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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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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劉茂一去,這走馬上任的新都護人還未到,官府暫時沒了主人,自然便成了著陸的最佳選擇。陳澍揮著馬鞭,同在丈林村那回一樣,飛過茫茫淯水,帶著眾人逕自在那官府中落下。

院中空蕩蕩的,連那尋常看守衙獄的守衛都沒了蹤影——畢竟,所有的囚犯在一夜之間都被那大水淹死了,所以,哪怕還有衙役,恐怕也是在家躲懶,樂得清閑。

徐淵似乎還有些拘謹,雲慎卻是坐“慣”了陳澍的這個顛簸馬車,這回下車,一點異樣都未露出。

剩下那二人,何譽幾乎魂都給嚇沒了,前面幾人都出了馬車,他仍是驚魂未定。嚴驥雖然也有些不適,卻硬撐著,在馬車裏,光是笑何譽就笑了半程。此刻,他也自然是呆在車中,等著何譽緩過神來之後,再下車,又嫻熟地牽著那馬,往官府中安置馬匹馬車的棚中去了。

雖然時隔不過一月,但因點蒼關是受災重建,此時來,正是恍如隔世。不止是那街道房屋都慢慢地修好了,還有城中被大水淹死的樹木,沖散的家禽,如今都仿佛從這片無土之地裏長了出來。

再看那街上眾人,這一片景象更是祥和極了。許是大難之後,凡是良心未泯之人,必懷感恩,因此道不拾遺,夜不閉戶,吆喝聲,打鬧聲,不絕於耳。

眾人從那官府中出來,還有一兩個人,認出了才去掉妝容的陳澍,要上前來迎。

陳澍哪裏應付得過來?只沖著那些人討好地笑笑,轉頭,便抓著那徐淵問,催他趕緊帶著眾人去那符修的落腳之處,看個究竟。

於是,眾人緊趕慢趕,天還未昏,便趕到了徐淵所述的頭一個落腳處。

不是旁的地方,正是點蒼關內一處小的宅院。

說起來,這院落其實還頗顯眼的,只走到那院門所在的街上,遠遠一望,便能瞧見最惹眼的這一座院落。

不為別的,只因它那裸/露的磚瓦與倒了一半的矮墻。

是了,點蒼關大水,這符修的小院自然也是被沖跨了。而這半個月來,許是此人散漫,懶得重築,又許是一直隨著那武林盟忙前忙後,來不及修築。如此小的院落,明明隨便花上三五日便能清理幹凈,竟也就這麽擱置在此了。

左鄰右舍都修上了新房,就它還維持大水時的景象,仿佛是時間倒流,又帶著他們回到了那一日混亂。

“這,還需要翻找麽?”何譽不確定地問。

眾人面面相覷,唯有陳澍,幾乎全然不管不顧地直奔院中,只留下一句清脆的聲音:“找!為什麽不找?”

在她身後,雲慎也跟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越過那圍墻倒塌的缺口,走進滿地散落的磚瓦之中。於是剩下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約而同地輕笑起來,互相謙讓兩回,便一齊進入了這個破敗小院。

院中果真一絲人氣也無,靜得連遠方的炊煙也變得暗淡了幾分。

說是個小院,還真是極小,被兩邊新建的院墻擠壓著,連暖陽也幾乎照不進來。整院的碎石瓦礫,不止伴著經久不散的潮氣,又因數月未動,其上落滿了灰,光瞧一眼,那陰影便教人透不過氣來。

眾人足足翻遍了整個小院,甚至掘地三尺,打開了那沈悶的地窖,半間房半間房地找了過去。

只說這老者,確實為武林盟做了“一輩子”的活,連那並不富裕的家中,盡是武林盟中的一些瑣事冊子。而他這些年得來的那些賞賜,攢下的積蓄,也並不多,至少,端看這一屋被水淹過的空蕩蕩的小院,並不多。

但當眾人打開了那地窖,哪怕是陳澍,也不由地一驚。

入目之景,仍在一片昏暗之中,只有一角的陽光通過那木門打在眾人腳前的地上,再艱難地映出屋內的擺設。但只需藉著這些微光,便能看清這一屋子的畫符朱砂,甚至還有些,冒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森,卻一眼便能看出其並非凡物的舊物。

此人,確實是個貨真價實的符修。

可他若是不曾回點蒼關,或者說,不曾回到這個他自己所有,居住多年的小院之中,還有何處能去?

