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南戎王的劫數

關燈
南戎王的劫數

“來吧,你們這些還魂屍!”南宮恪提著十箭連珠弩,暗道。他身邊那幾個巡山員哆嗦著開槍了。

“怎……怎麽辦?”黃大山問。

“地堡!”黃於淳突然想起來自家還有一座地堡,十多年前為防災害修建的,一直沒派上過用場。他急死忙活地吩咐黃大山,趕快把孩子和老人帶進地堡。村民是來不及轉移了,他心焦如焚,眼淚幾欲奪眶而出。

疲累不堪的夏雨荷還在客廳酣睡,夏安邦回去抱上她,聞福護著聞三變,跟著黃家人,在後院曲裏拐彎轉了一大圈,來到一座假山前。黃大山靠近假山,雙手扶住一塊雞冠形的石頭,用力一扳,只聽哐啷一聲,假山下裂開一道大口子。黃大山趕緊招呼他們,還有一些家丁,下到地堡裏去。

南宮恪見夏福隆、莫文奇和侯麥沒動,勸他們進地堡。夏福隆叼著雪茄,嗤笑道:

“我夏門三傑,上鬥神仙,下鬥閻王,大難臨頭,什麽時候當過縮頭烏龜?不走!”莫文奇也不走。

四哀蛄朝山坡上飛過來,八個蚱蜢人緊隨其後,翅膀攪起氣旋,把山坡上的桃花紛紛震落。山下的弓弩手們一面追,一面朝上放箭。蚱蜢人挾雷霆之勢迎面沖來,褚英山兩股顫栗,回頭一看,宋義和兩個同伴已不見蹤影。南宮恪濃密長發微微拂動,面目冷峻,有凜然不可侵犯之色。他左手提弩,右手捏了個“幻”字訣,默念咒語:

“天顯千無,地藏萬有,貌有實無,屋安從來?”喝出一個“送”字,右掌立著朝前一推,白光一閃,眼前萬物陡然了無蹤影,蚱蜢人也不見了。

南宮恪提起左手,扣動扳機,嗖嗖嗖,十支黑色利箭從弩槽飛出,直刺前方虛空。四哀蛄眼看就要飛上山腰,剎那耀起一道白光,眼前竟茫茫虛無一片,黃府也平地消失。他一楞神,幾支弩箭穿空劈來,沒等做出反應,肩肘已經中箭,要不是胸口有護甲,也難逃一箭。後面傳來部下中箭的叫聲。

四哀蛄和屬下們紛紛落地,一個蚱蜢人沖上前,從背後取下一把鋼鐵巨弓,抽出一支搟面杖粗的長箭搭在金屬絲弓弦上,猛力射出。箭如疾霆,挾風裹焰,破空而出。前面那塊虛空頓如蛋殼碎裂,一切又宛然如初。

南宮恪迅速裝填上十支箭,又捏訣念道:

“天羅地網,桃李滿天!”一陣旋風倏忽即至,卷起漫山花雨,鋪天蓋地將蚱蜢人團團圍住。山上山下弩箭齊發,子彈橫飛。

蚱蜢人陷在花海中,中箭中彈者不乏其人,哀叫連連。四哀蛄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稍現慌亂,從腰囊中抓出一把鐵蒺藜,向四方擲出,聽到幾聲慘叫後,拿權杖刺拉劈開花墻,領蚱蜢人鉆出。

敖奧甩出鎖鏈,刑罡擲出巨鐮,朝南宮恪等人襲來。一名巡山員被鎖鏈纏住,沒叫出聲,就已被扔到山巔;褚英山正要裝彈時,見巨鐮飛至,一個後仰躲閃,手中槍管被削為兩段;侯麥正運力使用禦沙訣,被一顆鐵蒺藜擊中手臂;兩名弓弩手被箭刺穿……

南宮恪剛剛制造了兩次出其不意的攻擊機會,雖然傷了一些蚱蜢人,但看來只是傷了點皮毛而已,反而激化了對方狂暴的怒火。南宮恪為避其鋒芒,帶眾人撤進院內,各自去尋隱蔽處藏身。蚱蜢人躍上墻頭,齜牙咧嘴,殺氣騰騰。

黃府正屋高三層,各層都帶琉璃飛檐。四哀蛄飛身落到屋頂,直接將屋瓦捶穿,從上方查看屋內。敖奧閃入廳堂,四面巡視。桌下、椅後、廊柱背面,包括門幔後都看了一圈,沒有發現。他瞅到廳後有樓梯,踏上去準備上樓。剛走兩步,只聽喀啦一聲,樓梯木板碎裂,莫文奇的鐵筆從敖奧左腳穿刺而出。

