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三十二回

從祠堂出來，院子裏樹上的花香馥濃郁，撲鼻而來，浸沁身心，仿佛提前開放了。

歐允定了定神，這才聞到了香氣。他出生後，除了留學在外的三年，幾乎年年待在這裏。

今年的花尤其香郁，或許人挺直了腰桿，離天空更近，心裏再沒有任何恐懼和猶豫。

姚寶珊還捂著怦怦跳的心臟在一旁感慨:不怕別的，是後知後覺怕自己慢了一步。

直到開口接過樁叔公的話，跳出來變成歐允的盾牌，她如同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整個人拔高了，連眼神都有勁了。

然而重新回歸到歐允面前，她又恢覆了平常的面孔:理智，沈穩，從容不迫，翩翩有禮。

歐允以第一次才認識的眼光看女朋友:……確定以上形容詞與剛才的你有關嗎

姚寶珊秒懂， “嗷”一聲，手捂著臉，變身蜷縮章魚，雙臂呈波浪型，湧啊湧。

男人被她這可愛模樣逗笑了，快步走過去: “現在知道丟人了沒想到我的姚寶這麽勇。”

“這世上有沒有失憶藥丸啊我要批發一堆回來。”

歐允把手搭在她腦袋上輕輕壓了壓，他得去找找。

“阿蛋，你能不能忘記今天的事記成:我吃了筵席，直接回去繼續上班了……”

上，上，上……班

姚寶珊愕然，化成《魷魚游戲》裏那個動作遲緩的木頭娃娃，咯吱咯吱地活動著關節，老天爺!天老爺!她竟然徹底忘記上班這事了!

“請假吧，就說你回來英雄救美了。”

“阿蛋!”

姚寶珊氣呼呼喊他，手指卻在屏幕上飛快艾特各位同事: 【與合作夥伴在公司外碰面，會議中，有事請留言。】

然後收起手機，忽略八卦的曹理私窗敲她: 【姚寶珊，你被綁架就眨眨眼。哦不，扣1.】

*** ***

有風吹過，花瓣舞向虛空之中——像掙脫束縛重獲自由的飛鳥。

今天稱得上非常戲劇化的一天了。姚寶珊輕嘆一口氣，仰頭望天， “我這樣是不是把整個彩虹邨權貴都給得罪了”

歐允點頭，沒錯， “還蓄謀引戰，什麽五千年，四千年的，我們新時代優秀青年不搞排位論。雖然我在彩虹邨第一帥，遇到第二帥的老歐從來不炫耀……唔……”

歐允輕哼一聲，捂著後腦勺扭頭看。

歐家超揚起巴掌，最後輕飄飄落在他肩膀:睇咩這是祖宗給的懲罰，混小子，剛剛在祖宗面前幹嘛呢

祖宗面前，當然是求公道啊!

像捧著一盆滾水過獨木橋，水不能傾倒，腳下還得健步如飛。歐允燙得兩手通紅，他不知道這盆水到底有什麽意義。扳倒歐葦的同時，這盆水就不覆存在了。歐允不確定老歐夫婦怎麽看待那盆水，也無法預測他們將如何“處置”他。

碰上姚寶珊的視線，老歐竟然擠出了一絲笑容。生氣的老歐，看起來像憤怒的黑熊捶樹，結果卻小心地捧出了一罐蜂蜜。

姚寶珊忽然有點懵:這回該說點什麽好

“衰仔!”歐瑤結結實實給了弟弟後背一掌。

歐允反應極快: “哦哦，這是我女朋友，姚寶。姚寶珊的姚，寶貝的寶。”

“姚寶你好，”歐家超親切地打招呼， “見笑了。”

扭頭又瞪歐允: “睇你今天都做了什麽!”

“聽了你的分析，我決定自己再分析分析。”應對老爸，歐允熟稔地施展廢話文學。

歐瑤最了解歐允，看起來挺好說話，實際性子誰都拗不過。給他戴雙兔耳朵，他就是可可愛愛小白兔。誰敢觸碰他的底線，他搖身一變以命相拼。

老歐旁邊站著一位端莊的婦人，笑著對姚寶珊說: “有空來家裏吃飯。”

話落，歐家超露出一個顯得比平時柔軟得多的笑容: “對對對，有什麽話，回家再說。”

五大三粗的漢子，看起來非常重視老婆的話。

母子間完成心有靈犀的眼神交流，歐允上前擁抱了媽媽，用手梳了梳她的鬢發，好像在耳邊說了句什麽——小兒子總會知道用什麽方法讓她開心。歐太太果然很快換上了輕松的表情。她看著歐允，眼神溫柔。

有幾位族人朝他們走來，議論聲像潮水，不斷漲起又落下。這種場景下的應酬可預見地累人，歐瑤細眉擰在一處: “我們各自解散吧，回見。”

