意外。不過穆夏拉可是打獵的好手,維爾茨也不遑多讓,他們在夕陽的紅輝中滿載而歸。

夜晚降臨,熱情好客的當地人搭起篝火,去了毛洗幹凈的新鮮的獵物被架在上面烘烤著。圍著溫暖熱烈的火光,他們坐在一起,歡聲笑語,蹦蹦跳跳,酒杯相碰,言笑晏晏,等到意識回籠,清晨的陽光已經撒在他們的身上。

這或許將會是維爾茨度過的最難忘的一個生日。

告別了溫泉小鎮,他們又繼續向上走,最終停留在山頂的一個小村子裏。

偏僻的小村莊裏設施簡陋,但是這裏有著得天獨厚的滑雪場,所以並不缺少游客。曾經有一位貴族鐘愛此地,於是斥巨資建立了一座豪華的宮殿。不過畢竟山高路遠,比起山下的宮殿,這座宮殿便顯得有些寒酸了。在貴族逝世之後,他的後人決定開放這座宮殿的使用權,供來此地滑雪的游人居住。

在他們到達之前,這座宮殿已經被打掃得幹凈整潔,整個二樓都是留給他們的空間。

雖然已是五月天,可是高山上的早晨和夜晚仍然風寒露重,他們翻出了羊毛外套,披在身上。對於各種玩樂,維爾茨確實都很精通,他的滑雪技術似乎比穆夏拉更加優秀。這令他在比賽中贏得了一小筆獎勵。

回到宮殿,暖和的爐火正燃燒著,拍去身上的點點雪花,洗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他們在火爐前相擁而眠。

度假的歡樂幾乎讓他們忘記了本來的身份——巴伐利亞王宮中繁雜的事務,和他們兩個與世無爭的人有什麽關系呢?

在山頂的小村莊裏停留了半個月之後,他們依依不舍地告別了此地清新的空氣,清爽的氣息,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他們就像一對普通的新婚夫妻一樣,甜蜜的笑容和熾熱的體溫是他們生活的主旋律。盡管山中的住宿生活條件遠遠比不上王宮,可是他們卻比之前的任何時候都更加快樂和幸福。

在路過一處峭壁邊的小旅館時,穆夏拉招呼著車夫停下了馬車。他和維爾茨突發奇想,想在這個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小旅館裏歇息一日。

隨從們面面相覷,不明白為什麽國王和王後非要自討苦吃。

只不過穆夏拉和維爾茨並沒有這麽覺得——吃點僵硬的面包,喝點帶著渣滓的啤酒,也是一件難能可貴的體驗。這裏的居民都是這樣生活的,不是嗎?

旅館的老板看出來他們並不是生活在阿爾卑斯山上的人,熱心地走到桌前為他們講解此地的習俗與吃食習慣。他還介紹道:“噢,你們路過的那處峭壁,那是我們這裏有名的情人崖——聽說在那裏許願的夫妻會得到愛神的祝福與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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