“吼——”一聲慘叫。敖奧一弓身,抓住尖利的筆頭,將其一把扯出,迅速將鐵筆回刺入樓梯。藏在樓下的莫文奇動作利落,就地一滾,騰身前竄,撲到一根廊柱後。

敖奧揮舞鐵鏈,向廊柱打過去,叭噠一聲,鎖鏈纏繞處,廊柱凹進去兩寸。莫文奇又一個魚躍,沒入第二根廊柱後。刑罡這時抄著巨鐮進屋,發現靠柱而坐的莫文奇,舉鐮便削。梆梆兩聲,巨鐮哐啷落地,刑罡晃了兩晃,也撲通倒在莫文奇身邊。莫文奇來不及多想怎麽回事,蹭蹭往院外奔出去——原來,侯麥沒有武器,進院時揀了兩塊石頭,藏在廳堂裏掛著的匾額背後,剛才居高臨下看到莫文奇陷於險境,及時出手相救。飛石救人後,侯麥從匾額後跳出來,也朝院外逃了出去。

兩名弓弩手據守在二樓,被蚱蜢人生擒。四哀蛄提著他們,飛身上到屋頂,朝院內喊話:

“我,四哀蛄,再說一次,我們此來,只為握手,不為殺戮。我手裏兩條人命,拿聞三變來換,否則,十聲過後,你們冷血旁觀,他們熱血迸濺!”

一片死寂。

此時霞光如萬道金線,在空中編織出五色燦錦,錦色如花,映入四哀蛄蒼茫的血色瞳仁,交織出鋒芒畢現的殺機。

“十、九、八、七、六、五、四……”念到這裏,停頓下來。

再念下去,他怕沒有回應。需要給機會留下一絲喘息之機。他不想一念到底,親口扼殺寶貴的機會。人命懸於一絲,機會也懸於一線。四哀蛄低頭看了看兩名人質,他們都朝右歪著頭,瞪視山下。四哀蛄不由得循著他們的視線望去,看到花叢裏的村落,晚霞照拂下靜美恬然。

“哦,他們在看自己的家。”四哀蛄明白了,“這是最後一眼了,來不及見家人,沒有告別,沒有遺言……不過,這不怪我。”

四哀蛄突然有些傷感,動了想讓他們多看幾眼的念頭,不過才轉眼功夫,他又收拾住精神,頓了頓,繼續念道:

“三……二……”四哀蛄黏糊糊的嘴顫動起來。

“一”剛要出口,人質已經絕望地閉上眼,四哀蛄也絕望地準備開殺戒,響起一聲:“住手!”四哀蛄朝下方一看,南宮恪從一棵樹下閃了出來,赤手空拳地站在院子裏。

“你跟我來,其他人不要動!”保長指著四哀蛄說。

四哀蛄飛下來,讓其他蚱蜢人呆著別動,自己依舊抓著人質,跟在南宮恪身後,向後院走去。一番繞廊穿徑,南宮恪帶四哀蛄來到假山旁。假山四周空蕩蕩的,背後是一道高墻。這座假山比四哀蛄站直了時還要高出一倍,山上矗立著一座玲瓏寶塔。

南宮恪在假山前停步,四哀蛄也止步不前。南宮恪靠近假山,跨上去,手伸向一塊石頭。四哀蛄看清楚了,那是一只不起眼的石蛙,嘴大張著。南宮恪揀了一顆石子,放進蛙嘴,石子滴溜溜滾落進去,石蛙背後的山石靜靜地打開,那座寶塔也一分為二。

“那孩子,就藏在裏面。”南宮恪說,“你放了他們。”

四哀蛄看了一眼南宮恪,沒有放人,離假山更近了一些。山石漸開,四哀蛄擡頭上望,瞥見暗門內光亮一閃,聽到一聲:

“老妖孽,受死吧!”

砰、砰、砰、砰、砰。

夏福隆離四哀蛄只有兩臂遠,朝蚱蜢人額頭連開五槍。四哀蛄額頭上的螺紋圈內,激射出一股黃色液體,噴濺到夏福隆身上。

“無信的人類,”四哀蛄身體晃了晃,吐出一句話,“無信……”砉然一聲,鞘翅四張,沖天而起,將人質也提溜上去,但瞬間手軟松開,兩名弓弩手從低空掉落。四哀蛄在絢爛的空中幾個翻滾,嗝然一嘆,一頭朝山坡栽下去。蚱蜢人都看到了這一幕,蜂擁至山坡,救他們的王。

夏福隆從假山暗門內出來,嘴裏還叼著雪茄,掏出手絹擦著外套上的汙漬,得意又輕蔑地笑著。南宮恪木然而立。夏福隆見狀,輕松一笑:

“年輕人,嚇傻了吧。打虎還得老將出馬!”

一支煙的功夫不到,山下有人高喊:

“他們走了,逃走了!喔,喔!”

布谷鳥號升空,載著蚱蜢人和生死不明的四哀蛄飛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