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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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賀遠森眼裏閃過驚喜。

走前一步, 忍不住想知道讓大兒子流露出這種溫柔表情的是哪家千金。

岑霽撥通賀總的電話後,第一時間問賀總有什麽緊急的事情嗎?

外面的煙花聲仍舊一陣接著一陣。

風蕭瑟地掠過花園裏雕零的花木,天空卻開出了絢麗的花朵。

賀崇凜嗓音溫柔:“原本想向你確認一份企劃方案, 不過已經確認好了, 沒別的事情。”

“您是在公司嗎?”岑霽聽到這裏,有些驚訝,以為賀總還在公司加班。

畢竟每年過年大家都放假回家的時候, 賀總大部分時間會留在公司。

以前岑霽只當賀總和其他資本家一樣, 把公司當家, 畢竟他們這些人加班賺的每一分錢都是自己的。

但自從那天聽了褚女士在咖啡館講述的有關賀總小時候的遭遇, 岑霽約莫明白過來賀總不怎麽喜歡回主宅是怎麽一回事。

除了幫賀雲翊辦畫展那段時間回來的特別頻繁,幾乎每次自己從後山賀雲翊的畫室出來,都能在賀宅花木扶疏的花園長廊裏撞見賀總。

他那時候以為賀總是因為最疼愛的弟弟要辦畫展比較上心,可這時回想起來……

“我不在公司。”賀總低沈磁性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傳來, 煙花聲夾在風中, 他聽賀總說了句,“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岑霽便也回道。

他正準備像往年一樣在微信上給賀總發新年祝福語呢。

“打擾到你了嗎?”又聽賀總問。

岑霽搖了搖頭:“沒有,我們家每年這個時候都睡得很晚,要熬年。”

“熬年?”

“就是守歲。”岑霽向賀總解釋, “其實就是我和姐姐還有爸爸媽媽湊在一起打麻將, 等早上六點就帶著爍爍和念念去鄰居家串門拜年。”

“這麽早?”賀崇凜望著遠處天空綻放的煙花, 眼神更加溫柔。

岑霽嗯聲道:“你不知道小朋友們的精力有多旺盛,之前五點多鐘就有人敲門,然後一個個跑來找我要糖吃,他們可喜歡這天結伴一起串門了。”

賀崇凜輕笑了聲, 忍不住想象岑助理被一群可愛的小朋友們團團圍住的畫面。

岑助理真的很招小朋友喜歡,之前去山區的時候, 那些小孩子就喜歡圍著岑助理。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直到岑景耀過來問他電話打完了沒有,怎麽今天這麽多打電話的,岑霽才恍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和賀總扯了很長時間的家常。

也虧賀總有耐心聽自己講過年這些瑣事。

掛斷電話,賀崇凜心裏很是眷戀不舍。

賀遠森的嘴角已經控制不住上揚。

“崇凜,你在和誰打電話?”

賀崇凜轉過身,看清眼前的人,溫柔迅速化作冰寒凝結在眼底:“和你無關。”

說著,不給他任何追問的機會,擡步離開了欄桿前。

賀遠森一句話又噎在喉嚨。

看大兒子往樓下走去,疑似要出門。

他原想阻攔,轉而想到什麽,收回了手,嘴角笑意更深。

賀崇凜下了樓,到車庫把車開了出去。

外面到處都是煙花爆竹盛放的聲音,一路走過去,張燈結彩,整座城市充滿了節日的喜慶氣氛。

賀崇凜以前對這種節日從來沒什麽感觸,談不上向往,因為不曾擁有體會,連想象的空間都沒有。

一切都是冰冷的符號,和馬路邊上那些磚墻石瓦沒什麽分別。

但今晚,它們全都有了色彩和溫度。

像一幅在眼前徐徐展開的溫馨圖卷,鮮活生動。

他開著車,第一次漫無目的地在這座城市裏游蕩。

再回神,已經停在了一座小院前。

這時,煙花聲不再那麽喧囂。

空氣中浮蕩起霧霭,因此看向小院的視線有些灰蒙。

他就這樣隔著夜色和塵煙,遙望這處小院。

想象著岑助理講述的那種畫面。

早上,熬了快一晚上年的岑霽打著哈欠給爍爍和念念穿上漂亮的新年衣服,然後陪兩個可愛的小朋友去附近的鄰居家拜年。

穿過樹木雕零的林間小道,走到主路上,依稀看到對面的馬路上駛離一輛車。

有些熟悉,沒記錯的話,賀總好像有一輛類似的車。

他睜了睜眼,試圖辨認車牌,但那輛車已經走遠了,就沒能看清。

應該是看錯了。

賀總這個時候怎麽會在他家附近?

晚上,陸野登上京市電視臺春晚表演節目,再次在網上掀起了火爆的熱潮,近乎全民狂歡的程度。

演出結束,接受各種記者采訪,到最後終於騰出時間離開表演場館。

到自己家的時候,他演出服還沒換,發梢上閃動著亮晶晶的碎片。

上次緋聞事件後,大家知道了陸野在自己家兼過職,感情深厚,所以不再有狗仔八卦問東問西。

也不會像上次那樣,有人過來偷拍。

當然,岑霽不知道的是,蕓景小築之所以風平浪靜,沒有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是因為賀總提前讓人叮囑過。

那些短短時間內被全平臺撤除的不留任何痕跡的有關他的照片和信息,不僅僅是賀總那天雲淡風輕的一句話。

就連之前借醉酒糾纏他對他動手動腳的那位孫總被人打斷的手,一切都不是巧合。

岑景耀樂呵呵地給陸野煮餃子。

重返蕓景小築,雖然間隔並沒有多久,陸野卻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他捧著熱氣騰騰的碗。

聽岑叔叔說道:“反正你就把這裏當成你自己家,想什麽時候過來就什麽時候過來,想吃什麽,提前和叔叔說。”

“嗯。”陸野點點頭,心裏一陣溫暖,“謝謝叔叔。”

岑芃在一旁打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有兩個兒子。”

岑景耀發出爽朗的笑:“你以為我不想嗎?我還真希望小野是我們家的孩子。”

陸野把頭埋得更低,餃子湯熱氣蒸騰,因此誰也沒能看到他臉上悄無聲息升起的紅意。

他又何嘗沒有過這種想法?

吃過晚飯,去閣樓休息。

久別重逢,還是這間小閣樓看著親切溫暖。

岑霽抱著前段時間被媽媽拿下來趁陽光好重新晾曬的被子來到閣樓,再次在這裏看到這道身影,也有些恍然。

看著哪裏沒變,又好像一切都變了。

兩人隨便聊了幾句。

岑霽讓陸野放假這幾天好好在這裏休息,但第二天的早上,陸野就準備離開了,說過年期間不太方便打擾他們,他能夠吃到叔叔阿姨包的一頓餃子就很開心。

而且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岑霽就調侃道:“怎麽感覺你像在忙什麽很要緊的事情?比我之前趕項目還急。”

陸野似是被戳中心事一樣,漆黑的眼眸微微閃爍。

忽而,聽他沈沈開口:“如果有一天……”

“有一天什麽?”岑霽疑惑,對上他不符合年齡的深沈眼眸。

又聽這道聲音戛然而止:“沒什麽。”

