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除魔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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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除魔衛道
“不是……”青落本就不擅長說話，此時越發心亂，“我帶你出去，輪回轉世，你和小
桃都會有新的人生，也許，你還會再遇到……”
“不是小桃！”女孩的聲音尖利起來，一把推開青落，“小桃已經死了！再也沒有小桃了！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都要騙我！”
江小梨此時情緒激動，稚嫩的臉龐也扭曲起來。青落沒想到，他最終要面臨的難題不是白雪，而是孩童心性的江小梨。
“小梨。”一道清靈嗓音傳來。
兩人身軀皆是一震。
眼前白光閃現，慢慢幻化出一個朱紅色小衫的女孩，她站在兩人中間，對著江小梨張開手臂。
“小梨，我在這裏。”
江小梨睜大雙眼，緊緊盯著面前的人，眼淚立刻如斷線般滾落下來。她一下子撲在小桃的身上，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裏，整個身軀都在顫抖著。
江小桃伸手回抱住姐姐，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哄道：“說好的，不□□哭鬼了呢？”
“小桃？”青落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怎會，在這？”
小桃擡頭看向青落：“青落哥哥，我其實在亂葬崗後便一直跟著你，只是之前我說話，你們都聽不到，現在來到這裏，我才發現自己可以摸到你們……”
青落看她的狀態，應當只是一抹殘魂，只是在這陣法中能和白雪、小梨一樣，幻化出生前的形態。
“小桃，你真的回來了！嗚嗚嗚，你沒有丟下我一個人……”小梨緊緊抱著小桃，生怕一松手她就會不見。
“我來帶你離開，我們一起去一個新的地方。”小桃摸了摸她的頭，讓她慢慢冷靜下來，“青落哥哥在這裏，他來救我們了，你不要聽陌生人的話，知道嗎？”
“我們，真的能一起出去嗎？”小梨緩緩松開手臂，揚起臉看著她。
“嗯，我們約定，要一直在一起的。”小桃握著她的肩膀，然後微微前傾，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江小梨閉上眼睛，感受著自額間溫溫癢癢的暖意，她緩緩露出一個笑容，說道：“好。”
白色華光自兩人額間湧出，將她們包圍其中，幾瞬過後，白光散盡，眼前只有江小桃一人的身影，而她手上，握著一枝未開的桃花。
“小桃，你讓小梨的殘魂，和你融合在一起了？”青落看著她，方才回過神來。
江小桃看向他，星子般的眼睛微微彎起，道：“青落哥哥，我知道你想用自己的命魂為小桃凝聚殘魂，但小桃和我是雙胞姐妹，我們的魂魄，是最能相融的。能與她一起輪回轉世，也是我和小梨的願望。”
青落張了張口，站在那許久，半晌後才啞聲道：“對不起。”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呢？這些都不是你的錯呀！你明明，幫了我們許多許多。”江小桃小小的眉頭皺起，雖然是何小梨一樣的臉蛋，卻顯得成熟穩重許多，跟個小大人似的。
“若真有輪回轉世，我希望，下輩子能再遇到哥哥，將這份恩情回報給你。”
江小桃擡起手，將那支桃花遞給青落。
“這是，那位姐姐的殘魂。她說，若有來生，她願做一棵樹，花開滿枝，只為自己綻放。”
江小桃朝他微微一笑，紅色的身影和桃花便散做白色的光點飄入了青落的袖中。
