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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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岑景耀起床從樓上下來的時候, 就看到兒子從大門外進來,身上穿著睡衣,連鞋都還沒有換。

自從兒子辭職, 不用每天按時起床上班, 又出去旅游了一個月,才剛回來沒多久,岑景耀以為兒子會賴床, 晚點起來, 沒想到比他們起得還早。

他問是怎麽回事。

岑霽支支吾吾一聲:“被鳥吵醒了, 出來看一看。”

岑景耀狐疑。

他們家旁邊的樹上每天早上都會有鳥叫, 兒子從來不會覺得吵,還認為很好聽。他曾經擔心鳥叫聲太吵影響到大家睡眠,還打算砍掉幾株樹,被岑岑制止了。

那時候岑岑也就像爍爍念念這麽大, 說不能砍掉樹, 不然小鳥就沒有家了。

於是院子裏的樹便一直留到現在,他和妻子甚至還種了更多,在樹上建造鳥屋,每天早上鳥叫聲比鬧鐘還準時。

雙胞胎正好被向蕓哄起床準備去上學, 念念眼睛原本是惺忪的, 看到什麽, 一下子睜大:“舅舅,你手上的花是從哪裏采的?好漂亮!”

岑霽便試圖背過去手,把花藏起來。

可是已經晚了。

爸爸和媽媽全都朝他手上看了過來。

岑景耀視線在那枝純白漂亮的桔梗花上定了一會兒,鼻子一哼:“是不是姓邵的那小子又來找你了?”

不要以為每天早上偷偷摸摸的, 自己不知道。

岑霽搖頭。

沒來得及開口。

聽媽媽說道,語重心長:“岑岑, 雖然我們是讓你嘗試一下交男朋友,可那位邵總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人,如果是他的話,你最好考慮一下。”

岑霽連忙否認:“不是的,媽媽,不是他。”

“那是誰?”岑景耀敏銳抓住重點,“除了邵成屹還有誰?”

岑霽啞言。

他總不能告訴爸媽,送他花的是他的前上司賀總。

不止會震驚到他爸媽。

事實上,在昨天晚上之前,他自己也難以相信。

如果不是手上這枝桔梗花成了他翻天覆地世界轉變的憑證,岑霽大概真的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從那個失真的夜晚起,夢就沒有醒來,一直延續到現在。

偏偏明知漩渦不可深陷,他卻在心裏控制不住地生出一絲期待。

岑霽含糊帶過早上的事情。

向蕓見他不願意多說,聯想到昨晚的異常,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也讓丈夫不要多問,念念和爍爍肚子餓了,一會兒還要去上學。

岑景耀就又望了白桔梗一眼,轉身去了廚房。

等家人各忙各的事情,岑霽朝三樓臥室走去。

從欄桿前瞥過去一眼,銀杏樹下的黑色車輛已經離開了。

岑霽望了遠處一會兒,回到房間,找了一個長頸玻璃花瓶,往裏面接了點水,把花插了進去。

翠色欲滴的綠葉,純白如雪的花瓣,真的很清新漂亮。

他把花插好後放在窗前的桌子上,越來越明亮的陽光照進來,在上面籠上一層朦朧夢幻的光暈,分不清是陽光的顏色,還是花瓣的顏色。

岑霽便長久時間凝望著這枝花,心想,不知道它能在花瓶裏存活多久。

賀氏集團。

前臺的溫雅和安迪遠遠看到賀總捧一束花走來。

這樣品種的花她們沒少見過,之前新銳的邵總就總給岑助理送花,最後無一例外被拒收,被用來裝飾前臺,或是分送給路過的集團員工。

想到岑助理,兩人都不約而同輕嘆一口氣。

自從岑助理離職,她們就再也沒能在清早的上班時間看到一張微微笑著的漂亮面孔。

像清晨的氧氣一樣,一整天都有了生機。

今天看到賀總親自捧花過來,兩人十分好奇。

都在心裏猜測賀總為什麽會捧這樣一大簇純白美麗的桔梗花,要把它送給誰。

然後看到賀總朝她們走來,像之前每一次一樣,讓她們把花插上,或是分發給大家。

原來不是送人的。

眉目卻很溫柔,仿佛被柔軟的花瓣拂過,又像流進一絲蜜意。

分明就是戀愛的樣子。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疑惑。

這一個月多來,她們不是沒有看到這個男人一身落寞寂寥,周身深冷氣息化作綿長的雨,看到的人都不免在心上罩上一層悵然。

今日,雨停了。

鎏金在雲層裏遮不住地流瀉,她們的眼裏便也沾上一點金輝。

不知道讓雨停下的人是誰。

這一場天晴從早上持續到下班時間。

五點半的時候,溫雅和安迪看到賀總從65層的辦公樓下來了。

應該是去頂層套房換了裝束,矜雅修身的西裝,袖扣領夾精致,頭發一看就經過打理,整個人俊逸帥氣得逼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的總裁要去趕赴一場約會。

