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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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這一陣播報聲挺突兀的,讓沈問津瞬間回過神,恍然意識到自己在高鐵上,而眼前那個人是自己的老板。

他掌握著自己的經濟命脈,不再純粹是曾經的那個啞巴同桌。

他們才和平共處三天,關系算不上很好。

而曾經的事並沒有那麽愉快,想問的問題其實也挺冒犯的。

算了。沈問津想。

他把耳機塞回包裏,拎著書包站起身,看著窗外漂移著的樹,旋開杯蓋喝了口水。

——或許哪天,倆的關系更上一層樓了,抑或是自己有足夠的實力和那人叫板了,那時候再問,也不算遲。

——也或許那時候就不想知道了。

見沈問津沒了要繼續問的意思,齊客也沒說什麽,把平板塞進書包。

倆人走到了車廂口,排著隊準備下車。

一出車廂,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青州下了雨,雨絲輕濛,站臺之外的樟樹枝被打得微微彎了腰。

沈問津站在站臺上,看著這許久沒來的地兒,一時有些恍惚。

曾經的他就是在這兒被送上了高鐵,踏上了去北京的求學路。

然後一呆就是六年,是起起落落但受益頗多的混沌日子。

收到錄取通知書的第二天,他請了一幫朋友與高中班主任一塊兒吃飯。

班主任沒比他們大多少,平日裏一塊兒說說笑笑,更像是他們的姐姐。

大家都叫她“任姐”。

烤串茲拉茲拉冒油,觥籌與燈光交錯,任姐又一次笑成了風鈴。

她咬了口串子,在沸騰的人聲中拍著沈問津的肩,說:

“大明星,走花路吧。”

沈問津沒能恍惚多久,在吟出“物是人非事事休”前被拽了一下。他老板頂著那一腔毫無波瀾的嗓音道:

“走了。”

沈問津回過頭,扯著肩帶的那只手緊了緊。

他跟著齊客往外走,在擠擠挨挨的人流中被撞了下肩,不由自主地往旁邊偏,又被身邊人扶了一把。

搭著他們老板的肩站直身子的時候,沈問津看起來還是有些呆。

齊客微微蹙了下眉,問:“沒事吧。”

然後他就看見,身邊的青年猛地回過頭,沖自己問:“你明天有沒有空?”

“嗯?”

“想不想去高中看老師?”

沈問津邀請完人,見男人在樓梯下的空曠處停下了腳。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自己,像是在思索。

安安靜靜站在那裏的時候,這個人總是沒什麽表情,嘴角平直,眼皮很薄,渾身都泛著冷懨氣。

比冰雕還冰。

會讓人不由自主地開始反省是不是自己說錯話,惹他不虞了。

好在他沒給沈問津多少反省時間,下一秒就開了口:

“明早十點,校門口見?”

沈問津笑起來了,說:

“行,明早見。我拎個蛋糕,任姐愛吃。”

而當沈問津一手拎著蛋糕,一手撐著傘,杵在微微泛起了些涼意的,吹著斜雨的初秋寒風中時,他忽然覺得,自己昨天一時興起的提議很沒道理。

——早起淋著雨在寒風中把自己凍成傻子,只為追憶高中生活,這種事說出去誰聽了都得笑。

今晨一睜眼就是九點多,他匆匆忙忙套了衣服,取了蛋糕就往這邊來。所幸家離得近,打車一會兒就到。

他沒穿多,手涼得跟個冰坨子似的,卻兩只都不得閑,還杵在外頭等他們家老板。

老板姍姍來遲。

沈問津的臉拉得老長,倒比那日常拉臉的老板看上去更像冰雕了。

“你遲到了。”他憤憤出聲控訴。

齊客沒搭腔,一只手撐著傘,另一只手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摁亮屏幕,懟到了沈問津面前。

沈問津沒好氣地擡眼瞅,只見上頭掛著碩大的四個數字加一個冒號:

10:00。

沈問津:……

這惱人的室外環境令自己的時間感知出現了偏差。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昨兒上午一時沖動的自己。

沈問津頓時有種拔劍四顧心茫然的無力感。

傳達室裏,門衛同他們班主任核實了情況,擡手示意通行。

沈問津心情不怎麽松愉,剛撐起傘,就要楞頭楞腦地往雨裏裏沖,忽被身後人扯了一下。

沈問津:?

他輕輕磨了下後槽牙,回頭放出一句“幹嘛”,便見齊客把手頭的那把長柄直傘架在了角落。

而後從包裏拿出了一雙透明雨鞋套,沈默著朝自己遞來。

沈問津:?!

這照顧員工日常起居的老板是不是有些太盡職而面面俱到了!

沈問津下意識推辭,又見齊客用另一只手從包裏扯出了另一雙雨鞋套。原先的那只手就這麽抓著那厚實的塑料,伸著胳膊半擡於空中,依舊是那沖自己方向遞來的姿勢。

這場景似曾相識。

沈問津懷疑,如果他不接,齊客會像幾天前的晚上那樣,說出那句:“我好心好意給你帶,你不接,不尊重老板,這個月工資扣三千。”

於是他最終還是穿上了。

鞋套厚實,靴筒挺長,包裹性很好,完全杜絕了弄濕鞋襪和褲腿的可能性。

身上不會難受,連帶著心情也美妙了許多。沈問津完全不用分神去避雨坑,甚至專往坑裏踩,還逮著齊客開玩笑。

“老板。”他微微側頭,在雨中放響了一些聲音,“那腳本我有想法了。”

齊客沒說話,他於是接著道:“不如我做老板,你做我員工唄,演缺德老板和摸魚員工。”

秋雨砸落大片大片的枯葉,水泊裏倒映出樹蔭和天空的輪廓。齊客依舊沒吭聲,沈問津也不理論,繼續逮著水坑踩,權當方才那一通話是在自言自語。

倆人上了臺階,走至建築內,收了傘。淅淅瀝瀝的雨滴順著傘脊滑至地面,被沈問津抓著抖了兩把。

他正想說“走吧”,就見齊客頓住了腳。

“怎麽了?”沈問津問。

齊客攥著長柄傘,腕骨突出,接上了方才沈問津雨裏說的話:“我昨天寫的劇本確實是老板和員工。”

沈問津“噢”了下,慢半拍反應過來,笑道:“那你方才怎麽不講?怎麽的有時差?”

齊客想說什麽,話至嘴邊似是又咽了回去。

沈問津沒和這啞巴較真,繼續問:“所以你的劇本裏也是我演老板你演員工?”

齊客“嗯”了聲。

“那好哇,沒想到咱倆還真有點默契。”沈問津一面笑,一面擡腳朝前走,“那你到時候腳本發我看下唄。”

齊客在原地沈默片刻,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說好。

倆人上了樓,見到了曾經的班主任。

那笑起來像是風鈴的小姑娘肉眼可見變得幹練老成了許多,抱著保溫杯喝了口,指著沈問津笑道:

“當年你還想找我換座位呢。怎麽,現在倆人關系這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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