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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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在岑霽二十幾年的人生中, 他的生活從來都是平凡淺淡的。

像大多數普通人一樣,他有著一個平凡而溫暖的家庭,比不上有錢人家, 但還算充裕, 至少生活是順遂無憂的。

大概人生中唯一的起伏就是姐姐遭遇背叛,他們家被裴逸攪得有點糟亂的那段時間。

可在裴逸離開後,他們的生活很快又重歸於平靜。

在岑霽的認知裏, 雖然偶爾覺得自己的生活有些寡淡, 像白開水一樣, 讓他心底萌生追求刺激的沖動。

可性格使然, 再放肆,也不過是喜歡一支能夠激起人血液沸騰的重金屬搖滾樂隊,喝醉酒後控制不住角色扮演,以及看影片的口味比較重口另類。

即使在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其實是一本小說, 他之所以這麽平凡是因為他是小說中連名字都沒有的背景板。

岑霽在短暫的驚訝後, 仍然沒有特別大的心理波動。

因為生活還是要繼續,在他看來,只要書中的劇情沒有影響到自己,他過好自己平凡偶爾另類的生活就可以。

然後到了適婚年齡遇到一個合適的女孩子, 像他的父母那樣組建一個普通但溫馨和睦的家庭。

這是岑霽一直以為的自己的人生。

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 他的生活開始偏離正軌。

先是被邵成屹毫不遮掩地袒露心思, 糾纏了一段時間,再然後不斷有男人向他告白。

岑霽並非對同性有什麽排斥心理,甚至非常理解尊重。

就是怎麽也沒想到有一天,和他針鋒相對,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喜歡上他的直男賀明烈會對他窮追不舍。

周圍總是會浮蕩著奇怪的氛圍,每每想要探究過去, 卻發現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覺,尤其當他和賀總在一起的時候,那種古怪的感覺更加強烈。

今天似乎達到了頂峰。

他居然有一天會做夢夢到和自己的上司接吻。

岑霽幾乎一下子從睡夢中睜開了眼睛。

是淩晨的時間,但臥室並沒有那麽昏暗。

他今天思緒太亂了,睡前忘了拉窗簾,因此有月光穿過臥室的窗戶明晃晃地照了進來。

他們家在郊區,夜寂靜,夜空月色也澄明,輕紗似的月輝薄薄地傾瀉在一張姣好漂亮的面龐上,將光潔額頭上的細密汗珠映照得無所遁形。

岑霽細微喘著氣,胸口不斷起伏。

不知道是被夢中的景象驚愕到,還是別的什麽。

現在是春暖花開的季節,白天日光溫暖,輕風和暢,但到了晚間空氣還是有些涼。

然而岑霽卻覺得自己的臉燒燙得厲害。

明明只是一個夢,唇上的觸感異常清晰。

溫熱,濕滑,摩挲著他的嘴唇,帶一點溫柔繾綣,又像是隨時要奪走他口中的空氣,讓他無法呼吸,更別提發出聲音。

靡麗的紅在臉上綻開,岑霽感到一陣羞斂的同時,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會做這樣的夢。

他睜著眼睛盯著頭頂上的天花板,不知不覺又橫睡在了床的中間。

只有兩次沒發生過這種狀況,一次是去年冬日賀總留宿在自己家裏的那個雪夜,他在第二天早上醒來,驚喜地發現自己睡在原本的位置。

第二次是自己夜宿在南湖別墅,他被賀總……抱在懷裏,結實的臂膀箍著他的身體,他沒辦法動彈。

臉上灼意更濃。

岑霽努力想要驅趕腦海裏的畫面,可是並沒有什麽效果。

也不敢閉眼,因為一閉上眼睛,唇上的觸感就會被放大,他害怕再夢到什麽過火的畫面。

最後不得不起身打開投影儀,於澄明的月色下播放了一部恐怖電影。

他的臥室在三樓,裝修的時候做了很好的隔音,因此不會吵到樓下的父母。

在恐怖的氛圍和能夠刺激感官神經的作用下,總算從旖旎的夢境中緩過來一些。

早上,岑霽去公司上班。

和黑色風暴樂隊及陸野的合作敲定,西城項目也接近尾聲,等開館儀式結束,他就正式撤離這個項目組,因此沒辦法像之前那樣頻繁地離開辦公室。

不過經過昨天的事情,岑霽想明白了。

反正無論怎樣都避開不賀明烈,幹脆這樣吧,總不能真的影響自己的工作。

就是在面對賀總的時候,總覺得萬分不自在。

以前別人再怎麽議論他和賀總,說他是賀總的情人也好,兩人疑似在交往也好,岑霽驚訝過後,只會想這些傳言是怎麽產生的,然後想辦法消除掉這些誤解。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賀總之間什麽都沒有,他心裏坦坦蕩蕩,無懼流言蜚語。

可現在……

“岑助理。”低沈的輕喚打斷他的思緒。

剛結束股東大會,岑霽跟著賀總從樓上的會議室出來,正往賀總的專屬電梯通道走去,前方的身影在這時停住腳步,岑霽險些撞到他身上去。

“賀總有什麽交代嗎?”岑霽站穩腳步,看向轉過身的男人。

高大峻拔的男人今天穿了身煙灰色的西裝,襯得他氣質更加矜貴深斂,也比平日少了幾分冷然。

他五官英俊,無論走到哪裏都會讓人目光癡迷地在他身上流連。

岑霽以前沒什麽感覺,可今天對上這張面孔,昨日在賀明烈質問下用那些詞匯拼湊出的畫面和眼前這張臉重疊。

心臟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錯亂了半拍。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今天不在狀態。”賀崇凜垂眸,餘光瞥向被明亮的光線照得通透泛紅的耳垂。

“可能是昨晚沒有睡好覺。”岑霽不太敢直視賀總的眼睛,因為一不小心視線就會擦過那雙薄唇,繼而昨晚那種繾綣溫膩的觸感就會襲上唇間。

賀崇凜不是沒有註意到岑助理的目光躲閃,事實上,他最近察覺到岑助理在有意無意地和自己保持距離,可他只問:“需要給你批假休息一下嗎?”