其實,陸野想說,如果有一天,你離開賀氏集團,願不願意到我身邊。

盡管陸野知道這個希望有些渺茫,可依舊想試一試。

他不想放過任何一絲可能性。

還有,可不可以稍微等等他。

他會很努力地去追趕他的腳步。

一步一步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

但這些話現在說出口似乎有些為時尚早。

岑霽終於明白賀明烈之前說的聽別人話說一半是怎樣的心情,恍然覺得這樣的情景有些熟悉。

打破艾嘉魚缸的那個晚上,他也仿佛有什麽話要問出口。

只是話到嘴邊,突然卡殼,連自己都不知道想問什麽了。

接下來的幾天,岑霽就是跟著家人一起四處走親訪友。

到了初五,他代表秘書處去賀宅給賀先生祝壽。

這天的賀宅十分熱鬧。

賀遠森幾乎把能邀請到的人全都邀請過來了,他現在也只能在這一天享受到被人簇擁環繞的熱鬧和體面。

以往賀明烈最討厭老頭子過壽這一天,準確來說,他討厭所有這樣的場合。

一群人虛與委蛇,端著酒杯阿諛奉承,滿臉堆著假笑,彼此的心思和目的都心照不宣。

他每次象征性祝完壽就溜之大吉了。

但今天,賀明烈變成了自己討厭的那種人,因為他從一早就開始期待,期望一會兒看到岑助理。

年三十晚上,賀明烈好不容易打通岑助理的電話,沒聊幾分鐘,就被二哥打斷了。

他也在這天晚上和二哥徹底攤牌。

雖然二哥說的話句句刺痛他的心,那天好心辦壞事把岑助理吃進醫院一直令他到現在還內疚著,可賀明烈還是不想就此罷休。

至少……像許昭燃說的。

他應該先把花種上。

懷著這樣沈重又期待的覆雜心情,賀明烈衣鮮光整地朝樓下正廳走去,視線搜尋著岑助理的身影。

與此同時,後山。

賀雲翊正在布置著他的畫室。

漂亮的鮮花綠植簇擁著木屋,讓人一眼看過去以為自己跨越了季節,一下子走進了繁花似錦的春天。

盡管日歷上已經過了立春時間,空氣卻是冰冷的,寒氣未消,萬物依舊雕零著。

賀雲翊在屋子裏裝飾了各種漂亮的花朵。

他是骨子裏追求浪漫至極的人,無論小岑哥是否接受自己的心意,告白儀式一定要隆重。

那樣美好獨一無二的人,就應該接受最盛大的愛意。

賀雲翊本來想選一個浪漫的地點的,不想在家裏的畫室。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自從上次邀請小岑哥看完畫展,他發現再邀請小岑哥出門好像比以前有點困難。

也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年末和過年期間大家本來就很忙,只有自己是閑人一個,小岑哥騰不出時間陪自己很正常。

可是再過幾天假期結束覆工,小岑哥開始上班,就又會忙碌起來,到時候自己邀請他出來的機會就更少了。

怎麽對所有人而言那麽容易的見面,到自己這裏就萬分困難?

之前陸野輕易就能賴在小岑哥家裏,和小岑哥同住一個屋檐下。

明烈也是,能夠在公司和小岑哥擡頭不見低頭見。

自己每一次想見小岑哥,卻要計劃很久,找各種各樣的借口。

而且每次總有各種各樣的人打擾他們。

他就從來沒有好好地和小岑哥兩個人單獨相處過。

賀雲翊琥珀色的眼眸裏流露出落寞黯然的情緒,可擡頭看到滿屋子的盛景,落寞又被一絲期待點亮。

屋子中央擺了一大叢純白如雪的桔梗花,每一枝都是他精挑細選。

小岑哥最喜歡桔梗花了。

等布置完畫室,賀雲翊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消息發給小岑哥,讓他宴會結束來一趟後山畫室。

自己有驚喜要送給他。

另一頭,岑霽剛來到賀宅,就好像聽到口袋裏傳來手機信息提示的聲音。

他沒怎麽註意,先去了正廳向賀先生祝壽,接著給賀太太他們拜新年。

碰到劉管家還有平時相熟的賀家傭人,也和他們道了聲新年快樂。

而等祝完壽和拜完新年,他想到什麽,去拿手機。

一只胳膊伸過來把他拉走:“你倒是和我們家的人關系處得不錯,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和劉管家他們關系這麽好?”

岑霽轉過頭,發現拉住他的人是賀明烈。

自從回學校準備期末考試,岑霽有一段時間沒看到賀明烈了。

除了年前問自己假期有什麽安排,以及年三十那天晚上給自己打電話,非要執著於第一個給他打電話的人是誰,兩人就沒怎麽聯系。

眼下見小少爺臉色不太好,岑霽再度道了聲過年好後問他怎麽這麽說。

賀明烈盯著這雙彎著淺淺笑意的清潤眼睛,心裏萬分想念的同時,還咕噥咕噥泛著酸酸的氣泡。

岑助理怎麽對誰都笑得這樣明媚?

之前和陸野在學校發生沖突的時候他就發現了。

樹蔭斑駁的梧桐樹下,岑助理微微側過臉,剔透明亮的浮光落在他秀美的面容上,笑意明明是溫柔和煦的,卻看著異常刺眼。

賀明烈心中酸意更濃,冷哼一聲:“不是嗎?我感覺他們跟你比和我還熟。”

岑霽聽了,感到好笑。

這又是什麽奇奇怪怪的言論。

他不打算在這種角度怪異的問題上和賀明烈糾纏,還要去賀總那裏,卻聽賀明烈話鋒一轉。

“對了,我期末考試考得很好,全優通過。”

“這麽厲害?”岑霽頓住腳步,有些驚訝。

賀明烈挑了挑眉梢,語氣得意:“我說過,只要我認真起來,沒有我做不到的事情。”

岑霽看小少爺眼尾上揚,剛才一眼看到的沈郁被得意之色替代。

他不是沒聽過賀明烈最近努力學習的事情,他到現在還記得幾個月前的夏日午後,他在酒氣熏天的昏暗酒吧裏找到賀明烈。

一身反骨的裝扮,從頭發絲到腳無一處不彰顯著叛逆,成天惹是生非。

怎麽也想不到那日的紈絝少爺有一天西裝筆挺,眉宇間有了點成熟的模樣。

說好好學習就好好學習,在公司實習這段期間也表現得非常不錯。

岑霽發自真心地讚嘆:“很棒,再接再厲!”

賀明烈聽到這句話,眉眼上揚得更厲害了,耳根微微泛著紅。

原來從喜歡的人口中說出被肯定的話,是這麽讓人感到幸福的一件事。

心中湧動著一種充盈飽脹的情緒,連日來的煩悶、不暢和迷茫仿佛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賀明烈註視著眼前這張牽動著他所有心緒的漂亮面龐,渾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都瘋狂叫囂著一個聲音。

好喜歡,好喜歡。

喜歡到視線一分一秒都不想從對方身上移開。

他恨不得明天就覆工上班,這樣,今天結束,他明天一早就又能看到喜歡的人了。

“如果我變得更——”

“岑助理,原來你在這裏。”有人過來搭話。

那句“如果我變得更好,更優秀,你可不可以考慮考慮我”的話就這樣被截斷在口中。

仿佛有一簇煙花升到空中,在快要炸開的時候卻突然熄了火。

岑霽看小少爺前一秒眼睛還燃動著熾烈的光芒,下一秒就黯淡下來。

他心裏狐疑,但有人過來搭話,還是集團的合作夥伴,他只能帶著這絲疑慮過去應酬了。

賀明烈盯著兩個人的身影,心裏一時不痛快。

但他拎得清局面。

這段時間他雖然依舊管理不好自己的情緒,做不到大哥說的那種喜行不怒於色,可不再像之前那樣沖動,任性不分場合。

隨手從旁邊端了一杯香檳,賀明烈悶悶喝下,打算等岑助理應酬完回來,再試探著問出剛才那句話。

問他願不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自己會學著去變好,努力成為能匹配上他的人。

身後傳來交談的聲音——

“不過去搭聲話嗎?你不是最喜歡這種漂亮溫潤的美人嗎?”

