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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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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維爾茨就這樣在滿心的焦慮之中度過了這一天。他不斷地回憶著這段時間以來他有沒有哪裏做得不夠完美,或是無意間惹怒了安娜皇太後。

但是他搜索枯腸,最終還是一無所獲,只能等待穆夏拉為他解答疑惑。

待到夜深人靜之時,穆夏拉才披星戴月地回到王宮。維爾茨聽到門口的動靜聲之後,立馬從床上爬了起來,急匆匆地跑到門口。

“你終於回來了,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穆夏拉將沾滿雪水的披風掛在衣帽架上,回答道:“什麽問題?你說吧。”

“你回來之後,母後可有跟你說過什麽關於我的事情嗎?”

維爾茨有些忐忑地問著,穆夏拉的表情似乎不如往常那般好,面上沒有絲毫的笑容,看起來有些嚴肅,似乎是遇到了什麽煩心事。

在聽到這句話後,穆夏拉的眉頭皺了皺,但他很快管理好了表情。

“沒什麽,我已經跟母親解釋清楚了,只是個誤會而已。”他撫摸著維爾茨的臉龐,神情溫柔地安撫著他,“是凱特表妹沒有說清楚,母後讓我來告訴你她已經知曉事情的真相了,你不用再擔心這件事了。”

維爾茨對於穆夏拉的話半信半疑,他嘴上答應著,心裏卻思量著改天一定要去打聽一下這位阿斯坎尼亞小姐到底是什麽來頭,和穆夏拉以及安娜皇太後又有何淵源。

他總覺得這件事情似乎並不像看上去的那麽簡單。

第二日,維爾茨尋了個理由獨自出了宮,他的目的地是羅曼諾夫的書畫店鋪。

雖然維爾茨這些天來也在宴會上結識了許多巴伐利亞的貴族,但是若是要說和哪個人熟悉到可以打聽八卦了,那還是沒有的。說不定反而會弄巧成拙,萬一他詢問的對象去向安娜皇太後告密了怎麽辦呢?

不知為何,他對安娜皇太後始終有些懼怕,或許是因為之前聽過的各種真真假假的流言吧。

思前想後,維爾茨最終還是決定找羅曼諾夫問問看。

至少目前看來,羅曼諾夫對自己似乎是比較友好的態度。而且,因為《布蘭詩歌》的原因,他們一直保持著通信。

——羅曼諾夫可是個交友廣泛的人,或許他知道的小道消息也會多一些吧。

他循著記憶裏的路線,來到了那條灰暗的小巷子,走到巷子的末尾處,那棟色彩斑斕的房子依舊安靜地佇立著。

維爾茨走到彩色的大門前,叩了叩門。

裏面傳來叮叮咚咚的聲音,羅曼諾夫的手上還拿著拖把,模樣有些滑稽,在看清門外的人之後,他臉上的驚訝表情完全沒有任何的遮掩。

“快進來吧。”他雖然不明白維爾茨為什麽會突然來找自己,但還是熱情地邀請他進屋。

羅曼諾夫放下拖把,招呼著維爾茨在桌子旁落座,他匆匆忙忙地沖進了廚房,又是霹靂嘩啦一陣響聲,他才端著一杯咖啡走了回來。

他邊走邊問:“所以,殿下是為何而來的呢?”

維爾茨接過咖啡,朝他點頭致謝道:“多謝。”

他不急著開口,先抿了一口咖啡,才開口解釋:“是這樣的,我今天來是想要問問你,你知道阿斯坎尼亞小姐嗎?凱特·阿斯坎尼亞,薩克森王國國王之女,安娜皇太後的侄女。”

羅曼諾夫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他對維爾茨提出的這個問題似乎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知道,只是,不知道殿下為何突然提前她呢?”

“嗯……因為昨天發生了一些事情。”

維爾茨有些猶豫,但是看著羅曼諾夫真摯的目光,他又不好意思隱瞞,一五一十地將昨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羅曼諾夫。

聽完事情的全部經過,羅曼諾夫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原來是為了這個……”他皺著眉頭思考了許久,斟酌著說道,“你應該也略有耳聞,維特爾斯巴赫家族的巴伐利亞支系與巴拉丁那支系關系開始緩和不過是三年前的事情,只是沒想到這兩位國王的談判速度如此之快,竟然在一年後就敲定了聯姻政策。至於聯姻的人選,放眼兩國,最合適的就是你們倆了。”

羅曼諾夫頓了頓,定定地看著維爾茨,繼續說:“……這也是為什麽皇太後對你可能會有些微詞。”

聽到這裏,維爾茨十分不解:“可是聯姻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的嗎?她為什麽會對我有意見呢?哪怕不是我,穆夏拉的妻子也會是一個來自巴拉丁那支系的omega。雖然我確實在很多方面都有缺點,但是我在她面前從來沒有過不敬啊。”

羅曼諾夫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這事和你無關,無論你是誰,恐怕皇太後都不會滿意——她,只是不希望巴伐利亞未來的王後是一個她無法掌控的人……先王在位時,她就經常幹涉一些政策的決議……”

說到這裏,維爾茨也明白了羅曼諾夫的話中之意。

或許是出於對兒子的控制欲,或許是因為對權力的渴望,安娜皇太後對於未來的王後的要求並非端莊賢良,而是容易掌控。

“難道阿斯坎尼亞小姐是這樣的人嗎?”

