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關燈
第 1 章

吾愛啊,請原諒我的疑慮

天主保佑,祈求你真言相告

當我們歸於塵土

——在你死後我豈能獨活

我們不再相伴,愛情將何去何從?

高尚聰慧如你,我如此愛你

你我之後這樣的愛情不覆存在

吾愛啊,天主在上,我明斷

死亡也不會澆滅我們的愛情之火

也許你只是戲弄我

你似乎並不在意

天主保佑,當我們化作塵土

愛情能夠戰勝死亡的腐朽

我們的愛將永世流傳

吾愛啊,你無法想象

但你定然知曉我對你的情意

我為此而存活於世

愛情的甜蜜讓我倍加愛己

天主也無法創造第二個如你的尤物

但我憂心忡忡——

死亡會澆滅我們的愛情之火

吾愛啊,請停止糾結

這樣愚蠢的話題

你融化我的魂靈

將我牢牢捆綁

我永遠不會恨你

然而,若愛情讓我孤獨

那我將心甘情願

吾愛啊,天主也將讚許你

關懷我因愛滋生的疾病

但我深知,無論海誓山盟

若我死去,愛情之火也將熄滅

如果吾愛,你不將我們的愛情

安放在之前的駐地

那麽將無人讚美你的智慧

吾愛啊,若愛讓你痛苦

我不會悔恨,因我永遠愛你

我的心永遠不會辜負你

死亡也不會澆滅我們的愛情之火

——納瓦拉國王提奧波德四世:《中世紀詩歌考》

此刻,是一個三月的早晨,刺眼的陽光從柵格窗戶中猛然闖入安靜統治著的領地。

穆夏拉坐在學校圖書館裏他素來偏愛的一張單人小桌旁,桌上擺著一只形狀小巧玲瓏的花瓶,裏面插著一束盛放著的嬌嫩的雛菊。

他的面前放著一本沈甸甸的厚重的詩集。和圖書檔案室中其他年歲漸長的書籍一樣,這本詩集封面有些脫落,布滿了灰塵,書頁泛黃,脆弱得如同窗外在春季也徐徐飄落的樹葉。

他是在圖書檔案室中上鎖的7號保險櫃找到的這本書,被夾在《希爾德布蘭特之歌》與《尼伯龍人之歌》之間。

看上去又是一本常年無人翻看的沒什麽參考價值的自印書籍,或許是幾個世紀前某位貴族在整理贈書時一不小心讓它混了進來。

吸引他翻開這本書的是書中夾著的書簽。那是一個臟兮兮的泛黃的白色布制書簽,絲線脫落了部分,書簽上用金色的針線歪歪曲曲地繡著“F.W.”的字樣——恰巧他的男朋友的姓名縮寫正是“F.W.”。

這聽上去是一個無聊且俗套的理由。

但是對於前些天剛完成畢業論文的穆夏拉來說,這樣的無聊剛剛好。

在持續數個月的顛倒日夜之後,他終於擁有了一些可以自由分配的時間。因為已經成功申請了畢業後留校,在拿到導師特批的借閱證之後,他選擇在男朋友沒有空但自己很空的時間裏來圖書館隨便找點東西看看。

學校的圖書館毫無疑問是穆夏拉最喜歡的地方。

這所學校是幾個世紀前一位不算多麽出名的國王與他同樣不算出名的王後共同創立的。

據史書記載,這座圖書館更是由王後督造。幾個世紀的時間,足以把這座圖書館變成圖書的王國。

因為與王室間特殊的聯系,這座圖書館得到了特殊的偏愛,不少宮廷中的書籍最終被安放在這座圖書館中。在圖書檔案室的保險櫃中,更是存放著不少貴族們捐贈的藏書,以及部分貴族們的信件。