青落收起扶光劍，捏著袖子，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讓白雪和江小梨的的殘存的魂識不再受困於濁氣，能夠輪回新生，是青落和季川最後能做的。
但此地被封印的濁氣仍在，且已經向外擴散了極大一部分。青落擔憂外面的情況，轉身便要離開陣法，卻一頭撞在了一個黑色身影上。他摸著額頭往後退了幾步，映入眼簾的是重淵那張冷冰冰的臉。
慕青山也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腦門，青落不過十七八的年紀，身量比他現在還小上一些，比重淵更是矮了一大截，方才額頭正磕到重淵的下巴，還怪疼的。
“重淵？你怎麽進來了！”青落詫異道，隨即反應過來，“這是你的神識？”
重淵卻不回答他，只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一開始，便打算用你的命魂，是嗎？”他的語調還是一如既往地冷硬，卻帶著幾不可聞的顫音。
青落像是並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只楞楞點了下頭，覺得重淵的反應有些奇怪。
“嗯，先前白雪姑娘之事後，我便想，我的魂魄特殊，是不是能……”
“青落。”他話未說完，重淵便打斷了他，“我可以，仍由你做你想做的事，可我不能，看著你再次撕裂魂魄，去送死。”
青落怔了下，忙道：“只是少一點魂，不會死的，我本就魂魄不全……”
“你當真，就不知道疼嗎？”重淵抓著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抵在他的胸前。
“我本就比較遲鈍，不會很疼的……”青落試圖解釋，“而且，若是這樣，能讓白雪姑娘和小梨的魂魄再入輪回，也是值得的……”
“可我覺得疼！”重淵抓著青落的手掌，貼在自己心口處，“我從前，不知道，原來這裏會這樣疼。”
他霧藍色的眼中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如雪峰上正在消融的冰雪：“青落，你能不能，哪怕有那麽一刻，是把我放在這裏的。”
青落有些茫然地睜著眼睛，腦子裏只有大片的空白。
重淵他，是什麽意思？
下一刻，重淵一把將他拉至身前，兩人一下子身體相貼，青落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覺有一股很大的力道將他環住，緊緊抱了起來。
“你心裏是天下蒼生，是世間萬物。你在意他們的生死輪回，他們的喜怒哀樂，在意他們每一個人……可我能不能，比別人得到的更多一些？”
重淵鼻息自頭頂上方打在耳廓處，灼熱而沈重。
這冷冰冰的妖，身上怎麽這麽燙？
“重淵……”青落低聲道，“你為何，突然這麽說？”
“你不要，再留下我一人。”重淵將頭低下去一些，唇瓣幾乎擦著青落的耳尖，他的嗓音低沈沙啞，像是極力壓抑著自己的呼吸，他說，“天高地闊，可我已經，無處可去了。”
青落覺得心頭一顫，本就空白的腦子此刻完全轉不動了。他只覺得自己僵直的身體被緊緊抱著，像是要揉碎在懷裏，讓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慕青山此刻也是胸悶窒息，一時之間不知道作何反應，只朦朦朧朧地想到那個夢境。
“重淵，從此天高地闊，你自由了。”
那究竟是，什麽時候的青落對他說的話？
不知為何，慕青山忽然感受到青落心內湧起了一陣難以形容的悲傷情緒，他在短暫的茫然後，不由自主地伸手撫在重淵背上，輕聲道：“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無論，你是不是將我當成另一個人。
慕青山覺得心口像被人紮了一下，幾乎有些抑制不住地想要掌控這具身軀，推開面前的人。
青落能想到的事，他又怎會想不到。
重淵一次次的在意和失態，所有的情深和不舍，都不是對著他。
“重淵，我們先出去，好不好？”青落如同方才小桃對小梨那般，輕聲哄道。