同一時間,越接近日落時分,岑霽的心臟就越跳個不停。

事實上,今天一整天,他的心臟都處在不安分的鼓噪狀態。

他的耳邊總回蕩著清晨男人那句話:我晚上再來找你好不好?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於是,岑霽就又害怕那個身影到來,把自己拽進更深的漩渦,又期待他來。

在這樣覆雜矛盾的心情中,黑色車輛停在落日的銀杏樹下,同樣的位置,像是從來沒有離開過。

小店這時正熱鬧著,岑景耀推出了新品菜單,這段時間小店的人總是很多,尤其到了傍晚。

他們喜歡在蕓景小築一邊品嘗店長自創的菜肴,一邊享受這份世外桃源般的靜謐。

如果能偶遇店長那位漂亮的兒子就更好了。

今天,有人看到了。

踏著三樓的臺階下來,穿幹凈簡約的休閑服,淺色上衣印有藍色字母刺繡,因此襯得膚色雪白,身形修長完美,走過來像一場春日盛景。

岑霽沒註意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和媽媽說了聲晚上不用給他留晚飯就心情緊張地出了門。

也不知道只是去看一下男人口中說的那個地方,怎麽就生出了去約會的錯覺。

大概對方也有這種感覺,在商海叱咤風雲雷厲風行的男人竟然有一點拘謹,看到披一身霞光走到自己面前的人,心口劇烈跳動:“我們先去吃飯可以嗎?”

岑霽遲疑片刻,說好。

兩人去了一家氛圍浪漫的餐廳,靠窗臨江,私密性很好。

傍晚時分,正好能看到熱烈的煙霞鋪了滿窗,同時燈光映在玻璃窗上,仿佛星空墜進晚霞。

岑霽不是第一次和眼前這人單獨吃飯。

在某個出差的晚上,在員工餐廳的總裁專屬用餐區,在鯨魚島上。

卻從來沒像今天這樣令人心情怪異,他們真的不是在約會嗎?

而對方盡管面上從容不驚,可隨便換個人來看,就能一眼能看出一種老練的生澀。

賀崇凜會應對所有的生意場合,應對飯局上形形色色的人。

他總是游刃有餘,把控節奏。

以糾正強迫癥之名,滿足靠近私欲的時候,他老練得像個情場老手。

卻在這一刻像十八歲的少年,面對掉落在手中甘甜誘人的香果,青澀倉皇得不知從何下口。

所以這頓晚飯便吃得生澀。

好在今天的重點不在用餐上面,兩人也都沒有發現對方的心情。

一個用餐巾擦拭潤上唇瓣的水澤,掩飾異樣:“我吃飽了,你說的要帶我去的是什麽地方?”

一個便用慣常低磁沈穩的聲線故作老練地誘哄:“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這樣的小把戲很能勾引人。

岑霽腦海裏有一個聲音,不能去,去了就像他在夢裏掉進去的那個無底黑洞,再也無法觸地。

又有一個聲音跳出來告訴他:看看而已,是賀崇凜自己說的,先嘗試,兩人又沒有確定關系,你隨時可以抽身。

在兩個聲音爭論不休時,一轉眼,目的地就到達了。

是一個不知道面向什麽受眾的十分闊大的主題樂園,從外面看,像童話裏神秘秘境的入口,而等進去,才發現就是一個打造在現實世界裏的秘境。

準確來說,是把他小時候從玻璃珠裏探尋到的夢幻瑰麗的世界搬到了現實中。

在玻璃珠裏旋轉扭曲成七彩顏色的浩瀚星雲,凝成清晰六瓣雪花的夢幻雪景。

小草被放大成叢林,房屋和天空像是抽象派的畫家用畫筆塗抹,就連風都有了形狀。

腳下像踩著銀河,空中到處懸浮著水晶球一樣的氣泡。

岑霽隨便走在一個水晶球旁,就仿佛把他小時候收藏的玻璃珠拿到眼前,世界一下子變得奇異絢爛。

“你怎麽……”岑霽被震撼得不知道怎麽開口。

像是知道他要問什麽,賀崇凜告訴他:“自從你送了我那顆嵌有玻璃珠的木星星,我每次回到南湖,就會用它去看你說的那種世界。”