歐允微微頷首，目送他們離開，轉身帶著姚寶珊往反方向走。

*** ***

視野裏，看得見青磚黛瓦，望得到鋼筋森林，時遷日久，他們在彩虹邨裏，也在這座城裏。

“姚寶，多謝你。”歐允伸出手，停在半空。

姚寶珊牽起他的手， “對你好，也要多謝嗎”

“何止，還想以身相許。”歐允捏捏她掌心，眉梢盡是灑脫的不羈。

現在可以跟她開玩笑，說明情緒恢覆了不少，只是這熱烈來得突然。姚寶珊臉頰微燙， “這裏還屬於你們歐家祠堂範圍，不許亂說話。”

“都是自己人，怕什麽祖宗也希望我能找個好老婆。”

“歐允!你如果不傻的話，一定很聰明吧。”

“你不是叫我阿蛋的麽”

姚寶珊看歐允，一派自然，似乎完全沒受剛才事件影響。

“阿……”

“阿什麽”歐允鼓勵的語氣。

“阿你快走了啦。”

歐允手上使了個巧力，把人拉向自己，在她臉畔親一口， “阿蛋收到!”

那軟而糯的觸感轉瞬即逝，也帶走了周遭的空氣和所有聲音。姚寶珊被歐允輕輕的一個吻施了定身法。直到微風拂過，那些消失的感官才漸漸恢覆。

歐允與她十指緊扣，一步一步走得堅定。

“姚寶，這世上好人壞人都很多， ‘阿歐’這稱呼以後對我來說，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鏡子很臟的時候，我們照鏡子不會認為自己的臉臟。所以當別人隨口謅出糟糕的話時，糟糕的真是我們嗎”

“姚寶，你知道嗎每次當你講人生道理的時候，極有反差萌。像戴著框架眼鏡，解開領口扣子認真授課的老師。”

姚寶珊: “……我覺得你並沒有尊敬我為人民園丁，為什麽要戴框架眼鏡你是看了什麽片嗎”

歐允打了個響指， “你腳踩祥雲沖過來救我，真的超級帥!愛果然能治愈一切。”

“愛不是治病的借口……”瞥見小狗濕漉漉的眼神，姚寶珊頓了頓，道: “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我只為你而來。”

今天的姚寶珊，情意綿綿，歐允上下打量，是平時很嚴肅的姚寶嗎

姚寶珊被看得不好意思，輕咳一聲，她也認為自己不可能感性浪漫。可這一刻，她仿佛被流螢般的光打了眼，只想在他的目光裏說些溫暖的情話。

*** ***

許是被她的溫暖感染，歐允將一切付諸實際行動。

回到家，門一開，她就被歐允摁在了墻上。他的呼吸拂過她每一寸肌膚，急切的，要把自己獻祭似的。

姚寶珊伸手去解歐允的扣子，沒想到某人手上暗自用了力，往來幾個回合，舌頭毫無章法地打起架來，她才覺察有異:又要撩人，又不給人

歐允發出短促的一聲輕笑，握著她的手，要重新幫自己褪衣服。姚寶珊不肯，他便咬她耳垂，悄悄說出虎/狼之詞—— “寶，我想讓你幫我月兌。”

玄關的感應燈亮了又滅，黑黢黢的，兩人只能看見彼此眼裏反射的光，宛如天上的星。

姚寶珊腿早已軟得站不穩，她算是看明白了，歐允肯定在很早之前就預謀好了。

“沒錯，我蓄謀已久。”歐允輕松抱起她，轉身往臥室走， “感謝你的義無反顧和行俠仗義。”

姚寶珊沒覺得自己踏出去為歐允說話，就變成了英雄。

歐允說，沒考慮自己，不夾帶私心的行為，就是行俠仗義。

姚寶珊聽得一楞一楞，怎麽會不帶私心呢她有無數個理由轉身就走，唯獨只有一個理由讓她留下:站在靶子紅心上被非議被攻擊的，可是她的人啊!

歐允聞言沈默一瞬，情緒如同流淌的熔巖，從內心深處汩汩冒出來，無數話語，無數想象，頃刻將他淹沒。

姚寶珊被這滾滾的水熨著，她竭盡力氣想捋清今天發生的事情，從眼睛到心臟，從幻覺到現實，總有騰騰的霧氣阻礙了她的記憶。

沒有失憶藥丸，歐允選了最熱烈的方式，重置了兩人的記憶——讓這本來糟糕的一天，變得美好起來。從一個吻，開始記憶。

“以後誰膽敢欺負你，我可以直接說出那句Fxxx開頭的臟話嗎”

姚寶珊小聲詢問，對於祠堂鬧劇，她還是有一丟丟氣憤。

動作未停，歐允義正辭嚴: “建議不要。”

“為，為什麽”姚寶珊被震得顫了音。

“因為我正在做Fxxx開頭的這件事。”

以後回想起這一天，姚寶珊不會記得祠堂裏發生過什麽，她只會記得滿樹的花香，歐允出其不意的吻和一次次忘情的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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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xxx開頭的四字單詞:

face， food， fade， feet， find， flow……總之就很多啦，還有沒有同學補充呀(扶眼鏡。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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