重淵的情緒終於平靜下來，他緩緩松開身前的人，雙手仍握著他的手臂。
“你休想，和你那師兄一起去送死！”重淵咬著牙，說著霸道狠厲的話，眼神卻柔和而悲傷。
*
山腹內，新的陣法尚未結成。
季川率先撕開手腕上的布條，用玉骨扇再次割破傷口，讓鮮血滴落至玄棺之上，再流入身下的血色漩渦中。
身著藍白修士服的弟子神色肅穆，目光堅定，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紛紛伸出手臂，用指尖凝聚靈力輕輕在手腕上劃過，血滴落在腳下的血池中，一道道鮮紅的線條便如蛛網般擴散開來。
季川身處陣法的中心，閉上雙眼，心神與陣法緊密相連，感受著靈力和血液陣法中流動。此刻，他們六人的命運已經緊密相連，只有彼此的合力才能開啟陣法。
隨著鮮血不斷滴落至血池中，水低也形成一個朱紅色的圓形陣法，和玄棺之上的相互對應。陣法發出微弱的震動，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地底湧出，在陣法的引導下匯入陣法之中，繁覆的符文擴散開來，和原本山壁上的黑色祭文交纏在一起，逐漸蔓延了整個山腹。
陣法靈流激蕩，突破山壁，不斷往外擴散，與先前季川在山壁外四方布下的符文相呼應，
鎮守四方的弟子也已割破手腕將鮮血撒入陣法之中，此時，兩個陣法相交匯，融合成一個更大的陣法，逐漸包圍整個六槐山。
才是六合之陣完整的陣法。
季川癡迷於陣法符道，藏書閣關於陣法的書籍幾乎都被他翻了個遍，故而對於六合陣法此等上古禁術也有所了解。此前，他對此類禁術深惡痛絕，這從未想過，自己會有用上此陣的一日。
山壁在濁氣和陣法的沖擊下不斷震顫著，弟子們的靈力相互交融碰撞，而他們的額間沁出冷汗，臉色也逐漸煞白起來。
“師兄……”衛道悶哼一聲，鮮血從口鼻中湧出，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跪倒下來。
季川見狀玉骨扇一拂，輕輕將人托起，手中靈力再催，在他和衛道之間形成了交錯的靈流，不斷以自身靈力彌補衛道的弱勢。
“咳咳……對不起，師兄，是我太弱了……”衛道修為最淺無法承擔四方壓陣的責任，
便被和季川一同處於陣法中心，兩人互相配合。
“小叨，害怕嗎？”季川此時臉上卻是平靜從容的神色，帶著平日裏慣有的笑意，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問他。
衛道拼盡全力維持著手上的術法，艱難地與他對視，咬著牙許久，眼淚終於不爭氣地從充血的眼眶裏落了下來。
“對不起……”
隨著一句對不起說出，更多的眼淚湧出，衛道喉頭哽咽，好一會才勉強發出沙啞的聲音：“大師兄，我害怕……”
“嗚嗚……是我沒用，我對不起師兄給我取的名字……”
衛道垂下頭閉著眼，努力不讓眼淚留下來。
他在小山村長大，沒見過什麽世面，卻從小有著濟世救人的大俠夢，被出雲宗帶走成為入門弟子，是意外，也是他的機緣。
他來到宗門不過一年多，但他勤奮刻苦，資質也算不錯，在幾次試煉中都名列前茅，這次來六槐山的機會也是他辛苦掙來的。
他總以為自己是劍膽俠心，無所畏懼，覺得自己能除魔衛道、名揚天下。
可真正生死關頭，面對強大不可戰勝的邪惡，才發覺自己是這樣渺小和脆弱。
“小叨，害怕和不甘，沒什麽丟人的。知生死，才會重生死，才會珍惜，會守護。”季川嗓音帶著疲憊的沙啞，眼中卻含著溫和的笑意。
“你很勇敢，也很善良。小叨，你會成為你想成為的人，除魔衛道，名揚天下。”
“大師兄……”衛道努力睜開眼睛看著季川，咽下口中血水。
雖然他知道，自己此次已無生機，但眼神卻逐漸清明和堅定起來。其餘四個弟子也都看向玄棺中心，疲憊和蒼白的臉上露出堅定之色。
季川看著這些年輕的臉，緩緩露出一個微笑。然後他擡手用力一推，衛道便猝不及防往後飛出，落到了鐵鏈之上。