他用那顆玻璃珠去看長窗外面經年不變的湖泊,去看在他看來只承載著日升月落的天空,去看去年冬日下的第一場雪。

“然後我發現,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很夢幻奇妙。”

賀崇凜蒼白無趣的人生,因為一顆玻璃珠變得生動。

“你當時說,除了爍爍,沒什麽人對這樣的世界感興趣,可我覺得,這樣的世界非常值得探尋,而我有幸成了第四個知道你這個秘密的人。”

岑霽怔了怔。

半晌反應過來男人口中第四個知道他秘密的人是怎麽回事。

他當時的確說了除了小時候一起玩玻璃彈珠的鄰居小夥伴,以及爍爍和念念,就只有眼前這個人知道他這個小發現。

所以當時那抹彎在唇角的笑意和看似愉悅的心情不是錯覺。

這人居然因為這樣簡單的小事就能高興,這麽容易滿足。

懸浮的水晶球映出一張漸漸染上緋紅的臉。

岑霽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心情像升騰的氣泡一樣,在輕逸地上揚。

他像小時候意外通過玻璃珠看到一個新世界一樣,去探尋這個主題樂園,然後發現,眼前看到的只是一隅,這個樂園太大了。

有室內場館,還有室外的。

每一處都像童話秘境,短時間內根本探索不完。

在一處浮動著流螢一樣的青草地上坐下,這個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擡起頭來,能看到真正的星空。

他們兩人就坐在這樣的星空下。

岑霽問:“你怎麽想到要把它們打造到現實世界裏。”

這樣覆雜闊大的主題樂園,投入的資金一定不低。

賀崇凜望著頭頂上的星空:“我想讓更多的人,特別是小朋友看到,你介意我把這個秘密分享給其他人嗎?”

“當然不介意。”岑霽搖頭,“我還挺開心的,如果能被更多的人知道。”

“所以這處水晶樂園我會以非盈利的形式開放給公眾,每天限定名額預約探尋,不管是什麽人,大人還是小孩,都有機會看到。”

賀崇凜偏過頭,語氣真摯深沈:“岑岑,你送了我一個特別珍貴的禮物。”

填補了他自以為不在意的小時候。

岑霽被飄過來的呼吸擦過臉頰,耳根頓時紅了:“我就是隨隨便便做的,你要是想要,我家裏還有很多。”

“你的意思是,你還會送我禮物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岑霽發現這個男人很會曲解他的話,“我只是說,如果你喜歡,我可以免費送你幾顆。算了,還是你自己買吧。”

好像不管怎麽說,還是在送他東西。

耳邊便浮動起低低的笑意。

笑意酥人,通過耳膜傳遞,震得心臟酥酥癢癢的。

岑霽想離這樣的聲音遠一點,動了動身子,手卻不小心撐在了對方手上。

掌心壓上冷玉般的指骨上,他慌忙轉過頭對身邊的人說對不起。

然後對上一雙深深看著他的眼睛,呼吸好像又糾纏在了一起。

原來他們兩人挨坐得這麽近。

岑霽心口猛跳。

他應該逃離的。

卻像他剛才一進到主題樂園就看到的掛在頭頂上方被扭曲的星雲,視線和呼吸全都被強大的引力捕捉住,無法逃逸。

螢火蟲一樣的光點在他們身邊浮動。

他聽到低啞聲音有了實質,和灼熱的氣息交纏在一起,引誘著他逐漸崩亂的理智。

“岑岑,我有點想親你。”

岑霽全身僵住。

他不知道別的兩個靠在一起的人想要接吻的時候會不會問出這樣一句話,被問的那個人要不要同意。

他唯一的經驗還是那個日光融融的下午,一個倉促而又意外的吻。

都不能算吻。

只能說是唇瓣之間的觸碰。

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是柔軟的。

那樣溢出清冷聲線的薄唇,貼過來卻意外地濕軟溫熱。

岑霽於是閉上眼睛。

準備默許這場暧昧游戲。

可是預想中的溫熱並沒有落在唇上。

反而肩頸處傳來一陣重量。

輕勻呼吸噴灑在脖頸間。

岑霽睜眼。

在他心口狂跳的時候,像引力一樣捕捉著他的人竟然趴在他身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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