“這話可不能亂說,我是喜歡這種類型不錯,可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麽人,他不是我們能肖想的人。”

“什麽人?”另一道聲音插進來,顯然不明狀況。

“還能是什麽人,賀總的人啊。”

“不是說就是普通助理,沒那層關系嗎?賀總我聽說是無性戀,對這方面沒興趣。”

“你信嗎?有這樣的美人在身邊,能坐懷不亂的恐怕只有聖人。”

“這話倒是不假。主要我聽到一個小道消息,還記得方科的孫鴻運嗎?聽說就是膽肥去打岑助理的主意,動手動腳,被教訓了。不然你以為方科為什麽現在這麽慘,明明前不久勢頭還很足。”

“是真的嗎?唉,還想說過去搭聲話呢。”

一聲聲,一句句傳入耳際。

像針刺穿透耳膜。

賀明烈的臉一秒鐘沈下來,握著杯子的手指不自覺收攏。

孫鴻運?

是上次科技峰會上勸岑助理喝酒的那個孫總嗎?

他就知道那個油膩老男人別有居心,不是單純勸岑助理喝酒那麽簡單!

那人的眼神太赤/裸了,和之前糾纏岑助理的那個姓邵的狗男人一樣,不懷好意。

可是,這個姓孫的是什麽時候打上岑助理的主意的?

怎麽他不知道這些事。

賀明烈的心裏逐漸添上一絲煩躁,又拿了一杯酒悶悶喝了口。

等岑助理應酬完回來,他臉上不知不覺染了微醺的醉意:“是不是有個姓孫的糾纏過你?”

“姓孫的?”岑霽眼裏掠過疑惑,不確定道,“你是說之前科技峰會上那個孫總?”

“對,就是他!”賀明烈惡狠狠點頭。

岑霽被勾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回憶:“你提他做什麽。”

賀明烈聽他說話語氣遲疑,就知道剛才那些人說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心裏煩躁的情緒欲濃,賀明烈一把拽過眼前人到人少的地方:“他對你做什麽了?”

岑霽被抓著胳膊,不明白賀明烈為什麽突然提起這件事。

還有,他是怎麽知道那個孫總糾纏過自己的事情?

“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岑霽想到什麽問。

賀明烈像是被猜中心思一樣,眼神有些躲閃,但馬上,又語氣重重地問:“你就說他有沒有對你動手動腳?”

岑霽見小少爺一副追問到底的架勢,只好無奈道:“是喝醉酒拉扯過幾下,不過後來賀總出來了,他就沒再這樣做。”

這不是什麽愉快的回憶。

岑霽不太想提的。

雖然對他來說,都是男人,被摸幾下不會少塊肉或是怎麽著。

可是那天晚上那位孫總不斷往他身上湊帶來的熏天酒氣和手指在他手背上暧昧揉捏的觸感還是讓他感到惡心。

賀明烈哪能想不到這一點。

根本不相信只有拉扯幾下這麽簡單。

他心底生出滔天怒意,恨不得回到當天晚上把那個姓孫的狠狠教訓一頓,讓他打岑助理的主意!

轉瞬想到剛才那些人說的,大哥已經教訓過對方。

可是,大哥不是向來都是利益為重嗎?至少表面上,從來不會做讓任何人難堪的事情,大哥的表面工作向來做得很好。

卻願意為岑助理做到這種程度。

怪不得有段時間公司突然頒布了“職場性騷擾援助條例”,當時賀明烈還以為大哥是要整頓公司內部的職場風氣。

現在回想起來,根本就是對外。

一切都是為了岑助理……

腦海裏恍惚閃過雪後初晴的那個早上。

一前一後兩道身影出現在電梯前,從地下停車口的方向,明亮的冬日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氣息暧昧。

然後就在電梯裏聽到公司的員工說岑助理是從大哥的車上下來的,兩人還一起擠過地鐵,疑似一起過了夜。

再往前,中午吃飯的時候單獨把岑助理叫去總裁專屬餐廳。

還有趣味運動會後……帶岑助理一個人去了鯨魚島,第二天才回來。

所有畫面在腦海裏重疊。

那些屢屢抓不住的風在這一刻顯露出痕跡。

一切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有跡可循。

只是,他們兩個……真的是那種關系嗎?

眼裏的怒火逐漸熄滅,一點一點被茫然和失落侵占。

賀明烈的心底像是突然被人挖了一個大洞。

連日來的期待和欣喜在這一刻全都跌落在了幽深無盡的黑洞中。

明明今早還是滿懷期待的。

只看一眼,就讓他心生歡喜。

一句話,他就幸福得全世界飄粉紅色的泡泡。

卻原來,已經遲了嗎?

岑霽見眼前的男生臉上不斷變化著色彩,問了一半的問題突然不問了,眼裏似是罩上一層看不懂的情緒,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過也好,他不太想回憶已經過去的不愉快的事情。

抽開被賀明烈抓住的手,岑霽準備去找賀總,來到賀宅這麽長時間,他還沒來得及去賀總那裏一趟。

卻在抽開手的時候,因為對方拽著自己的力道過大,不小心擦到旁邊長桌上擺著的各種精致糕點,手背和袖口上都沾了奶油。

岑霽看了眼被弄臟的袖口,不得不先去洗手間,將手和衣袖清洗幹凈。

等清理完畢,轉過身。

一個高大的身影不知道什麽時候籠了過來,關上洗手間的門。

賀明烈的臉色說不上好,像是被陰雲籠罩,一臉沈郁。

又像是落了滿世界的塵灰,寫滿了低落和黯淡。

岑霽很是疑惑,想問賀明烈怎麽了,為什麽看起來心情這麽不好,明明剛才說起期末考試的時候還眉眼上揚,得意得厲害。

只是,不等自己開口。

就見男生高大的身軀欺上來,一把撐住他身後的洗手臺,像之前在辦公室的門外把他堵在外墻上,圈起一小片讓人感到有些桎梏的空間。

男生狹長淩厲的眼眸微斂,一絲酒氣浮蕩鼻尖。

他問:“他們都說你是大哥的地下情人,真是這樣嗎?”

岑霽聽到這句話,大腦空白了幾秒。

但很快,他反應過來,並再次確認了自己心中剛才的猜想。

宴會上總是會聚集各種各樣的人,是各種消息最好和最迅捷的來源渠道,所以很多人才千方百計想要擠進上流社會的圈層,試圖搭上點什麽。

當然,隨之而來的也會有很多不入流的謠言和八卦。

事實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避免不了有傳言。

賀明烈八成又聽到了什麽風言風語。

之前他隨賀總參加酒局的時候,就有人誤會過他和賀總的關系。

岑霽很是無奈:“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裏聽來的,但我還是想說,你聽到的那些都不是真的,我和賀總沒有那層關系。”

“那你們為什麽會一起上班,一起擠地鐵?”賀明烈整個身軀逼近了幾分,終於問出了憋在心裏已久的問題。

岑霽被他抵在冰冷的洗手臺上,聽到這句發問,不由得睜大了眼睛:“這又是你從哪裏聽來的?”

“公司的員工親眼看到的,說在地鐵上看到了你和大哥。還看到早上你從他的車上下來,你們一起過夜了?!”

賀明烈瞳孔收縮,一回想到那天早上看到的畫面,聽到電梯裏員工說的話,他就忍不住痛心,心裏難受得厲害。

岑霽怔了怔。

在地上看到他和賀總?

是說聖誕節前夜,因為雪夜意外事故,賀總不得不留宿他家後的那個早晨嗎?

難道說那天早上他和賀總一起擠地鐵上班,有人看到了他們?

