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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千金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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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千金重逢

千墨離輕呼一聲,卻見金來香伸出手,摸上自己臉龐,微涼的手指觸碰溫熱尚在流淌生命的皮膚,描摹三年光陰長成的輪廓。

“真的是你,千墨離?”金來香哭著說道。

“你怎麽才回來啊?你去哪了?為什麽要丟下為師?”金來香泣不成聲,三年的思念、痛苦和牽掛,此刻盡數傾瀉而出。

千墨離心中亦是湧出酸澀,低眉道:“對不起,師尊。”

金來香忽然向他靠近,雙手放在他肩上,將整個人都壓了上來,那鼻尖通紅,眼眶裏蓄滿淚水,淚痣被水浸濕有不可企及的脆弱。

“你都長大了,為師都快要…夠不著你了。”

金來香哭聲哽咽,抓緊千墨離,像是怕他隨時煙消雲散般,三年前的種種浮現腦海,他忍不住頭失聲痛哭。

生死離別的煎熬,全部轉化為無法訴諸語言的情感,金來香只想用力抓緊徒兒,好讓自己能夠更加深切地體驗到,千墨離還活著。

二人師徒感情非但沒有因分別而變得生疏淡薄,反倒因相思之苦愈加濃烈,如今再次遇見,又豈肯松手。

只是千墨離變高,金來香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攬住徒兒肩膀將他擁進懷裏,而是自己倒在徒兒懷裏,千墨離一手扶上他的背,仿佛就能將他整個人都納入掌控中。

不過此刻千墨離願意低下頭,靠在他肩膀上,他便能擡手摸到徒兒的頭。

金來香揉著千墨離的頭發,那眼淚才漸漸止住,短短三年,卻是徒兒成長最重要的時光,他錯過了,如今徒兒長大,他竟有些不知該怎麽相處了。

但千墨離卻笑著,那雙黑藍瞳孔微瞇,裏邊透著愉悅與興奮。

“師尊,我帶你去個地方。”

千墨離一把抓住金來香的手,拉著他飛向遠處,很快落在一個池塘的小舟上。

在滿片的秋荷葉裏,卷曲的枯葉鋪零一湖,紅蜻蜓立在敗荷上,岸邊一株老槐樹已經垂垂欲死,兩岸金柳在風吹拂下搖曳著。

師徒二人站在小舟,望著平靜的湖面,風吹起兩人衣角獵獵翻動,千墨離側目,望著金來香的側顏。

“我想把這作為與師尊離別後相遇的地方,因此帶師尊來這裏,這就我與師尊待著,沒有人打擾,也不會有人找見。”

金來香望著四周景致,道:“這地方雕零枯敗,到處是孤寂冷清,誰會把這地方作為師徒相遇的場景?”

“我呀。”千墨離眨眨眼。

金來香宛然笑出來,點頭稱讚道:“嗯,為師許久沒有見過一池秋荷了。”

師徒間幾句對話,瞬間回到了三年以前。

千墨離撿起舟上竹竿,插進水裏,陣陣漣漪一圈一圈擴散,他撐著竹竿劃動小舟,緩慢地駛向湖心。

金來香站在船尾,看著徒弟修長挺拔的背影,那一抹驚艷的挑染藍隨著微風拂過飄逸,眼底泛著柔光。

“徒兒,這些年,你——”

突然有幾只肥碩的青蛙跳出水面,濺起細碎水珠,金來香猛嚇了一跳,身子晃了晃,摔倒在舟上。

千墨離回首,丟下竹竿,一把扶起金來香,關心問道:“師尊,你怎麽樣?”

“沒事。”金來香被千墨離扶住,他牢牢握著千墨離的手臂,站穩腳跟,抖抖衣裳和烏黑濃密的卷發,訕訕笑了笑。

“這些青蛙,真的是嚇到為師了。”

金來香看了看千墨離,突然眼眶一熱,垂眸哽咽,流下淚。

“你有力氣了,都能一下拉起為師了。”

金來香擦擦眼淚,嘴唇抿著,努力露出笑容,笑著抹掉剛才的淚花,道:“為師太高興了。很多人一旦離別,就很難再相遇,世上大多的人都是分開便分開了,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

千墨離凝視著金來香臉上的笑,百般滋味不可解。

他突然很後悔這三年來把自己關住,只一心修煉提高實力,沒有跟金來香透露過一點他還活著的消息,更後悔自己把金來香推出他的事情之外。

也許重生一世,他不該再像上一世那樣滿眼裏只有報仇和殺戮,他應該試著去體驗從來沒有過到東西。

金來香愁眉道:“徒兒,你老老實實把事情都告訴為師,那時你跳下火海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你根本就沒有死對不對?”