岑霽連忙搖頭:“不用,賀總,我會盡快調整過來,不影響工作。”

頂著探究的視線按下電梯按鈕,岑霽跟隨著賀總進了專屬電梯。

以往不過片刻就能到達65層的時間,今天像是被切割了一樣,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其實如果這個時候岑霽稍微擡一下頭,就能看到光潔如鏡的電梯壁面上映照出一雙沈斂的眼眸。

眼裏飽含的帶有一絲擔憂的濃烈克制的情緒,任何人看了都不會無動於衷。

岑霽最近再次陷入了幾件困擾的事情當中。

其一,賀明烈不再成天對自己說著喜歡的話,讓自己給他一次機會,而是不斷地向自己確認是不是真的喜歡他大哥,岑霽一時不知道這兩件事哪一件更讓人頭疼。

其二,媽媽好友的女兒從國外回來,爸爸又起了想讓自己相親的心思。媽媽從來都是尊重自己的意願,讓他順其自然,但因為好友那邊有讓兩個孩子見一面的想法,她很喜歡那名女生,就也松口讓他見一見。

其三,他好像對自己的上司產生了一種怪異的心情。

不知道是長年累月待在賀總身邊太久,還是賀明烈在自己耳邊念叨過太多次的緣故,岑霽好幾個晚上閉上眼睛就是滿腦子“你喜歡我大哥對不對”。

然後男生抓著自己的手,用委屈的眼睛看著自己:“你要是喜歡我大哥那種類型的話,我努力向他靠攏,我會學著長大,變得成熟,你等一等我好不好?”

說完,賀明烈真的好像變成了賀總。

他們幾兄弟本來眉眼間就有些相似,無論是眼睛還是淩厲分明的五官輪廓,連身高都統一的優越。

到最後,岑霽分不清抓著自己手腕的是誰,註視著自己的眼睛是誰,站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誰。

只知道當他白天去公司上班,看到賀明烈,他神經不由得緊繃,去總裁辦找賀總匯報工作,心緒控制不住地紊亂。

這種感覺不太好受。

岑霽知道自己是個普通人,但學生時代,解題不怎麽費勁,工作後常常遇到具有挑戰性的任務,可他總能妥善解決。

這是第一次,他有點無措,找不到解題的正確思路。

在這樣紛亂如麻的心緒下。

這天下班回家,爸爸再一次提到了和媽媽友人家女兒見面的事情。

“就是見一見,不一定要有什麽發展,聊聊天當多交一個朋友也好。”岑景耀沒有催婚的意思,他只是覺得,自家兒子上學的時候乖乖的,老師家長不讓他們早戀,他就真的特別聽話,一心撲在學習上。

從小到大沒做過讓他們操心的事情,乖巧聽話得不像話,性子也很溫軟。

等大學畢業工作了,在賀氏集團這麽龐大的公司上班三年,現在已經第四年了,別說談戀愛,連個暧昧對象都沒有。

不是沒有懷疑過兒子的取向,是不是喜歡男人。

他和妻子都不是不開明的人,只要孩子喜歡,過得開心幸福,他們怎麽樣都可以。

其實一開始,岑景耀很看好小野。

覺得兒子要真是喜歡男人,找個像小野那樣的就挺好。

雖然小了幾歲,但那孩子性格穩重,有著超出同齡人的成熟,而且兩人同一屋檐下相處,知根知底,小野對自己的兒子又那麽細致耐心,等幾年不是不行。

只是沒想到小野真實的身份是賀家少爺,現在又成了娛樂圈萬眾矚目的大明星。

岑景耀曾經生出的想和小野以另一種方式成為一家人的希望徹底破滅。

他們家的人不自輕。

可也知道豪門深似海,門戶不對等容易產生問題,何況是賀家那種構成模式覆雜的大家庭。

而且看兒子的樣子,只是把小野當作弟弟,沒有那方面的心思。

岑景耀便打消了這樣的念頭。

因為除了小野,如果自己的兒子真的喜歡男人,他不知道還有什麽樣的男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抱著這樣的遺憾,妻子友人的女兒從國外回來。

兩個人年紀相仿,小的時候還來家裏做過客。

岑景耀想,既然兒子對男人沒有興趣,見一見同齡人沒什麽不好。

要是有緣,皆大歡喜,要是沒有緣分,就當交個朋友。

岑霽聽了爸爸的話,陷入了沈默。

他現在這種混亂的情況,當然不可能相親。

被男人窮追不舍,又對男人產生了異樣的感覺,去和女孩子相親,不是欺騙別人嗎?

可要是不去,爸爸就會一直說這件事,也不好拂媽媽友人的面。

於是思索了一會兒,岑霽答應下來,決定到時候把自己的情況和女方那邊說清楚,免得耽誤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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