也對,那條地鐵線上的上班族很多,公司就有不少員工把房子租在那附近,說不定真的有人看到了他們。

思緒飄散到那天早上,因為人擠人快要擠成肉餅,他和賀總被擠到了一起,自己被迫貼在賀總身上好幾站地,抽不開的兩只手總是有意無意觸碰上。

岑霽耳根微微一熱,臉上不自覺飄來幾朵紅暈。

怪不得賀總的媽媽會誤會自己和賀總在同居交往,是不是也像賀明烈這樣,聽到了這些言語。

就這麽片刻的回憶和遲疑。

禁錮著他的男生面色狠狠沈了下來。

賀明烈盯著眼前這張漂亮面孔上泛起的紅暈。

和岑助理在同一間辦公室相處了這麽久,他們所有人都知道,岑助理只要遇上脫離尋常的事情,就容易臉紅。

他皮膚白皙細膩,臉上有一點細微的變化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此時此刻,這張臉上的紅暈和不自然的反應清晰地落在眼裏,讓賀明烈這段時間一直壓抑在心底找不到出口的煩悶情緒徹底坍塌。

一直以來,他防二哥,防陸野。

卻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最該防的那個人是大哥。

又或許早就察覺到了,只是大哥一直都掩飾得很好。

他每每抓住又松散。

今天終於讓他找到了痕跡。

“你聽我說,真實的情況是這樣的。”

岑霽看賀明烈越來越黑的一張臉,雖然知道自己沒有向他解釋的義務,可事關自己和賀總兩個人的聲譽,還是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被人誤會。

然而這句話聽在賀明烈耳中,卻極其刺耳。

它變相印證了那些人的話。

岑助理真的和大哥一起過夜了。

還不止一次。

心在無限墜落,濃濃的醋意翻湧上心頭。

賀明烈逐漸紅了眼眶,說話的語氣也很是落寞受傷。

“就是說,你私下裏真的和大哥在一起了?”

岑霽:“?”

岑霽忍不住頭疼,擡手想把堵著他的人往外推開一些,無奈說道:“你能不能先聽我把話說完。”

可是,不僅這具高大的軀體銅墻鐵壁一般紋絲不動,眼前的人也像鉆進牛角尖裏一樣,不等他解釋,就開始自顧自念叨:“還說要種花的……晚了嗎?”

什麽種花不種花?

賀明烈要種什麽花?

“是這樣的,那天晚上——”

“早知道聽許昭燃他們的,說不定還有機會。”

聽許昭燃什麽?

有什麽機會?

“大哥怎麽會這樣,太卑鄙了。”

“我求求你,能不能先聽我把話說完。”

岑霽快要無語死了。

賀明烈到底在說什麽?

他今天怎麽這麽奇奇怪怪的,又喝醉了?

岑霽就知道,剛才賀明烈一湊近,他就聞到了對方身上的酒氣。

只是,宴席還沒開始,賀明烈怎麽就先把自己喝醉了?

疑惑間,忽然,衣擺被扯住。

就見小少爺一通胡言亂語後,伸手揪住他的衣擺,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眼裏的落寞被晦暗和狠戾一瞬覆滿。

“是不是大哥強迫的你?我就知道,他們這群老狐貍不會放過身邊的人!他是怎麽強迫你的?是不是利用自己的上司身份對你施壓?還有,大哥晚上會掐你腰上這只蝴蝶嗎?”

岑霽聽賀明烈連珠炮似的發問,陷入了一瞬的怔楞。

好半晌,回過神來,反應過來他說的掐蝴蝶是什麽意思。

臉迅速躥紅,岑霽終於確定賀明烈是喝多了。

他伸出手想要扯回自己的衣擺,感到一陣羞惱。

而大概也意識到自己的話過了頭,眼前的人慌忙收回手,眼裏的晦暗情緒褪去,面色頓時慌亂起來。

“對不起,我沒有要侮辱你的意思。”賀明烈語氣萬分慌張懊悔,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我就是太害怕了,擔心你不是自願的。”

“你為什麽一定認為我和賀總在一起了?”岑霽擡頭望著他,一向清潤溫柔的漂亮眼眸充滿疑惑的同時也夾雜著一絲冰冷。

這種眼神賀明烈曾經見到過一次,在岑助理偶然碰見他那位渣男前姐夫的時候,他的眼神就是這樣。

賀明烈氣焰頓時弱了下來,耷拉下腦袋,支支吾吾道:“他、他們說——”

“你總是聽他們說,為什麽不聽我說?”岑霽臉上罕見地帶了慍色,有些被氣到。

“我都跟你說了多少遍讓你先聽我把話說完,你非不聽,自顧自在那胡言亂語和臆想。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在意這個問題,我和賀總在不在一起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重要的……”

空氣中沈默了一瞬,喃喃飄來這麽幾個字。

因為太輕,岑霽沒怎麽聽清。

就見眼前的人垂下眼,神情變得悵惘黯然,像一只做了錯事被訓斥後離開家,在雨夜裏被淋濕了的大狗。

岑霽原本是氣惱的,可看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忍不住懷疑自己剛才的語氣是不是太重了。

他擡手再度試圖把堵著他的人推開一些,想讓對方不要再糾結這種沒有根據的問題。

卻見高大的男生擡眸,用這雙淋了雨的眼睛濕淋淋地註視著自己,本就挨得極近的軀體又欺近幾分。

“你一點都感受不到嗎?我都這麽明顯了,你真的絲毫都察覺不到嗎?”

“什麽?”岑霽身體被迫往後仰了仰,眼裏浮動著疑惑。

他應該感受到什麽,察覺什麽?

下一秒,手腕被抓起,貼上堅實的胸膛。

岑霽聽眼前人沈沈開口:“這顆心一直為你不受控制地跳動,每分每秒都被你牽扯。你知道我今天有多期盼見到你嗎?”

外面響動著細碎的交談聲和杯盞碰撞的聲音。

岑霽聽著雜沓的喧鬧,覺得那些聲音仿佛離自己很近,又好像非常遙遠。

過了很久,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從賀明烈的口中聽到了什麽話。

只是,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拆開他能聽懂,怎麽拼湊在一起他的大腦就解析不動了?

又或許能理解,可是無論怎麽想都覺得不可能。

“抱歉,我不太懂你說的是什麽意思。”岑霽瞥開視線,想把自己的手從他心臟跳動的位置抽開。

那顆心跳動得太厲害了,隔著衣料,強有力地跳動著,每跳一下,他的手指就震顫一分,不敢設想的某種可能,就離真相更近一步。

可是剛抽開,就被捉回。

賀明烈不願意放開他的手,目光更沈更緊地盯著他。

“不懂是嗎?那我直白一點,我喜歡你,現在你能聽懂了嗎?”

“我……”

岑霽石化了幾秒,沒想到賀明烈這麽直白,也沒想到那個不敢設想的可能這麽快被證實。

可是,他還是覺得哪裏不對。

“你不是最討厭我了嗎?”

岑霽覺得賀明烈是不是在捉弄自己,上次公司年會的時候他就有這種古怪的感覺。

畢竟之前的廢棄工廠,他讓對方那麽難堪,手裏到現在還握著他醜態的視頻,賀明烈一定是在用一種新的方式報覆自己。

全世界的人都有可能喜歡自己,只有賀明烈不可能。

他從見到自己的第一眼起,臉上就寫滿了抗拒和厭煩,不止一次放狠話要自己好看。

賀明烈快要氣死了,他都這麽明顯了,把“喜歡”兩個字說得這麽清楚,岑助理居然還不相信。

也怪他自己,以前對岑助理的態度那麽惡劣,導致自己在岑助理心裏一點信任度都沒有。

他把岑助理的手往心臟的位置挪動幾分,心裏又氣又懊悔。

“我以前是討厭你,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的眼裏就只有你。喜歡看你笑,想每天都看到你,一分一秒視線都不想從你臉上移開。”

“你開心,我就跟著開心。你不開心……你好像沒什麽不開心的時候。”

“總之!”小少爺惡狠狠說道,“我就是喜歡你,喜歡到不喜歡你多看別人一眼,你對著別人笑我就難受。和別人親密接觸,我心裏就泛酸。我——”

“你別再說了……”岑霽忍不住打斷他後面的話,大腦“嗡嗡”的,像被人短時間內投入許多顆炸彈。

一顆還沒炸完,又轟然炸開另一顆。

岑霽依舊覺得難以置信,可這個時候,腦海裏浮現出很多畫面,那些賀明烈最近接二連三的奇怪舉動又似乎能和他說的這些對應上。

可賀明烈不是直男嗎?怎麽會突然喜歡上男人的自己。

想到一種可能,岑霽掙紮道:“你是不是……因為年會上我扮女裝,哪裏搞錯了?”

