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關燈
第95章

◎祝你事事順遂,所願皆得償。◎

……

這幾天恰逢寒潮過境, 海城幾乎是零下的溫度,不過可惜的是並沒有下雪,白天甚至還是個大晴天。

在海城待的這幾年裏, 似乎總是這樣, 好不容易溫度零下了,又偏偏是晴天,所以自然沒有降雪,又或者好不容易有雨水, 溫度卻又達不到零下, 即便是有些微的雪花,也早就已經在下落的過程中變成了雨水。

總而言之,對南方人來說,在海城, 若是能看到不是雨夾雪的雪,看到那漫天的雪花,看到那白茫茫的一片, 看到地上堆積的厚厚的雪層………是難得而又幸福的一件事情。



車上。空調開著, 這一方小小天地, 將外面的寒冷通通隔絕。

“宿舍確定好了嗎?安全嗎?室友有了解嗎?”在一處紅綠燈停下的時候,蔣承洲開口問道。

這個十字路口的一側剛好是一個商場,商場門口的那個小型廣場上有一個巨型聖誕樹,上面的彩燈正在閃爍變化著, 不時有人去到那棵聖誕樹前拍照打卡,可謂熱鬧。

“嗯………還好,申請到了校內宿舍, 室友也是留學生, 溝通過, 感覺還行。”宋之怡回道。

然後男人又七七八八關心了一些留學事宜,還給了一個聯系方式,說是也在M大的一個熟人,若是碰到什麽問題可以找那人幫忙。

這副模樣,就像是面對一個第一次沒有家長接送而要自己獨立出門上學的小學生,似乎總是有念不完的叨,操不完的心。

就這麽一問一答著,路途已然過半。

稍稍將車窗降了些下來,外面的冷風便很快灌了進來,吹散了車內空調的溫暖,讓人冷得頭腦清醒。宋之怡又趕緊關上車窗。

她是真的不喜歡冬天。

以前好像聽過一個說法,說冬天出生的孩子不怕冷,但宋之怡覺得自己是不符合這個說法的,因為每次到了冬天總是容易手腳冰涼,也總是怕冷的,即便這會兒已經在溫暖的車內待了這麽許久,但指尖似乎還是沒有溫暖起來。不過,她也早就已經習慣這種感覺了。

她也是真的不喜歡生日。

自從小時候在生日那天失去了母親,她就不愛過生日了。而似乎告別總是在生日這天,今年今時,又多一項,在生日這天與蔣承洲分別。

正要沈浸在這種憂郁的情緒中,突然,指尖傳來一陣不屬於自己的溫度,將她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是溫熱的,帶著說一不二的強勢,是蔣承洲牽住了她的手。

空調沒能溫熱起來的指尖,在男人掌心的熾熱之下,漸漸升溫。

男人左手單手把著方向盤,右手緊緊握著她的手。

不僅是這溫暖熟悉的溫度不可忽視,還有不可忽視的,是男人袖口處的的那一對袖扣,那是之前蔣承洲生日時,她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除了送出當日的試戴,之後她似乎都沒怎麽見蔣承洲戴過。沒在一起的時候不好問,在一起之後,她有問過,蔣承洲說是珍藏起來了,舍不得戴。

而今天,卻是特地戴著的。

宋之怡盯著那一對袖扣,微微出神。

理智告訴她,覺得應該把手抽回來,畢竟現在都已經是最後的道別了,就不要再繼續做一些無謂的暧昧的事情,但腦子裏又有另一道聲音讓她放縱,覺得反正都要道別了,這最後的溫存難道不應該珍惜嗎。

在兩方的糾纏爭論之中,宋之怡最後什麽動作也沒有,就任由男人握著她的手,感受著從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她所貪戀的溫度。

“在國外好好照顧自己,別做起實驗來就廢寢忘食,身體最重要,知道了嗎?”蔣承洲道。

而與此同時,男人的右手松開了溫熱好的那只手,而握上了另一只,就這麽循環往覆。

——

車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航站樓外面的停車場,手還被緊緊握著,宋之怡沒有抽出來。

身體似乎還在叫囂著、貪戀著他更多的溫度,而那溫度也頗為大方,雙手都十指相扣,掌心相對,嚴絲合縫的將熾熱傳遞過來。

不僅如此,還通過唇齒間傳遞過來…………

蔣承洲吻住了她,而她的雙手都被緊緊握著,無法推拒,也不想推拒。

這個吻並不激烈,卻帶著無限的繾綣,帶著深深的不舍,帶著淺淺的傷感。

他們吻過太多次,早已熟悉對方,所以在某一個時刻,兩人幾乎同時默契地退開了半分,兩人的額頭互相抵著,都能夠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

呼吸糾纏間,她的餘光似乎隱約看到了車窗外有一點點的白色閃過,然後又消失。

“生日快樂啊之怡,新的一歲,祝你事事順遂,所願皆得償。”

