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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魔王與勇者的再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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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掂量不清自己的斤兩,不知輕重地向強者發起挑戰,這是何等無謀的舉動啊。簡直愚蠢得引人發笑。不過看在流有相同血液的份上,吾姑且就再度降下慈悲,予你茍活的機會吧——”

“——屈服吧。”

高傲的魔界領主居高臨下地蔑視著無力反抗的手下敗將。

“承認自己弱者的身份,乖乖地居於下位——這樣還能保住一條命。”

那名魔界少年倒在一地碎石之中,好不容易才勉強坐起身。

“你是在、……小看我嗎?”

少年抹去嘴角的血跡,啞著嗓子說道。

這兩人就連聲音也很相似。勇者覺得,他們說不定是兄弟關系。

“……是嗎。”

有那麽一瞬間,面容相似的兩名魔族只是各自盯著對方。

少年的手心突然冒出一縷微光。龐大的魔力以他為中心飛速匯集,他將手心翻向外側。

“核心坍縮!”

暗系禁咒——核心坍縮。

無數光點浮現在魔王面前,集合成一個深灰色的光團,突然猛地炸開;以光團為原點,無數鐵灰色的暗淡光球紛紛向四周飄散,將接觸到的一切事物化為粉末。

原本已經殘缺的墻壁再度遭到了破壞。距離較近的人類連忙向四周逃開,而魔王本人只是穩穩地張開翅膀,懸浮在半空中。他的身周不知何時起張開了半透明的結界光球,將自己包在裏面,在狂暴的攻擊下巋然不動。

其餘人等卻不可能像他一樣游刃有餘。即使是魔族,被卷入這種程度禁咒之中多半也會重傷乃至身亡。勇者不得不跟隨其他人一起撤退到房間外,遠遠望著這堪稱神仙打架的一幕。

那名魔界少年已經站了起來,雖然身形有些不穩,但還能夠搖搖晃晃地回避魔王的反擊咒文。

隨著下一道法術的完成,他伸出雙手虛握,手中凝聚出一柄紫色的魔法長矛——

“禁咒·極夜之槍……”

有人喃喃道。

這個魔法在人界也非常有名,相關傳說中,某個魔王甚至曾經用它擊殺了武神。勇者當然也對它有所耳聞。

這是魔族才能掌握的最強暗系禁咒之一,一旦使用就會抽光施術者全身的魔力;在發出後便無法使用任何方式消除或回避,直到一方死亡為止。可以說是決定勝負的必死一擊。

少年手中的長矛尖端指向魔王。龐大的魔力凝聚在槍尖一點,整個槍身化作一道紫色的閃電,突然暴起向上竄去,在空中劃出微妙的弧度。

一時間,整個空間都仿佛被它貫穿了。

魔王振動翅膀離開原位,而那道閃電以摧枯拉朽之勢摧毀了前進道路上的所有阻礙,緊追在目標的身後,沒有半點頹勢。

他身邊的結界被輕而易舉地擊碎成片,不過新的防禦罩隨即飛快地生成,持續抵抗著禁咒的餘波。魔王將速度催生到極限,一路向上飛去。

所有人都緊盯著他。

半空中突然爆出一團光團——在高速移動的同時,他居然搶到空閑,釋放出了一道咒文:“反重力光線!”

這是之前在第二層時,曾經在勇者面前釋放過的法術。

然而此時此刻,這道咒文的規模比之前的要大出太多了。一時之間,半徑幾十米內,所有沒有固定的物體都在咒術效果下身不由己的向上飛起——無論魔族、無生命的物體,還是人類,無一能夠幸免。那名魔族少年自然也包括在內。

在失去重力的那一瞬,勇者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墻壁上的凸起,隨即整個人都被倒掀了過來。

顛倒的視角裏,魔王回轉俯沖而下,魔力以他為中心再度匯集,幻化成明亮的光束。

身後那道閃電依舊緊追不放,但被他完全無視了。

隔著滿天的碎石和破碎的木屑,只見那名懸在半空中的魔族少年臉上滿是瀕死的恐慌,不停揮動手臂,試圖抓住什麽東西——

下一秒鐘,黑色的利刃洞穿了他的胸口,將他死死釘在了背後的墻上。

“……!”