怎麽又是這個問題!

賀明烈忍無可忍。

二哥這樣認為,現在岑助理也這麽認為。

他喜歡岑助理就這麽讓人難以置信嗎?

“那你聽好了。”賀明烈沈沈地盯著眼前人,一字一頓無比認真道,“我喜歡你,無關性別,你是男的女的我都喜歡,我只喜歡你這個人!”

“轟”的一聲,又一顆炸彈在腦海中炸開。

只是這一次,力度更大。

岑霽只覺得自己的腦袋被炸得暈暈乎乎的,眸子裏的情緒由難以置信的掙紮演變成迷惑和茫然。

賀明烈喜歡自己……

還是無關性別的那種喜歡。

這段時間,岑霽沒少被人表白過,男的女的都有。

甚至再早的時候,邵成屹一直纏著他。

可所有人加起來都沒有賀明烈向自己表白來得震撼。

不僅僅是因為賀明烈以前和自己不對付,還因為岑霽不記得書中有賀明烈喜歡自己的劇情。

作為重要的男配,賀明烈前期一心向著假少爺賀雲翊,後面全都圍繞著真少爺陸野轉,書中沒有關於他感情戲份的描寫。

他就是個寵哥狂魔外加不喜歡公司事務,一心想當職業賽車手的狂拽紈絝少爺。

至於自己,除了時不時幫他處理一下麻煩事,讓他因此更加厭煩自己,沒有更進一步的交流。

事實上,岑霽在書中根本沒什麽戲份。

他只是個連名字都沒有的背景板,偶爾跟著賀總出場幫陸野打打臉,當打臉工具人中的工具人,怎麽也沒想到有一天會和賀家三少爺產生感情關聯。

賀明烈是不是哪裏搞錯了?

可是他此刻望著自己的眼神又過於認真熾烈,讓岑霽根本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秒視線就會被燙傷。

外面這時傳來敲門聲,有人疑惑問道:“是有人在裏面嗎?怎麽這麽長時間了還不出來。”

岑霽趁賀明烈因外面的敲門聲短暫地分神和怔松,一把推開他,打開洗手間的門就快速逃開。

和等候在門口敲門的人擦身而過,岑霽快步往正廳走去,卻因為剛才受到的沖擊太大,步履匆忙,在拐道處不小心踩空一級臺階,撞到了什麽人身上。

對不起三個字還沒說出口,頭頂浮動出熟悉磁性的嗓音:“岑助理,你沒事吧?有沒有撞到哪裏?”

岑霽堪堪站穩身體,擡起頭,對上一雙深邃關切的眼眸。

鼻尖清冽的雪松氣息沖淡了剛才被桎梏在洗手臺前的熏熏酒氣,他被賀明烈沖擊得暈暈乎乎的大腦也清明了幾分。

“賀、賀總?”岑霽錯愕一瞬,隨後註意到自己的腰側攬著一條臂膀,是在剛才的撞擊中被賀總扶穩身體。

耳邊一下子回蕩起賀明烈剛才說的掐蝴蝶的話,他慌忙拂開賀總的手,因為賀總手攬住的地方剛好是他腰側紋有蝴蝶紋身的那個位置。

賀崇凜漆深的眼眸波動了一下,註意到他臉龐迅速躥紅,染上一絲慌亂。

而這時,賀明烈從身後追過來,一眼看到他們兩人之間的暧昧舉動。

他眼裏燃起熊熊火焰,大哥的視線也正好看過來,淡淡瞥了他一眼。

賀明烈不甘示弱瞪大眼睛,可大哥已經瞥開視線。

“岑助理,你是哪裏不舒服嗎?要不要看看醫生,或是先回去休息一下?”

“可以嗎?賀總。”岑霽正有打算離開的想法,不然他真不知道一會兒怎麽面對賀明烈。

賀崇凜嗯聲:“你今天的祝福我父親已經收到了,他不會介意的。你能自己開車嗎,我讓小鄭送你?”

“謝謝,賀總。我自己可以。”岑霽不敢讓賀總的專屬司機送自己。

今天除了賀明烈的告白給他造成了極大的沖擊,還讓岑霽意識到一個問題,他最近和賀總的傳言好像有些多。

不僅賀總的媽媽誤會過他和賀總,現在連賀明烈都認定自己私底下和賀總在交往。

還問自己是不是賀總的……地下情人。

曾經因為自己喝醉酒打電話查考勤查到正和幾位大佬一起談生意的賀總那裏,讓方總他們誤會過自己和賀總有那層關系。

可是謠言沒多久不攻自破,大家很快就沒再提這個話題了。

然而最近,類似的言語又多了起來。

是因為自己和賀總太親密了嗎?

但那些真的都是意外。

他和賀總一起躺在一張床上兩次,都什麽也沒有發生。

怎麽可能會是大家說的那種關系。

雖然有那麽幾次,岑霽也覺得賀總看他的眼神過於深沈濃烈,讓他產生過奇異古怪的情緒。

可很快,他就發現那些只是自己的錯覺。

但不管怎樣,岑霽覺得,以後還是和賀總保持一定的距離比較好。

視線追隨著岑助理的身影離開,賀崇凜這才收回目光,看向一直怒目瞪著自己的弟弟:“怎麽還沒開宴就喝這麽多酒?”

大概是酒壯慫人膽,賀明烈今天不僅什麽告白的話都敢在岑助理面前說,面對大哥也不怕了,直白問道:“先別問我,大哥,你知道最近有很多人在傳你和岑助理交往的事情嗎?”

“為什麽這樣說?”賀崇凜眸光微微閃動,似是有些意外。

賀明烈看大哥反應平淡的樣子,心中很是氣惱。

大哥真的是不知道還是故意在裝傻?

賀明烈氣沖沖的:“你和岑助理兩次早上一起上班都被看到了,其中一次還一起擠地鐵。哥,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會放下矜貴的身段乘坐地鐵這種擠死人的交通工具?”

“這樣。”賀崇凜露出了然的神色。

過了會兒,語氣輕淡道:“第一次是看小野出道演出那晚,下了很大的雪,我順路捎岑助理回家,車子出了故障,大雪封路,岑助理一家好心收留了我一晚。第二天,我的車被拖走,路面滑,只能和岑助理一起擠地鐵。你說的對,真的很擠,我以後再也不會乘坐這種交通工具了。”

心中的火氣緩緩凝結住。

賀明烈聽大哥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解釋的話,感到意外的同時,眼裏掠過一抹怔然。

陸野出道那晚?

不正是聖誕節的前夜嗎?

原來那晚大哥留宿在岑助理家了?

賀明烈楞了楞。

自己呢,自己那晚在做什麽?