這聽起來是一段天作之合的佳話。

不過在歷史上,這位國王與王後卻是出了名的怨偶。

國王與皇後是因為政治聯姻而結合。

但是非常遺憾的是,或許是由於習俗的差異,或許是由於性格的不合,或許是由於信仰的不同,婚後的他們並沒有及時建立起更深的聯系,始終保持著冷淡疏遠的距離。

在一次意外小產之後,國王與王後更是開始分居,國王住進了他親自設計的無憂宮中,王後則搬到了巴伐利亞鄉間的一處臨近湖泊的城堡。

此後,他們再未能修覆關系,終生無嗣。最終,王位由國王的侄子繼承。

穆夏拉曾經大量查閱過一些記載這位國王與王後的事跡的資料,但並不是出於學術上的原因,而是單純因為這位國王與王後的姓名與他和他男朋友的姓名一樣。

出於這個巧合,他和男朋友曾舉辦過一個他們兩個人參加的比賽,試圖在歷史的記載中尋找國王與王後相愛過的證據。

——但是很不幸,這場比賽沒有贏家,他們倆都沒有找到足以佐證國王與王後相愛的證據。

穆夏拉很快發現這本詩集確實很久都沒有人翻閱過了。幾乎呈現褐色的紙張搖搖欲墜,灰塵厚重得一如它的歷史。他輕輕拂去灰塵,已經有些模糊的字跡逐漸顯現在他的眼前。

很快,穆夏拉有了一個新的發現。他發現書頁中以鵝毛筆留下的註記,正是與他本人同名的國王寫下的。因為此前的一系列研究,他對這位國王的筆跡可謂是非常熟悉。

這一點和史書記載一致,國王確實很喜愛文學與詩歌。在位期間,他曾多次邀請當時著名的作家與詩人前去他新修建的宮殿做客。

在野史中,這些邀約中也不乏與國王有著桃色緋聞的對象。

特別是在國王與王後分居之後,這樣的邀約越來越頻繁。後世的歷史研究者幾乎一致認為這樣頻繁而密集的邀約非同尋常,其中幾位第二性征為beta或omega的文學家成為了後世研究的重點。

不少人堅信國王與其中一位或幾位文學家保持著一種更為親密的關系。

接下來的時間裏,穆夏拉隨意地做著筆記。他懷著一種奇異的探尋心情翻閱著這本書。

這應當是國王日常翻閱的一本書。書中記載的不過是一些中世紀的詩歌,看起來與政務沒什麽關聯。但是令他不解的是註記的內容看起來是寫給某位關系很親密的人的。國王的語氣很親近溫和,註解得很詳細,好像生怕對方看不懂。

如果國王有子女的話,那麽穆夏拉一定會確信這是一本送給其子女的書籍。但是問題就在於國王並沒有後嗣。

至於其他關系親密的人?

穆夏拉在腦子裏過了一圈國王可能的情人,但是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文學造詣極高的名人,似乎並不需要國王如此費勁心思的註解。

接近中午時分,陽光照耀下的微塵懸浮在空氣中。快到和男朋友約定的午飯時間了,穆夏拉準備就此為止。

然而就在此時,他發現詩集的下一頁中夾著兩張對折的信紙。

經歷時間的沈澱,這兩封信紙都已經有些脆弱,薄薄地透著光。

他小心翼翼地將信紙取出、翻開,信件的開頭都是“mein Schatz”,信紙的末尾記錄著時間是1716年9月5日,沒有署名。但是根據字跡,這兩封信應當出自國王。

親愛的:

近來如何?聽聞近來赫爾戈蘭的天氣算不上美妙,或許對你來說是時候返程了。我已拜托埃裏希送去新釀造的啤酒。都說今年的啤酒很是美味,但是我在等你同我一起品嘗第一口啤酒。巴伐利亞的啤酒也在等待著你的歸來。原諒我的絮叨,但是實在萬分想念你。

另外一封信這麽寫道:

親愛的:

最近在翻閱一本名為《中世紀詩歌考》的詩集,讀到提奧波德的這首詩倒是覺得新奇。“死亡也不會澆滅我們的愛情之火”,雖然通篇充滿了疑慮,但是這一句倒是堅定得很。沒有想到他雖然政績平平但是在詩歌上還有些造詣。想必後世提及我也將如此。

這兩封信讓穆夏拉感到深深的震撼。

要知道,1716年的國王尚且不是國王,而是一位17歲的年輕王儲。可是這兩封信卻明顯是寫給某位遠行的情人的,並且讀起來很是沈穩,倒是不像出自王儲之手。

這是寫給誰的?是初戀情人嗎?

畢竟哪怕在野史中,國王的情人也都是在他繼位好幾年後才有所提及,那個時候他與王後已經分居。

而在此之前,穆夏拉從未聽說過這位國王曾有過什麽念念不忘的初戀情人。

但是,1716年,年僅17歲的年輕王儲,還能與誰相愛呢?

那時的王儲不過剛剛結束在盎格魯-撒克遜王國為期一年的學習,回到百廢待興的巴伐利亞王國。

那時的王儲肩負著年邁的國王寄予他的重任,哪裏又有時間沈浸在風花雪月之中呢?

難道是在奔赴不列顛之前,年輕的王儲便已情竇初開了?

在當時,能去赫爾戈蘭島遠行的人,至少也應當是位貴族吧。並且,這位貴族還應當居住在巴伐利亞。這麽一來,符合條件的人選便是寥寥無幾了。

可他的記憶裏,史書上從未提及過這麽一位符合要求的國王的情人。

一陣輕微的震動傳來,手機屏幕亮起。是他的男朋友維爾茨的電話。

穆夏拉拿起手機,掛掉電話,給男朋友發消息說十分鐘後在校門口見。保險櫃中的書籍並不屬於可以借閱帶走的範疇,穆夏拉記下了目前的進度,把這本書還給了圖書管理員。

隨後,他帶著滿腦子的疑問,走出了圖書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