魔族少年所剩無幾的生命值,在這一瞬間終於降到了零。

他的四肢輕微地抽搐了一陣,很快就垂下不動了。

……死了……?

那張年輕漂亮的臉上,凝固著空洞的神色。

反重力光線的咒文失去了效力,懸浮在半空中的人類與魔族,以及漫天的塵埃和碎片,終於再度向下落回了地面。

沒有人出聲。一時之間,只有魔王的膜翅劃破空氣的聲音。他如同流星般向下墜落,最終懸停在與魔族少年等高的位置;原本追在他身後的紫色閃電已經隨著施術者的死亡而消散了。

除了勇者之外,無論魔族還是人類都敬畏地低垂著頭,根本不敢窺視此時領主的模樣。

——那家夥真的、把對手殺掉了——

勇者的心情覆雜到難以形容。雖然之前就知道,對魔族來說,強者殺死弱者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是……

這種事出現在眼前的時候,果然還是有些……

魔王默默註視了屍。體片刻,伸手握住了貫穿對方胸口的長劍,將它拔了出來。

——這把劍勇者也曾經見過,還曾經使用過。就是那把據說是他身體一部分的魔劍。

失去生機的軀體向下跌落,而魔王只是垂下眼簾,冷淡地看著。

“——真是無聊。”

隨後,他就這樣把一地的殘渣拋在背後,輕盈地展翅飛走了。全程沒有往旁邊這些“卑微的人類”身上分散任何註意力。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許久,魔族和人類們才敢戰戰兢兢地起身。

“領主大人……好像變得更強了啊。這次戰鬥得,比之前每次都要輕松——”

魔族衛兵們滿臉的敬畏。

他們好像已經很習慣這種事似的,快速將魔族少年的屍體拖走了。而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魔族侍女們,則頗有效率地清理起滿地的血跡和毀壞的墻壁來——

就像死在人界的人類不會自行消失一樣,像這種在本土死亡的生物,是不會化作數據流消失掉的,只能燒毀或者埋葬處理。

“餵,人類!”魔衛兵中的領頭者沖這邊呼喝道,“今天領主大人大概不會有心情見你們了。你們就在這裏待一宿,等明天再說。”

“在這裏……?”

人類們默然無語地聚在一起,看著魔族侍女們利索地重新建構墻壁,將家具的碎片找齊,然後施展修覆用的魔法。眼看著小房間已經整理妥當,之後她們便各自離開了。

“餵,我說……”

散坐在屋子裏,好半天之後,終於有人顫抖著開了口。

“那就是上位魔族嗎……他們、未免也太強了吧?”

除了突然闖來的勇者之外,另外四個男人應該都有在同一村莊共同生活的經歷,彼此比較熟悉。

立刻便有人應聲:“是啊,他們戰鬥的時候,光是威壓就讓人擡不起頭了。”

“真沒想到會這麽強,他外貌看上去就像個洋娃娃一……”說話的人突然噤了聲,大概是不敢使用這種不太恭敬的言辭評價強者吧。

“這就是屬於魔族的力量嗎?真是人類永遠也不可能企及的高度啊。”

勇者冷眼旁觀著這場討論。

在他們的話語之間,比起恐懼的情緒,還是興奮更多一些——方才的戰鬥非但沒有讓這些人退縮,反而更增加了對魔族強者的憧憬。

……這真是……勇者一時找不到詞語來形容。該說是不知死活嗎?

“說起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過了一會兒又有人問道,“方才的……應該是這裏的領主大人沒錯吧。被殺的那個和他長得很像啊,應該是親戚吧?為什麽突然就開始廝殺了?”

人類在魔界會受到很大的限制,平時不能離開村莊太遠,因此他們都不怎麽了解魔界的事。

“不知道。難道咱們恰好趕上了宮廷政變嗎?”