他的語氣是真誠而溫柔的,甚至帶著一種虔誠的力量,似乎只是聽到這一段祝福,就能讓人內心充盈著無限的能量。

“謝謝………”宋之怡勾唇淺淺笑了下,是一個強勾出來的笑意。

蔣承洲太好太好了,好到她有時候真的只想自私地將他據為己有。

兩人的瞳孔中所倒映著的對方身影同時變小,他們的視線糾纏著,也後退著。

這時候,宋之怡才註意到,車外竟然是下起了雪,已經有不少雪花落在了車窗上,將融未融,原來,剛剛餘光裏所閃過的白影,是開始下雪了。

而這雪似乎還來的挺急,越下越大,竟然變成了漫天飛雪,似乎世界都被一片白色所覆蓋。

在他們分別的這一天,海城下了第一場雪。

這場雪來的很是巧合,似乎是特地來見證他們這一刻的道別。

生日,夜晚,初雪,愛人,離別………

太多的要素集結在一處,互相糾纏,宋之怡覺得自己幾乎要透不過氣來。

“我該離開了………再見了,蔣承洲。”

“再見。”

她的再見,帶著一種隱忍和決絕,似乎是抱著永遠都不會再見的可能,帶著不舍和割舍。

而他的再見,卻是帶著一定會再見的堅定。

宋之怡下了車,然後關上了門。

一出去,雪便落在了她的發絲上、衣服上,甚至還有飄落在睫毛上的。

駕駛座的人沒有下來,是他們剛剛說好了的,就送到這兒,不用再下車送了。

背著書包,到車後備箱,將行李箱提下,至此,宋之怡都沒有再回頭看過一眼。

但她的腳步停下了片刻,背對著車和車裏的人,輕聲說了句——

“蔣承洲,是初雪啊………”

心裏同時響起的是——

“蔣承洲,我愛你………”

她不敢回頭,因為不能被看到眼眶的淚水,隨著那睫毛上融化的雪花一同落下,滑落過臉頰,然後又一路掉落到地上。

既然選擇了狠心,就要狠到底。

車裏的男人盯著那個背影,看著那背影一直走遠,走遠,直到再也看不見,只剩下漫天的飛雪,讓人迷了眼睛。

然後男人收回視線,從副駕駛座的旁邊,那剛好和車門那側卡住的位置,拿到一個小禮盒。

打開。

裏面赫然是一條領帶,與他的那對袖扣交相輝映。

那雙黑眸凝視著這條領帶,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似乎都與夜色融為了一體,而後才又將那個禮盒的蓋子給蓋了回去。

但下一秒,又將蓋子重新打開,將裏面的領帶取了出來,三兩下將現在系著的那條領帶給解下來後,又仔仔細細將那條新領帶給系了上去。

——

飛機上。

打開自己的書包後,宋之怡發現,少了一樣東西之後,裏面又多了一樣東西。

是一個小禮盒。

心跳忽然加快,拿著那個小禮盒的手幾乎有些抖動,打開的那一瞬間,眼眶裏隱忍著的淚水終於是奪眶而出。

淚眼朦朧間,她看清了小禮盒裏的東西。

是一枚戒指。

將那枚戒指拿出,宋之怡想也沒想的,就往無名指戴去。

大小剛好合適。

——

——

四五個月後。

M大。

“嗨,宋,今天又來健身了?”一個金發碧眼的女生熱情打招呼。這是她之前上一門課的時候認識的同學,叫做賽琳娜。

“嗯,工作與生活平衡嘛。”宋之怡用英語流利地回答。

在國外的這段時間,在英語的語言氛圍中,宋之怡的口語在原有的基礎上得到了很大的鍛煉和提升,與此同時,也開始健身了,以前立了很多次的健身flag,這回終於是沒再倒。

“哈嘍同學,我是羅恩,在健身房已經見過你很多次了,不過你可能沒註意過我,總而言之,我想認識你一下,或許有這個榮幸嗎?”

宋之怡剛熱身完,正準備上跑步機,旁邊忽然走來一個男大,帶著幾分羞澀,朝她說道。

“哦,小子,那你怎麽沒有註意到她手上的戒指呢?”賽琳娜在旁邊笑道。

這個時候,這個名叫羅恩的男生,視線落在宋之怡左手上,無名指上赫然有一個戒指。

但並不是鉆戒的款式,上面沒有璀璨的鉆石鑲嵌其上,只是一個簡單的銀戒。

“也許那只是個飾品?”羅恩試探道。

“很抱歉,羅恩,如果你只是交朋友的話,我很樂意,你可以叫我宋,但如果是別的關系,抱歉,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羅恩撓了撓自己的頭發,耳尖有些紅,道:“噢!既然如此,那就先交個朋友吧,宋。”

等到羅恩走了之後,賽琳娜停止了自己手裏的鍛煉,湊近宋之怡,像講悄悄話一樣。

“嘿,宋,老實告訴我,這個戒指是不是真的只是個飾品,只是你用來擋桃花的工具?你每次都說有喜歡的人了,但我可從來沒建議你提起過是誰,也沒見你秀過恩愛。”

宋之怡只是笑了笑,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視線落在那枚大小剛好合適的戒指上,宋之怡的視線也變得悠遠起來,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這份回憶大概是美好的,因為她此時嘴角的笑意更加深了幾分。

手指摩挲著那枚戒指,在這旋轉之間,她似乎都能感受到戒指內圈那行不明顯的刻字與皮膚相觸的摩擦感。

每當遇到了煩悶或是困難,她總會習慣性的將手上的戒指摘下來,然後捏著那一行字打轉,就好像這樣的動作,能給她帶來力量似的。

“As you wish”

裏面是這樣一行字,是很好看的英文花體。

和蔣承洲的筆跡相同,這是他親手刻上去的字。

如你所願,如你所想。

一切如你所願,大概是世間最美好的祝福,一如當時分別的那個晚上,他對她的生日祝福——

“祝你事事順遂,所願皆得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