對了,他那天一整天的心思都在想著怎麽和岑助理交換聖誕禮物,以及盡早回去睡覺,第二天早起去公司把岑助理的禮物找出來。

完全沒有想過岑助理怎麽回家的事情。

因為岑助理是直接從公司和他們一起去演出場館的,演出結束,岑助理要麽折回公司把他自己的車開回去,要麽直接打車回家。

可是那晚下那麽大的雪,即使是他這種不懂人間疾苦的少爺也知道當天的車很難打。

而且後來雪越下越大,氣象局還發來暴雪預警的手機短信,演出場館的位置也有點偏。

但他們誰也沒有註意到岑助理那麽晚了回家有可能會很困難。

賀明烈的心情一時間很覆雜。

一方面,他心裏特別酸,酸大哥能夠留宿在岑助理家裏,說不定住上了陸野之前住的那間閣樓。

另一方面,他為自己的粗心感到十分懊悔。

怎麽大哥能想到的事情,他就想不到,一心只顧著自己。

在這樣翻湧著覆雜情緒的心情下,賀明烈沒忘記自己本來的目的:“那第二次呢?”

然後見自己那位言辭寡淡的大哥展現出前所未有的耐心。

“第二次,我在飯局上不小心喝到摻有東西的酒,岑助理把我送回家,我緩過來後看他因為照料我太晚睡著了,就讓他留宿在我那裏了。是這次的早上被人看到了嗎?那真是冤枉,我們之間什麽都沒發生。”

喝了摻有東西的酒?

賀明烈再次楞住。

是他理解的那種東西嗎?

大哥怎麽會這麽粗心,他不是一向都很精明,從來沒有人算計到他頭上嗎?怎麽會犯這種低級的失誤。

不對,賀明烈的關註重點不應該是——

都這樣了,大哥居然能忍住,坐懷不亂。

是真的自己小人之心,自己對岑助理心懷不軌,就誤以為別人也這樣,大哥其實對岑助理真的不像自己猜測的那樣。

還是,大哥真的是無性戀,沒有那方面的興趣。

又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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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烈的臉霎時間被烏雲籠罩, 臉色變得很沈。

他幾乎是第一時間擡腳往樓下走去,視線快速追隨上魂牽夢繞的那道身影。

但遲了,兩道身影走出繁華覆古的大門。

等他追出門外, 大哥那輛猶如隱匿在夜色中的黑色車輛從眼前駛過, 穿過闊大的庭院,很快沒入明亮的日光中。

賀明烈怔怔地望著遠處已經看不到的影子,心臟像是不小心跌入山谷, 一點一點往下墜落, 隨之墜落的, 還有一清早的欣喜和期待。

原以為今天一天, 他都可以和岑助理在一起的……

失魂落魄地返回正廳,賀明烈隨手拿起一杯香檳,正要悶悶飲下,聽到身後傳來交談的聲音。

“是公司有什麽緊急的事情嗎?怎麽賀總走得這麽匆忙?”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除了公司的事情, 能有什麽事可以讓賀總這麽上心,連老爺子的生日宴都不顧,還帶走了岑助理。”

“每一次看到我都想說,岑助理真漂亮啊, 眼睛沒辦法從他身上移開, 怎麽會有男人長得這麽好看。”

“那我勸你還是把眼睛挪開點, 別動歪念頭,他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真像傳言說的和賀總是那種關系?”

“應該不假,你記得方科那個孫總嗎,聽說就是膽肥去打岑助理的主意, 被教訓了。不然你以為方科為什麽現在這麽慘,明明前不久勢頭還足得很。”

“看不出來, 賀總原來好這一口,我還以為他在這方面真的無欲無求,是無性戀。”

“有這樣的美人在身邊,能坐懷不亂的恐怕只有聖人。”

一聲聲,一句句傳入耳際。

像針刺穿透耳膜。

賀明烈頓住手,臉色愈沈,握著杯子的手指不自覺收攏,力道加深,以至於手中的玻璃杯仿佛下一秒就會被捏碎。

寬闊的大道上,車輪掠過飄落在地面上的枯葉,發出枝葉斷裂的脆響。

賀崇凜踩著油門,盡量加快速度,把車開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家私人醫院。

原以為岑助理是像上次那樣過敏了,可看到他浮動在面色上不自然的潮紅和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以及落在耳畔那一道道像貓爪子撓在心坎上細微難耐的短促嗓音。

不久前才經歷過一次的賀崇凜立刻就知道了是怎麽回事。

只是岑助理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今日來赴宴的人極多,賀遠森喜歡熱鬧,為了那點自尊和排面,什麽人都往家裏邀請,不免有什麽不入流的混了進來。

要是被他查出來是什麽人……

賀崇凜眉峰緊擰,向來古井無波的深邃眼底覆上一層狠戾。

“賀、賀總,能麻煩你把車窗再開大一點嗎?還是好熱。”

岑霽目光渙散,目之所及的一切已經開始疊上重影,渾身像是被火烤著,燒燙得厲害,卻依舊強撐著自己去維持搖搖欲墜的理智。

賀崇凜看到身側的人越來越難耐,呼吸短促,被折磨得不成樣子,心裏心疼萬分。

他自己經歷過,知道其實忍耐下去並沒有那麽容易,過程非常痛苦,需要極強的意志力和耐力。

把自己這一側的車窗再往下降了幾公分,賀崇凜不敢開岑助理那邊的車窗,怕他忍不住把手伸出去。

這樣高速的馬路上,路上車來車往,穿梭如織,太危險了。

可當自己這邊的車窗降下,冰冷的風迅猛灌入,身旁的人立刻拱過來身子。

賀崇凜一直都知道,岑助理身上有一股清新好聞的味道,像悶熱的夏日不小心掉落在冰水裏的柑橘。

清甜的香氣撞擊冰塊,發出泠泠清脆的響聲,繼而激蕩起清透的水花。

思緒一下子回到第一眼見到他時那個悶熱的夏日,他就是這樣不小心撞到了自己身上。

清爽的柑橘氣息撲鼻而來。

整個燥悶的世界像是吹進來一股清甜涼爽的風。

賀崇凜後來留宿岑助理家的那個夜晚才知道這種淡淡好聞香氣的來源是岑助理家柑橘味道的沐浴露和洗發水。

很普通的氣息,平時聞到沒什麽感覺,他那晚在岑助理家時也不覺得有什麽特殊,可是到了岑助理身上怎麽就那麽好聞。

絲絲縷縷地鉆入鼻尖。

又仿佛過渡到了胸腔,撓得他心裏癢癢的。

還夾雜著一縷叫不出名字的花香。

他剛才就聞到了,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這時岑助理往自己這邊湊過來,像渴水的魚兒一樣汲取著車窗外新鮮的空氣。

灼熱呼吸噴灑在肩側偏厚的西裝面料上,柔軟的發絲有意無意擦過下頜。

那股夾雜在清甜柑橘氣息裏的花香就更加濃郁,格格不入地侵擾自己的神經。

並非錯覺。

賀崇凜忽然也覺得車內有些熱,像那個悶熱的夏日。

明明車窗大開,在車輛快速行駛的過程中冷風不斷往裏灌,這股熱意卻像怎麽都吹不散似的,還逐漸游躥進了身體中。

“岑助理,你再堅持一下,我送你去醫院。”

賀崇凜強忍著體內的燥意專註前方的路況,克制住視線往蹭過來的這張沾滿紅暈的漂亮臉頰上瞥的沖動,同時安撫岑助理,試圖在心理上給他一點支撐。

可下一秒,他的忍耐力就有崩塌的趨勢。

離自己很近的地方溢出一道綿軟細碎的聲音,像在撒嬌,又像在低泣:“不行,等不到了,我好難受。”

怎麽會這麽難受。

仿佛有一千只一萬只螞蟻在體內啃噬,讓理智已經接近潰散的岑霽產生了一種可怕的錯覺,要不了多久,他的五臟六腑就會被啃噬殆盡。

可他依稀記得,賀總那天就不像自己這麽難捱。

還能撐到他們從祁總的酒莊到南湖別墅。

是因為賀總沒喝多少酒,而自己在花香濃郁門窗緊閉的木屋裏待了太久嗎?