“還是說是靠這種行動取樂?我聽說魔族裏強者就可以隨便殺掉弱者的。”

“嘛……說實話,還真沒想到那位大人直接就動手殺人了啊。魔界的領主大人還需要親手殺人的嗎……”

明明房間裏已經遠沒有先前那樣悶熱了,這幾個人輕飄飄議論的口氣卻讓勇者再度煩躁起來。

——怎麽回事……這種壓抑不住的憤怒情緒是……

“哎呀。你們人類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

陌生的女聲突然加入進來,男人們一下子都閉了嘴,滿是不安地望向突然冒出來的——魔族侍女。

是最早出現的那個侍女。她好像負責在這裏看管幾名人類,之前一直守在門外。

她似乎沒有追究人類們擅自議論領主大人之罪的意思,反而滿臉矜持地開了口。

“死去的那位,正是領主大人的親弟弟菲利爾殿下。”

——果然是兄弟……

勇者早就有所猜想,但此時還是肩膀一僵。

“誒……這是怎麽回事?”人類們稍微放松了心情,有人開始與侍女套近乎,“來進來坐下來,跟我們講講嘛這位姐姐。那兩位既然是兄弟,為什麽又要手足相殘呢?”

“誰要跟低賤的人類坐在一起啊。”侍女一口拒絕了。

但她還是進了房間,並且講起了事情的始末——大概她雖然討厭人類,但卻無論如何都想聊天吧,而這種事和同族聊顯然不合適。

“‘手足相殘’?那算什麽說法啊,人類真是太幼稚了。我們魔族的字典裏可沒有這種詞,”她說道,“魔界的規則就是強者為尊。越是頂端的位置,越要靠戰鬥來爭取。”

“這個我們知道,”人類們接話道,“所以呢?”

“領主大人是統領整個區域的最高統率,要想得到這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就必須殺死上一代領主來證明自己的實力才行。現在的領主——艾爾伯特·斯特萊爾斯坦大人,就是在十幾年前戰勝了上一代,然後登上這個位置的。”

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侍女的表情顯得十分恭敬。

“上一代、也就是……”

“啊啊,就是領主大人的父親。聽說前代領主大人去世時非常高興,因為領主大人他是數千年來最為年輕的勝利者呢。”

勇者只是安靜地坐在一邊,心裏卻全然無法平靜。那家夥、把自己的生父給——

“不過,正因為他太年輕了一點,不服氣他的人也很多呢。”侍女話頭一轉,惋惜地說道,“領主大人有八位兄弟姐妹,在他繼承位置時還有六位。這十幾年前,六位殿下一個個地向他發起挑戰,想要戰勝他,從而得到領主之位……”

她持續嘆著氣,“然後一個個失敗被殺了。”

“菲利爾殿下是年齡最小的一位,也是最後一位。真遺憾吶,要是幾位殿下能夠更清楚地看清自己的器量就好了,他們怎麽可能強過領主大人呢?”

“這、這也……”再怎麽沒心沒肺的人類也有些受不住她的態度了,“畢竟是親兄弟,就算反叛者必須處死,這麽多次……未免也有些……”

人間的君主也會殺掉叛變的親人,但至少不會有人為此感到光榮。

“所以說啊,你們人類實在是膚淺可笑,”侍女傲慢地擡起下巴,“菲利爾殿下作為挑戰的發起方,本來就該具備失敗後被殺的覺悟。如果領主大人不取他性命,反而是對他的侮辱,會讓他被整個魔界看不起的。將他殺死——這才是領主大人的慈悲啊!”

“你是在小看我嗎”——那時候,那名魔族少年確實是這樣反問的。

將對手殺掉才是一種慈悲……嗎?

——魔族這種存在,果然……與人類完全不同。

無法理解——但是……

勇者深深呼吸著。

這種事,自己應該早就有所預期了。之前那家夥無意中說起他姐姐的事的時候,就曾經提到過的。

即使本質再怎麽驚人,他也是自己的同伴,曾經好幾次救他於危難之間。那份心意是不會有錯也不容置疑的。

就算無法理解魔族的思維方式,至少他對於艾爾伯特這個個體——

想要去理解。

而且,應該是可以理解的。

努力讓自己的心境平靜下來,勇者無視著房間另一端傳來的噪音,思考起下一步的對策來。

剛才雖然見到了面,但對方完全沒有看他半眼。這也是自然的身為魔族領主的本來就不太可能關註一個“卑微的人類”吧。

但是,明天不一樣。

明天應該就能面對面了。到時候——

不過,事情很可能不會順利。現在的艾爾伯特並不是他所熟知的那個同伴,而是能夠輕松奪走任何生物性命的魔族領主。

在進入幻境之前,莎咖曾經向他發出警告。

“不要、不行,您會被殺——”