而後，他手中玉骨扇靈力暴漲，對著自己的心口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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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青落本就不擅長說話，此時越發心亂，“我帶你出去，輪回轉世，你和小
桃都會有新的人生，也許，你還會再遇到……”
“不是小桃！”女孩的聲音尖利起來，一把推開青落，“小桃已經死了！再也沒有小桃了！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都要騙我！”
江小梨此時情緒激動，稚嫩的臉龐也扭曲起來。青落沒想到，他最終要面臨的難題不是白雪，而是孩童心性的江小梨。
“小梨。”一道清靈嗓音傳來。
兩人身軀皆是一震。
眼前白光閃現，慢慢幻化出一個朱紅色小衫的女孩，她站在兩人中間，對著江小梨張開手臂。
“小梨，我在這裏。”
江小梨睜大雙眼，緊緊盯著面前的人，眼淚立刻如斷線般滾落下來。她一下子撲在小桃的身上，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裏，整個身軀都在顫抖著。
江小桃伸手回抱住姐姐，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哄道：“說好的，不□□哭鬼了呢？”
“小桃？”青落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怎會，在這？”
小桃擡頭看向青落：“青落哥哥，我其實在亂葬崗後便一直跟著你，只是之前我說話，你們都聽不到，現在來到這裏，我才發現自己可以摸到你們……”
青落看她的狀態，應當只是一抹殘魂，只是在這陣法中能和白雪、小梨一樣，幻化出生前的形態。
“小桃，你真的回來了！嗚嗚嗚，你沒有丟下我一個人……”小梨緊緊抱著小桃，生怕一松手她就會不見。
“我來帶你離開，我們一起去一個新的地方。”小桃摸了摸她的頭，讓她慢慢冷靜下來，“青落哥哥在這裏，他來救我們了，你不要聽陌生人的話，知道嗎？”
“我們，真的能一起出去嗎？”小梨緩緩松開手臂，揚起臉看著她。
“嗯，我們約定，要一直在一起的。”小桃握著她的肩膀，然後微微前傾，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江小梨閉上眼睛，感受著自額間溫溫癢癢的暖意，她緩緩露出一個笑容，說道：“好。”
白色華光自兩人額間湧出，將她們包圍其中，幾瞬過後，白光散盡，眼前只有江小桃一人的身影，而她手上，握著一枝未開的桃花。
“小桃，你讓小梨的殘魂，和你融合在一起了？”青落看著她，方才回過神來。
江小桃看向他，星子般的眼睛微微彎起，道：“青落哥哥，我知道你想用自己的命魂為小桃凝聚殘魂，但小桃和我是雙胞姐妹，我們的魂魄，是最能相融的。能與她一起輪回轉世，也是我和小梨的願望。”
青落張了張口，站在那許久，半晌後才啞聲道：“對不起。”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呢？這些都不是你的錯呀！你明明，幫了我們許多許多。”江小桃小小的眉頭皺起，雖然是何小梨一樣的臉蛋，卻顯得成熟穩重許多，跟個小大人似的。
“若真有輪回轉世，我希望，下輩子能再遇到哥哥，將這份恩情回報給你。”
江小桃擡起手，將那支桃花遞給青落。
“這是，那位姐姐的殘魂。她說，若有來生，她願做一棵樹，花開滿枝，只為自己綻放。”
江小桃朝他微微一笑，紅色的身影和桃花便散做白色的光點飄入了青落的袖中。
青落收起扶光劍，捏著袖子，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讓白雪和江小梨的的殘存的魂識不再受困於濁氣，能夠輪回新生，是青落和季川最後能做的。