“賀總,你找個地方把我放下吧。”

岑霽的聲音被風吹得破碎,理智也僅剩一縷,不知道還能支撐到什麽時候。

他現在就希望自己被立刻扔進冰涼的水裏,最好周圍都是冰塊,或是一秒鐘能穿越回飄著大雪的那個夜晚,他要把自己裹進雪地裏,讓大雪覆蓋住他滿身。

事實上,只要能幫他把這種被火炙烤的感覺解除掉,怎麽樣都可以。

賀崇凜想繼續勸他再堅持一會兒,然而視線瞥過去,看到他往日清潤漂亮的眼睛蒙上一層霧蒙蒙的水汽,眼角泛起了難捱的淚花,像是在哭。

連在劍術館生出禽獸心思那次都舍不得下重力道的唇瓣被咬破了皮,往外滲著血。

賀崇凜眸底心疼交融著晦暗,在短暫地分神造成險些擦到旁邊的車輛,他把車開往前方不遠處的一家五星級酒店,正好也在他們賀氏集團的經營範疇。

他怕繼續這樣下去,還沒趕到醫院,他和身邊的人不知道誰先崩弦。

賀崇凜不想因此發生交通事故。

把車在酒店指定的距離正門最近的停車位停下,賀崇凜打開車門,幫岑助理解開安全帶。

幾乎一脫離安全帶的束縛,這具熬了一路的身體就綿軟地滑倒在了自己身上。

本想問他能不能自己堅持著走過去,看到這種情況,賀崇凜輕嘆一口氣,把他從車上抱下。

岑霽這時候神智已經完全潰散,看到的東西全是霧蒙蒙的疊影。

也分不清自己現在處在什麽狀況,就覺得前一秒還在火上炙烤,短暫地被撈起舒緩了片刻,又跌進另一個熾熱的漩渦。

但總歸抓到了什麽。

讓他像是在炎炎烈日下的沙漠中尋覓已久終於找到了出口一般,抓住一線希望就怎麽都不願意松手。

他這樣緊緊攀摟著脖頸,身體貼過來,讓賀崇凜被撩撥得越發無法忍耐的同時,眼底心疼的情緒更深。

居然能把端方韞斂的岑助理逼到這種程度。

前臺的工作人員遠遠就看到大門外走進來一個高大峻拔的人影,懷中抱著一個人,身上搭著黑色的長款大衣,腦袋依偎在懷裏,看不清面容。

但從露出的鞋尖辨別出,應該是個男人。

在酒店工作會遇見各種各樣的人,同性情侶早就見怪不怪,像這種白天就來酒店開房的也不在少數。

可如此氣質矜貴,面容英俊的男人還是第一次見。

他抱著懷中的人,像是抱著什麽易碎的珍寶。

就是看起來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詢問基本的預約和入住信息並讓對方出示身份證件。

賀崇凜這才想起他並沒有隨身攜帶這些東西。

摟著自己脖子的力道更緊,胸口被隔著衣服面料不斷蹭來蹭去。

賀崇凜眸色沈了沈,直接說出自己的名字,讓先幫忙開一間房,之後會有人處理。

得知這位氣質非凡的男人竟是賀氏集團的總裁,而他們就職的這家酒店就隸屬於賀氏集團旗下,也就是說,眼前這位是他們最大的領導。

兩名工作人員在向經理確認無誤後不敢怠慢,立刻給賀總開了一間他們酒店最好的情侶套房,由經理親自帶過去。

註視著沒入電梯的身影,兩人對視一眼。

勁爆消息!賀氏集團那位不染任何世俗塵欲,聽說是無性戀的總裁竟然帶人開房了!

就是不知道被他抱在懷裏像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呵護的是什麽人。

送賀總到套房門口,幫忙打開房門和裏面的所有設施,酒店經理很有眼力地趕緊退場,心裏忐忑又激動萬分。

而等房門關上,賀崇凜把岑助理抱到床上,動作很小心地把他放下。

隨後準備過去把窗簾關上。

現在還是熾朗的白天,日光明亮。

賀崇凜怕岑助理清醒過來後會感到羞斂尷尬,就想用昏暗遮住這層暧昧。

只是剛直起身,眼前的軀體便又貼過來,胳膊依舊緊緊摟著他的脖頸,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不願意放開。

沒辦法,賀崇凜只能先放棄這個想法,幫岑助理把鞋和襪子脫掉,白皙漂亮的一雙腳立時暴露在自己眼前。

在潛水館的時候,賀崇凜就知道岑助理的腳長得很漂亮。

骨肉亭勻,細滑白嫩。

踩在自己膝背上時,像是綿軟的輕羽在心上輕柔點過。

此刻,它們暴露在自己眼前,在從酒店套房巨大的玻璃窗穿透進來的陽光照射下,像在上面覆了一層細細的白雪。

賀崇凜喉嚨不由得一陣幹澀。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克制住心底的躁動,問道:“你自己可以嗎?”

沒註意到他的嗓音已經低沈澀啞得厲害。

屋內的暖氣呼呼吹動著。

刺目的陽光安靜地灑落在每一個陰影無法覆蓋的地方,屋子裏的一切無所遁形。

岑霽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在沙漠中行走已走的旅人,頭頂上烈日灼燒。

又像掉落在熾熱的巖漿裏一樣。

當他覺得自己快被炙烤融化,就要這樣幹渴脫水而死掉時。

沙漠裏忽逢綠洲。

那些熾熱的巖漿也從他周身聚攏到了另一個地方,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變成了沈浮在海上的一葉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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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空氣灼燒。

玻璃窗棱在暖色調的墻面上投下斜斜長影, 追隨著陽光的腳步緩緩移動,那是時間流逝的另一種寫照。

這間情侶套房位於酒店頂層,視野因此開闊。

夜晚收攏滿世界的璀璨星光, 日間天氣晴好時, 映著澄凈藍天和棉絮般的白雲,就像一幅美麗的風景畫。

一只飛鳥不小心闖進畫中。

翅膀煽動的聲音和高樓下車水馬龍的喧囂一起,被隔絕在了窗外, 就顯得室內那一聲聲被揉碎般的細軟低吟格外清晰惹耳。

賀崇凜從未覺得自己的理智會受到這樣嚴酷的挑戰。

他的意志力和耐力早就在很小的某個時候築建得堅不可摧, 卻在這一刻輕易被摧垮掉。

想就這樣不管不顧地吻上那兩片不斷溢出綿軟音節的唇瓣, 把像貓爪子一樣撓在心尖上的撒嬌般的聲音堵在唇齒間, 讓它們沒辦法再撩撥自己的心弦。

還有染上水蒙蒙霧氣的漂亮眼睛,連泛上紅暈的眼梢都想吻過去。

之後,徹底占有肖想已久的人,讓對方在自己身下哭泣。

可他不能這樣做。

不然和把岑助理弄成這副模樣的人有什麽區別?