這裏指的就是……他可能會被此處的魔王殺掉吧。如果明天他跑到對方面前去進行解釋,就有可能會被他當作妄想過剩的人類而殺掉。

但是,必須要試一試。

必須要——去見他。

勇者慢慢握緊了拳頭。



轉天早上,魔衛兵將人類們移交給了負責領主日常事務的女官,由後者將其引領前往大廳。

大廳裝飾得十分華麗,但由於過度寬敞,依舊顯得空曠。

人類們一個個被強大的魔力嚇得擡不起頭來,到頭來只剩勇者自己直視著前方。

他倒也不是全然不受魔力影響,只是,唔,怎麽說呢……畢竟和那家夥已經很熟悉了,事到如今再作出很害怕的樣子,總覺得怪怪的。

反正也根本沒人留意到他的舉動。帶隊過來的女官背對人類這邊,人類們只是低著頭,而對面那個家夥——

正前方的臺階頂端,高高在上的魔王座上,艾爾伯特——領主大人,正格外慵懶地斜斜倚靠著。流水一般的黑色長袍沿著座底鋪散,眼裏染上了些許朦朧,雖然是個男的,但真是絕世的美人——剔除了壓迫感之後,觀察者想必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吧。

勇者只覺得他多半是沒睡醒。

“領主大人,此次轉換儀式符合要求的人類已經到了。”女官匯報道。

座上的魔王沒有反應。

“領主大人!”女官提高了音量。

“……嗯?”

像是突然驚醒一般的反應。沒錯,這家夥應該就是在犯困。

“……本次轉換儀式要用的人類已經到了。”

“要用”這種說法真是……在他們看來,人類大概只是生產魔族的原材料吧。

“啊,唔,轉換儀式……啊。”

他的眼睛似睜非睜,眼看又要合上了。

前一天晚上熬夜了嗎你?!

“領主大人!!”女官再度提高聲音。

“哎?啊,轉換儀式嗎?人類已經到了嗎?既然已經到了,那就……”座上的魔王突然驚醒,“然後叫菲利爾去……”

他突然頓住了。

大廳中一時陷入了極度的安靜中。

“……領主大人。”

“啊啊……我知道了啦!”

座上那家夥終於坐直了身體,感到十分不適似的抓著頭發,把本來柔順的黑發抓得亂七八糟的。

“我來主持儀式。……也只剩我能行了吧。”

轉換儀式需要由上位魔族進行主持才能進行。

那一刻……

應該不是錯覺。

那雙玻璃制品一樣的眼睛裏,頭一次染上了情緒。

雖然只出現了一瞬間,但一直註視著他的勇者絕不會錯失。

是……寂寞,嗎?

“那就準備開始吧。”說著魔王起身離開了座,“必需品都準備好了吧?五人份的藥引準備好了吧?……現在就到儀式間去?”

“那個……請等一下。”

勇者覺得,再不開口就徹底沒有機會了。

天知道那家夥怎麽做到的,居然這麽半天一眼都沒看這些人類,更沒有讓他發話的機會。沒辦法,他只好舉起了手,硬頂著滿場的壓力,高聲喊道。

“抱歉,那個,但是……我不想變成魔族。我也不是來轉化成魔族的。”

那位女官狠狠瞪著他。

勇者一時間覺得,用不著魔王發話,這位魔族女官可能就會先把他這個對領主不敬之人處理掉。

魔王總算看了過來,雖然還是一臉漫不經心的表情,不過至少沒有發怒的前兆。

“那是來做什麽……”

——我是來見你的——就在勇者想這麽說的時候。

對方突然頓住了。

然後,他突然以不可思議的語氣開口問道。

“我以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作者有話要說:

爆字數了……

雖然幾乎每章都在爆字數,但今天爆得非常厲害(作者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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