但此地被封印的濁氣仍在，且已經向外擴散了極大一部分。青落擔憂外面的情況，轉身便要離開陣法，卻一頭撞在了一個黑色身影上。他摸著額頭往後退了幾步，映入眼簾的是重淵那張冷冰冰的臉。
慕青山也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腦門，青落不過十七八的年紀，身量比他現在還小上一些，比重淵更是矮了一大截，方才額頭正磕到重淵的下巴，還怪疼的。
“重淵？你怎麽進來了！”青落詫異道，隨即反應過來，“這是你的神識？”
重淵卻不回答他，只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一開始，便打算用你的命魂，是嗎？”他的語調還是一如既往地冷硬，卻帶著幾不可聞的顫音。
青落像是並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只楞楞點了下頭，覺得重淵的反應有些奇怪。
“嗯，先前白雪姑娘之事後，我便想，我的魂魄特殊，是不是能……”
“青落。”他話未說完，重淵便打斷了他，“我可以，仍由你做你想做的事，可我不能，看著你再次撕裂魂魄，去送死。”
青落怔了下，忙道：“只是少一點魂，不會死的，我本就魂魄不全……”
“你當真，就不知道疼嗎？”重淵抓著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抵在他的胸前。
“我本就比較遲鈍，不會很疼的……”青落試圖解釋，“而且，若是這樣，能讓白雪姑娘和小梨的魂魄再入輪回，也是值得的……”
“可我覺得疼！”重淵抓著青落的手掌，貼在自己心口處，“我從前，不知道，原來這裏會這樣疼。”
他霧藍色的眼中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如雪峰上正在消融的冰雪：“青落，你能不能，哪怕有那麽一刻，是把我放在這裏的。”
青落有些茫然地睜著眼睛，腦子裏只有大片的空白。
重淵他，是什麽意思？
下一刻，重淵一把將他拉至身前，兩人一下子身體相貼，青落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覺有一股很大的力道將他環住，緊緊抱了起來。
“你心裏是天下蒼生，是世間萬物。你在意他們的生死輪回，他們的喜怒哀樂，在意他們每一個人……可我能不能，比別人得到的更多一些？”
重淵鼻息自頭頂上方打在耳廓處，灼熱而沈重。
這冷冰冰的妖，身上怎麽這麽燙？
“重淵……”青落低聲道，“你為何，突然這麽說？”
“你不要，再留下我一人。”重淵將頭低下去一些，唇瓣幾乎擦著青落的耳尖，他的嗓音低沈沙啞，像是極力壓抑著自己的呼吸，他說，“天高地闊，可我已經，無處可去了。”
青落覺得心頭一顫，本就空白的腦子此刻完全轉不動了。他只覺得自己僵直的身體被緊緊抱著，像是要揉碎在懷裏，讓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慕青山此刻也是胸悶窒息，一時之間不知道作何反應，只朦朦朧朧地想到那個夢境。
“重淵，從此天高地闊，你自由了。”
那究竟是，什麽時候的青落對他說的話？
不知為何，慕青山忽然感受到青落心內湧起了一陣難以形容的悲傷情緒，他在短暫的茫然後，不由自主地伸手撫在重淵背上，輕聲道：“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無論，你是不是將我當成另一個人。
慕青山覺得心口像被人紮了一下，幾乎有些抑制不住地想要掌控這具身軀，推開面前的人。
青落能想到的事，他又怎會想不到。
重淵一次次的在意和失態，所有的情深和不舍，都不是對著他。
“重淵，我們先出去，好不好？”青落如同方才小桃對小梨那般，輕聲哄道。
重淵的情緒終於平靜下來，他緩緩松開身前的人，雙手仍握著他的手臂。
“你休想，和你那師兄一起去送死！”重淵咬著牙，說著霸道狠厲的話，眼神卻柔和而悲傷。