賀崇凜做不了這樣趁人之危的事情。

也不願自己呵護已久的漂亮小貓不明不白遭這樣的罪。

他只能一邊安撫著懷中的人, 一邊極盡自己所能用手幫岑助理減輕痛楚。

這個過程並不比自己那晚喝了摻又東西的酒好受, 他自己的身體都要熱得爆炸。

可即便如此,賀崇凜也不想傷害懷裏的人。

更不願意在對方無意識的狀態下,扭曲他的意願,做傷害他的事情。

岑助理的漂亮和美好是招來了很多覬覦的眼神。

可這不是他被傷害的理由和原罪。

時間一點一點在流淌。

窗外的雲換了一朵又一朵, 墻上的光影被拉得更長, 早已不在原來的位置。

到了最後, 明明還是寒氣未消的季節,室內的暖氣溫度並沒有開得很高,他們兩個都像是從水中撈起來一樣。

但好在,懷裏的人沒那麽難受了。

臉上洶湧的潮紅褪去了些, 呼吸仍短促著,卻不再像渴水的魚兒那樣焦灼無助地渴求新鮮空氣。

他乖順地靠在自己胸膛上, 身體還是綿軟的。

被汗水浸透的發絲垂在光潔的額頭上,眼裏霧氣未散。

賀崇凜就這樣摟著懷中的人很久。

兩個人這般親密。

他心裏應當是欣喜的。

可一想到如果沒有自己,今天看到岑助理這副模樣的就是別人,賀崇凜的眼底重新覆上陰鷙和狠厲。

而這時,岑霽潰散的神智收回來一些。

火海沈浮,他化作一葉小舟在上面飄蕩已久,現在終於回到了岸邊,籠著霧氣的眼睛也恢覆了一絲清明。

他約莫明白發生了什麽。

整個過程他雖然被萬蟻啃噬的痛苦焚燒著神經,理智不由他支配。

但並不代表他一無所知。

因為意識崩潰的前一秒,岑霽記得自己是和賀總在一起的。

他就是不知道怎麽面對。

尤其是當神智漸漸回籠,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面在腦海中像去影像店用膠卷沖洗的老舊照片,圖像在藥水的作用下一點一點在上面顯映出來。

由模糊到清晰。

岑霽看到自己是怎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攀附著賀總的脖頸。

看到賀總在準備離開時,自己立刻渴水一般貼上他,不讓他走。

還有……

在自己找不到紓解出口,焦急無措的時候,是怎麽發出羞恥的請求。

一樁樁,一件件。

所有的畫面在這一刻沖擊著他的大腦。

岑霽的臉又開始發燙。

明明那種難耐的熱意已經在身體內退散得差不多了,現在仿佛有卷土重來的架勢。

好羞恥……

偏偏還是在大白天。

不知道現在是幾點鐘,就知道陽光很熾烈耀眼。

沒有窗簾遮擋,光線就這麽明晃晃地照著室內,一絲遮掩都沒有。

除了他們兩人身上的被子。

不用掀開都知道裏面是怎樣的狼藉。

他的腿黏糊的厲害。

要不幹脆裝失憶算了。

不行,這個理由太扯,也有點像渣男完事後翻臉不認人。

他把賀總當作紓解的工具用完後就想著把對方丟掉,怎麽看都和那些渣男沒什麽分別。

可要不這樣做,他以後怎麽面對賀總。

特別是……

岑霽眼睫顫了顫,神情黯淡下來。

想到賀雲翊把他叫去木屋畫室,向他告白,險些把他關在裏面,還準備對他做那種事情。

他原以為逃脫掉就好了,以後避開賀雲翊,這件事他會當作什麽都沒發生。

怎麽也沒想到轉眼他和賀總這樣了。

雖然他知道這些不是自己的錯,一切都是賀雲翊造成的。

可剛從弟弟那裏逃開,立刻又和哥哥發生了親密關系。

岑霽感到萬分羞窘的同時,一時間有些茫然無措。

怎麽會變成這樣……

岑霽把頭埋得很低,努力像工作中遇到難題一樣尋找解決方式,然後告訴自己,只是紓解,沒有發生更進一步的事情。

他和賀總都是男人。

他是直男,賀總是無性戀。

應該沒什麽。

就像上次在劍術館不小心親到,也沒什麽。

兩個男人之間發生點肢體接觸,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下一秒,岑霽動了動,試圖起身。

卻發現剛才想事情太過入神,忘了他還癱軟在賀總的懷中,有力的心跳在胸腔跳動,震顫著耳膜。

被子下兩個人的腿糾纏在一起。

不知道誰纏住了誰,只知道他稍微動一下,就有什麽黏膩的東西滑下。

腦海裏某根弦有隱隱崩裂的趨勢。

試圖在心裏說服自己的理論在一點一點坍塌。

岑霽突然感到驚慌。

肢體接觸到這種程度,也算直男嗎?

“岑助理,你好點了嗎?”

在他驚惶無措的時候,頭頂上熟悉低沈的聲音響起,比平時多了絲澀啞,不難聽,低低地浮在耳畔,有種讓人臉紅心跳的撩撥和性感。

“好、好點了,謝謝賀總。”岑霽不敢擡頭,怕一對上賀總的眼睛,他腦海裏那根緊繃的弦就會斷裂。

“抱歉,本來想帶你去醫院的,可看你的情況好像支撐不到趕到那裏。”

聲音還似在耳畔浮動一般,低低緩緩的。

溫熱的呼吸掠過頭頂,像風吹過湖面,在頭皮上掀起一陣淺淺酥麻的感覺。

“沒事的,賀總,是我讓你把我放下來的。”岑霽不是不記得他在車上是怎麽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發出這個請求。

“要去浴室裏清洗一下嗎?我看酒店裏有準備好的幹凈睡衣。”

賀總的語氣就像在總裁辦裏和他確認某項日程和工作,再自然尋常不過。

讓岑霽恍然以為,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自己做了一個旖旎的夢。

包括在鮮花簇擁的美麗畫室裏被賀雲翊告白,以及險些被賀雲翊關進去。

因為只有這個理由可以解釋今天發生的這些過於離奇的事情。

他點頭,說了聲好。

然後就用這個理由洗腦自己。

似乎告訴自己是在做夢,他就能從這種窘迫的狀況中走出來。

可是,並沒有用。

因為當他強裝鎮定,假裝若無其事地從賀總懷裏離開,掀開被子下床準備去浴室清洗時。

身下的狼藉再也欺騙不了自己。

那些暧昧的掐痕,連他自己看了都驚心。

不知道是怎麽走進浴室的。

也不知道當他從床上下來的那一刻,身後那道目光一直追隨著自己,像披落在身上溫暖的陽光,分不清誰更灼熱熾烈。

又或許知道,可是怎麽也不敢往那方面想。

賀崇凜就覺得眼前晃過兩條筆直纖長的腿,繼而一只蝴蝶在金色朦朧的光暈中蹁躚飛過。

他想到了之前參加公司趣味運動會時,看到岑助理躍身投籃,衣擺因上揚的動作牽起一角,就仿佛看到一只模模糊糊的影子。

原來當時並不是自己看錯了,真的有一只蝴蝶,是岑助理腰間的紋身。

賀崇凜微微怔神。

修建了一晚上的意志力堡壘再度崩裂,因這只不小心飛過眼前被裹了一層光暈的金光熠熠的蝴蝶。

他眸色很深地盯著浴室的方向。

聽耳邊響起淅瀝淅瀝的水聲。

鼻間暧昧氣息濃烈。

岑霽這時只顧著沖刷掉身上殘留的燥意和那些讓人面紅耳赤的暧昧痕跡,就沒聽到外面粗重的喘息。

過了很久,他從浴室裏出來。

依舊不知道怎麽面對賀總,只能接著假裝若無其事。

他還記得之前和賀總在海島上入住酒店,被人當作情侶的尷尬事情。

順便等自己的衣服幹洗完送回來。

除了上衣,他剩下的衣服完全沒眼看,更沒法穿。

總不能穿著酒店的睡衣回家。

賀崇凜不是不知道他的想法,就沒戳穿,為了照顧他的顏面,只好交代完酒店經理自己先離開了。

只是經過前臺快要走出大門外的時候,隱隱聽到身後傳來小聲吐槽的聲音,似乎還有些失望。

“長得帥有錢有什麽用,還不是拔x無情,睡完就走,還以為他是深情好男人呢。”

賀崇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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