千墨離點頭,掌心凝聚起力量,這力量一釋放出來,金來香立馬察覺到了它恐怖的邪孽,他驚詫地望著這團邪氣。

“這是?”

千墨離收斂力量,笑著道:“陰天血力。”

金來香震驚:“你解開封印了?!”

“嗯,師尊摸摸,還能感受到那封印陣法的存在嗎。”

千墨離說著,牽起金來香的手,將他拉過來放在自己心臟上,那股強烈的悸動傳遞給金來香。

金來香的手指停留在千墨離胸膛上一僵,感受到徒兒心臟跳動的頻率,撲通撲通,一下比一下劇烈,一下比一下沈厚,他的心也跟著狂亂跳動,耳朵火辣辣燒疼。

“好、好…為師知道了。”

金來香慌忙抽回手,心道:徒兒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行為怎麽還這麽沒輕沒重的。

然而他的手沒有成功抽出,卻被千墨離抓得更緊,摁在心臟,他想要說什麽,但一下就被千墨離口中內容給吸引註意。

千墨離告訴金來香他如何借火海破了封印種種等事,金來香全程貫註聽著,哪裏還理會自己的手依舊被徒兒握著。

金來香聽畢,蹙緊眉心,問道:“所以,你是因為想要解開封印才選擇去死?”

千墨離眸光冰冷,哂笑道:“既然他們想要我死,我何不將計就計呢,不然多辜負他們設下的計劃呢?”

金來香:“那你有沒有考慮過為師的感受?”

千墨離楞怔,旋即愧疚地望著他的師尊。

金來香氣憤,擡起另一只手打他的肩膀,怒斥道:“你讓為師看著你跳入火海,看著你葬身在那,看著你死去,你有沒有想過這個計劃會給為師帶來怎樣的感受,你知道這些年為師一直活在痛苦自責中。”

千墨離心尖忽然刺痛,任由金來香捶打他,凝著眉不發一言。

金來香越說越激動,眼淚嘩啦往下流:“如果你告訴為師你想出解開封印的辦法就是讓你去死,那麽為師寧願當場解開你封印,也好過看著自己徒兒在面前死去,做師父卻是無能為力的絕望!”

那聲音悲切,千墨離聽了,心裏揪得厲害,眼底浮現內疚,他看到金來香用袖子抹去眼淚,眼睛哭得紅腫,朝他罵道:“千墨離,你就是混蛋!”

他第一次聽到師尊用怒意直呼他的大名,這才知師尊是真的生氣難過,他也從來沒見師尊對他發過脾氣,哪怕他惡作劇把毛毛蟲放在師尊床上,師尊也只是搖頭說一聲得虧沒把它壓爆汁。

“對不起,師尊。”

千墨離拿出手帕,上前為金來香擦拭臉龐淚痕,動作溫柔,低聲道歉。

“師尊,對不起,徒兒當初只顧著覆仇,忽略了您的感受,是徒兒混賬。”

金來香眼神閃爍,早就心軟了,可為了讓徒兒知錯,便把自己的手從千墨離掌心裏抽出來,道:“不準你再碰著了,既然你這麽不在乎我這師父,又何故跟為師親密。”

“師尊。”千墨離一急,牽扯到手臂傷口,頓時痛哼一聲。

金來香連忙伸過手輕扶他,擔憂道:“怎麽了?”

千墨離看見師尊焦急關心他的模樣,頓時嚎一嗓子:“嗯哇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啊!”

他大叫著皺緊眉頭,捂著腹部幹脆蹲下來,嘴裏仍嚷嚷著“師尊,疼,好疼”,明明沒有多疼,卻被千墨離嚎出了斷手斷腳的八級疼痛感。

金來香忙隨著千墨離蹲下,緊張擔心得不行:“哪裏疼,快讓為師看看,是不是方才大戰受了很嚴重的傷?”

千墨離裝作痛極地呻/吟,趁此機會靠近金來香,身子一歪,腦袋靠在師尊肩窩處,道:“我渾身都疼,都快散架了。”

他一邊裝腔作勢喊疼,一邊偷偷瞄師尊。

金來香打從心底裏心疼,恨不得立刻飛奔去找藥醫給徒兒療傷,可是看著千墨離這個樣子,哪裏肯走,只能不停拍背安慰。

“徒兒莫怕,這次有為師在你身邊。”

“嗯。”千墨離心虛地咳嗽兩聲,垂眸道,“師尊,對不起。”

千墨離之前那般在眾人面前的囂張氣焰消失無蹤,此刻完全收斂戾氣和殺氣,好像在外面累一累了,哪怕是衣裳沾滿渾身鮮血,回到師尊身邊,也能被那人包容地擁進懷裏。

金來香嘆了嘆氣,撫摸千墨離馬尾發梢:“為師不怪你,你日後莫再讓為師擔憂了。”