維爾茨並不了解薩克森王國的皇室成員,但他並不覺得有哪個皇室成員是容易控制的。

“也不能這麽說,但是她和國王是青梅竹馬,是皇太後看著長大的,又是她的侄女。比起其他人來說,阿斯坎尼亞小姐至少是皇太後知根知底的——事實上,阿斯坎尼亞小姐和國王曾經都在盎格魯-撒克遜王國求過學。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皇太後也認為他們……關系還不錯。”

羅曼諾夫說得極其委婉,但是維爾茨還是聽明白了——敢情凱特·阿斯坎尼亞就是皇太後心目中的未來王後。

只是無論如何神通廣大,皇太後也無法幹預兩個龐大家族時隔三個世紀的重歸於好——這可是最近幾年甚至十幾年的時間裏,巴伐利亞王國和下萊茵公國最為重要的事情了。

在皇太後看來,阿斯坎尼亞和穆夏拉從小一起長大,又曾經一起奔赴過異鄉求學,可以說他們之間應當是有感情基礎的。而且,阿斯坎尼亞作為自己的侄女,若是想要從中對國家的政策施加一些影響,似乎也是較為容易的事情。

維爾茨因此十分無語——他之前從來未曾聽到與此相關的消息!

羅曼諾夫註意到了他難看的表情,小心安慰道:“……你也不用想那麽多,這件事是皇太後無法幹預的。再說了,這事已成定局了不是嗎?過段時間她肯定就想明白了,不會再糾結這件事,也不會再……為難你了。”

維爾茨扯出個笑容作為對羅曼諾夫的安慰的回應,他又問道:“那你知道阿斯坎尼亞小姐是如何想的嗎?”

羅曼諾夫這次搖了搖頭:“我不認識她,只是聽……其他人提過的。”

“其他人?穆夏拉嗎?”維爾茨敏捷地捕捉到了羅曼諾夫話語間的停頓。

“呃……是幾年前的事了。那時他剛從盎格魯-撒克遜王國回來。”羅曼諾夫解釋道,“我和他認識得很早,大概六年前就認識了。我想你一定猜不到我的年紀。”

維爾茨好奇起來,他仔細觀察了一番面前的男人,猶疑道:“讓我想想……三十歲嗎?”

羅曼諾夫的眼睛裏閃過狡黠的光芒:“差一點——我明年就要滿四十歲了。”

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維爾茨還是被聽到的數字驚到了。眼前這人,雖說確實看得出來他已經是個成熟的男人了,但是他的臉上並沒有明顯的皺紋,只有眼瞼處生出了一些細紋——若說他今年才二十多歲,維爾茨也一定會毫不懷疑地相信他。

維爾茨的反應讓羅曼諾夫很滿意,他繼續說:“所以,或許你需要一些過來人的建議。”

他眨著眼睛,在維爾茨笑著點了點頭之後,羅曼諾夫清了清嗓子,說道:“我想你應該信任他——我指的是穆夏拉。當然、當然,我知道你現在並沒有對他產生什麽懷疑,但是我和他也認識了六年了,我還是有資格說,‘嘿,我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就像阿斯坎尼亞小姐的事情,其實你可以直接去問他。

“我想他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當然,我也理解你的擔憂,畢竟那是他從小長到大的朋友,背後的人則是他的母親。他夾在中間肯定有些困難,但是這並不代表著他不會想辦法去解決這件事。就像你說的,他告訴你他已經和他母親解釋清楚了不是嗎?改變一個人根深蒂固的想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和他一起為此努力。

“我想,在看到你們過得幸福美滿之後,皇太後也不會繼續揪著這個問題不放。無論如何,穆夏拉都是他的親生兒子。看著自己的兒子過上美好的生活,哪個母親會不情願呢?只是,作為一個浸淫與政壇已久的掌權者,要在朝夕之間就改變心態,放下手中的權力,也不是一件那麽容易的事情。你們的日子還很長,她也不可能時刻都將你看得緊緊的。

“至於阿斯坎尼亞小姐,雖然我不認識她,但是根據穆夏拉的描述,她是位優雅端莊、聰明內斂、有教養的小姐。只是皇太後畢竟是她的姨媽,又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有些事情或許她也不方便拒絕。如果有機會,或許你也可以主動找她聊聊——決定權在你手上,畢竟我確實不了解她。

“總之,我想說的就是,我相信你們,也請你們要相信彼此。當然了!我也很歡迎你來我這裏做客,不管是看書賞畫,還是來聊聊天,或是你突然改變了念頭想要來試試Banya——一切都可以,你不用拘束。我也不是因為今天這件事而想著要‘教訓’你。只是,我想告訴你,你可以更加相信穆夏拉。”

維爾茨沒有想到羅曼諾夫會如此真誠地跟他講這麽多話。

他有些呆楞地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噢,多謝你,羅曼諾夫先生——我實在沒有想到您會願意告訴我這麽多。我會的,關於您所說的一切,我都會記住的。”

羅曼諾夫搖了搖頭,笑著說:“好了,不必這麽客氣——還有,或許你可以叫我‘阿列克謝’,其實我更喜歡這個名字。”

維爾茨從善如流,很快接受了這個提議。

——羅曼諾夫……不,阿列克謝好像是他在巴伐利亞交到的第一個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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