*
山腹內，新的陣法尚未結成。
季川率先撕開手腕上的布條，用玉骨扇再次割破傷口，讓鮮血滴落至玄棺之上，再流入身下的血色漩渦中。
身著藍白修士服的弟子神色肅穆，目光堅定，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紛紛伸出手臂，用指尖凝聚靈力輕輕在手腕上劃過，血滴落在腳下的血池中，一道道鮮紅的線條便如蛛網般擴散開來。
季川身處陣法的中心，閉上雙眼，心神與陣法緊密相連，感受著靈力和血液陣法中流動。此刻，他們六人的命運已經緊密相連，只有彼此的合力才能開啟陣法。
隨著鮮血不斷滴落至血池中，水低也形成一個朱紅色的圓形陣法，和玄棺之上的相互對應。陣法發出微弱的震動，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地底湧出，在陣法的引導下匯入陣法之中，繁覆的符文擴散開來，和原本山壁上的黑色祭文交纏在一起，逐漸蔓延了整個山腹。
陣法靈流激蕩，突破山壁，不斷往外擴散，與先前季川在山壁外四方布下的符文相呼應，
鎮守四方的弟子也已割破手腕將鮮血撒入陣法之中，此時，兩個陣法相交匯，融合成一個更大的陣法，逐漸包圍整個六槐山。
才是六合之陣完整的陣法。
季川癡迷於陣法符道，藏書閣關於陣法的書籍幾乎都被他翻了個遍，故而對於六合陣法此等上古禁術也有所了解。此前，他對此類禁術深惡痛絕，這從未想過，自己會有用上此陣的一日。
山壁在濁氣和陣法的沖擊下不斷震顫著，弟子們的靈力相互交融碰撞，而他們的額間沁出冷汗，臉色也逐漸煞白起來。
“師兄……”衛道悶哼一聲，鮮血從口鼻中湧出，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跪倒下來。
季川見狀玉骨扇一拂，輕輕將人托起，手中靈力再催，在他和衛道之間形成了交錯的靈流，不斷以自身靈力彌補衛道的弱勢。
“咳咳……對不起，師兄，是我太弱了……”衛道修為最淺無法承擔四方壓陣的責任，
便被和季川一同處於陣法中心，兩人互相配合。
“小叨，害怕嗎？”季川此時臉上卻是平靜從容的神色，帶著平日裏慣有的笑意，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問他。
衛道拼盡全力維持著手上的術法，艱難地與他對視，咬著牙許久，眼淚終於不爭氣地從充血的眼眶裏落了下來。
“對不起……”
隨著一句對不起說出，更多的眼淚湧出，衛道喉頭哽咽，好一會才勉強發出沙啞的聲音：“大師兄，我害怕……”
“嗚嗚……是我沒用，我對不起師兄給我取的名字……”
衛道垂下頭閉著眼，努力不讓眼淚留下來。
他在小山村長大，沒見過什麽世面，卻從小有著濟世救人的大俠夢，被出雲宗帶走成為入門弟子，是意外，也是他的機緣。
他來到宗門不過一年多，但他勤奮刻苦，資質也算不錯，在幾次試煉中都名列前茅，這次來六槐山的機會也是他辛苦掙來的。
他總以為自己是劍膽俠心，無所畏懼，覺得自己能除魔衛道、名揚天下。
可真正生死關頭，面對強大不可戰勝的邪惡，才發覺自己是這樣渺小和脆弱。
“小叨，害怕和不甘，沒什麽丟人的。知生死，才會重生死，才會珍惜，會守護。”季川嗓音帶著疲憊的沙啞，眼中卻含著溫和的笑意。
“你很勇敢，也很善良。小叨，你會成為你想成為的人，除魔衛道，名揚天下。”
“大師兄……”衛道努力睜開眼睛看著季川，咽下口中血水。
雖然他知道，自己此次已無生機，但眼神卻逐漸清明和堅定起來。其餘四個弟子也都看向玄棺中心，疲憊和蒼白的臉上露出堅定之色。
季川看著這些年輕的臉，緩緩露出一個微笑。然後他擡手用力一推，衛道便猝不及防往後飛出，落到了鐵鏈之上。
而後，他手中玉骨扇靈力暴漲，對著自己的心口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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