“我總是會給師尊帶去災難,帶去麻煩,讓師尊擔心我。”

“徒兒,別這麽說,我們師徒互相攙扶,為師是你的師父,你當然可以依靠為師,為師也會永遠保護著你,這是為師的責任,亦是對你的負責。”

千墨離心裏泛酸又溫暖,道:“但事實證明,沒有我的三年,師尊活得很安全。”

“可這三年卻是為師活得最痛苦的三年。”

金來香語氣平靜,卻充滿壓不住的悲涼。

“為師親眼目睹你死後,承受不住刺激,沈睡了兩年,雖然兩年裏為師在沈睡,但那只不過是承受不住現實的痛苦而自我逃避的一種方式罷了,沈睡的時間很漫長,很黑暗,也很孤獨,更可怕的是,為師醒來,發現身邊一個人也沒有,好像被拋棄了般,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有錐心蝕骨的孤寂,沒有了你,我活著也是茍延殘喘罷了。”

金來香向來不吝嗇表達自己的感情,尤其是在愛徒面前,將心中積攢已久的難受統統倒出來,他低頭閉上眼睛,將眼角餘熱逼退回去,未註意徒兒望著他的眼神悄悄變了。

千墨離盯著金來香,一旦他心裏對一個人、一個物、一個東西開始產生想要占為己有的想法,便再也掩飾不掉,這份貪婪是與生俱來的本性,不是刻意壓抑就能克制得住。

他會變本加厲地追逐和渴求那份愛,直到徹底霸占為止。

比如現在——

“師尊,徒兒錯了,徒兒不會再丟下師尊一人了,請師尊原諒徒兒。”

千墨離誠懇地認錯,同時試探性地摟住金來香的腰。

金來香未察覺異常,可以說是毫無防備,還在繼續說著:“嗯…真是,為師好久沒有跟人說這麽長的話了,你這三年有沒有照顧好自己?”

“沒有。”千墨離搖頭,“沒有跟師尊在一起快樂。”

說著已把金來香整個圈進懷裏,雙手緊扣住師尊的腰肢,金來香微微顫抖,似乎有點驚訝,但並未掙紮推拒,算是默許了千墨離的舉動。

“怎麽了,傷口還很疼嗎,師父在這。”金來香擡手拍拍千墨離肩膀安慰。

“不疼了,徒兒賴著師尊就不疼了。”千墨離望著師尊的目光多著輕撥繾綣,危險又克制。

金來香問:“為何這些年你不來找為師,為何不與為師早點相認?”

千墨離成功抱住師尊,心裏歡喜極了,嘴角一揚,笑意瀲灩:“我也很想再見見師尊,但我怕我的出現會給師尊帶來危險,便打算等一切準備好再見面。其實那次竹林,我便想與師尊相認,但後面有人在追殺,我又見師尊好像被震驚住,一直盯著我看,不知那時候師尊有沒有認出徒兒來?”

“為師……”金來香遲疑,想起那次竹林心動的感覺,不敢逾越這份這界線,“為師,只是覺得你很眼熟,方才震驚住——啊對了,你的護身符。”

金來香忙取下護身符,戴回千墨離脖頸,那指節蹭過耳垂、臉頰、脖子,最後將紅繩收起,藏在衣領下,又把被繩子壓著的頭發撩起,將護身符放在衣下,貼緊胸膛,動作輕柔。

他一邊為徒兒戴上一邊說道:“為師有好好戴著,這也是你走時留給為師的唯一念想,以後為師不在時,它就是保護你的東西。”

千墨離瞳孔直勾勾盯著金來香,看著師尊的動作,眼睛露出灩灩的笑:“謝謝師尊。師尊,徒兒還有一事想問師尊。”

“什麽?”

“白衣仙者的事,徒兒還沒有弄明白。”

提及此,金來香一震,突然意識過來,千墨離這次回來,定不只是與他敘舊這麽簡單,千墨離有需要做的事,徒兒也不再是需要待在他羽翼庇佑下的雛鳥。

忽然間,不可名狀的悲傷蔓延眸底。

徒兒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可能永遠在他身旁,徒兒終歸是長大了,也終歸是要離他而去。

“師尊告訴我,會把這事告訴我的,師尊可還記得?”

千墨離的眼神太過侵略性,熾熱直接的逼視,總讓人覺得是在被剝開內心審問。

金來香低下頭,緩緩道:“你之前猜得沒錯,為師早就知道萬劫珠的事,因為當年煉制萬劫珠時,為師也有參與。”

千墨離驚駭:“師尊就是那煉制五珠的煉器師?所以,我是師尊煉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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