再手眼通天,這位符修也不曾丟失那世俗的欲/望,至少,從此事來看,是不曾——難道他如此費盡心機,偷盜了如許財物,最終卻只是為了在深山老林中,日日對著那些生黴落灰的寶物自得其樂?

就在陳澍被那符菉吸引著往前查看時,許是想到此處,第二個下到地窖中的雲慎,默默回頭,看向了那徐淵。

徐淵大抵也明白他的意思,沈吟半晌,道:“若這人不曾回到此處,他確也有別的去處。畢竟也為我武林盟做過多年的事,那些去處,大多都是我武林盟在各大門派,各大城鎮的駐地,此人本就有我的許可,倉促之間,他知曉我必定不能發令去攔他,因此逃亡他處也是有可能的。”

“那這些駐地……”何譽問。

狹小的地窖當中,這一聲問回響起來,幾乎把那灰塵震了震,連走到最裏面的陳澍也回過頭來,那對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徐淵。

“點蒼關就有一處。”徐淵道,又頓了頓,說,“不過我想他應當不會大膽到直接留在點蒼關……畢竟此關來往之人甚多,一不小心,便容易露出馬腳。”

“有道理。”雲慎說,又看了眼這些屋內的符菉,轉頭,道,“不知除了點蒼關,這附近是否還有……”

“有的,有的。”徐淵道,“我正要說,除了點蒼關,附近的弦城也有一處武林盟的駐地,而且因為是……是我徐府所在,那處駐地相比於別處來說,更加大而嚴整一些。我常居弦城,他隨我辦事,也時常借住徐府,想必他對那弦城也更熟悉些。”

嚴驥一揚眉,連腳都還沒踏進這房內,便側身,擺出一副隨時準備離開的樣子:“那不如即刻便啟程前往弦城。”

“但,萬一此人就在點蒼關,我們豈不是與他失之交臂?”何譽猶豫道。

“這便有些不好取舍了。”徐淵笑了一聲,坦言道,“如今這個局勢,若說不急,那就太假了,可是這樣的情形,也只能來得及去一處,另一處,恐怕就不能及時……”

“為什麽只能來得及去一處?”陳澍似是看完了那墻上符菉,甚至大咧咧地又撕下來兩張,仔細瞧完了其上的字跡,才突然插話。

“因為這人,既然是……”徐淵說著,頓了頓,用一種自己也不完全確信的語氣,道,“‘符修’?必然是比我們要快上許多的,我們跟在他身後,追查,本就落後了半日……”

“我們這樣多的人,兵分兩處,不就可以了?”陳澍沒怎麽聽他的解釋,只歪了歪腦袋,逕直問道。

徐淵這才止住話頭,恍然一般應了一聲,露出個訕笑來,道:“也是。”

此番商議既定,這一個小院當中也沒什麽好查看的了,眾人又一個個地從那底下灰頭土臉地爬出來,輪到雲慎時,他回頭瞧了一眼陳澍,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仍舊停留在那墻上,又停住腳步,問:“怎麽了?”

“……我總覺得其中有些字,我很是眼熟。”陳澍道,說完,她自己似乎也覺得好笑,晃了晃腦袋,往前走來,沖著雲慎一笑,道,“罷了,沒什麽,也許只是我沒怎麽見過這些符菉,所以每張符都覺得像罷了——”

雲慎眼皮一跳,也不禁往那墻上看了一眼,但墻上斑斑駁駁,字跡仿佛鬼畫符一般,越看心中越不定。他乍然一掃顯然是什麽都不曾瞧出來,末了,也隨陳澍一齊往外走去,邊走邊附和道:“是,本來這些什麽符紙,要有作用,那字什麽的也大體都得長的相似吧?”

二人最後離開,關上門來,這地窖唯一一縷陽光便被關上的木門擋得嚴嚴實實,陰涼的地窖重歸寂靜。

似乎誰也不曾顧得上感嘆,這樣埋藏在地底的地窖,是如何在那點蒼關大水,又有地上房屋倒塌的情況下,保存得如此完好的。

——

既然要兵分兩處,出來尋寶這幾人中,唯有徐淵是個頂頂重要的。若是沒了他,去弦城的那波人根本找不到武林盟的駐地,追查更是無從提起。

而除了徐淵,雲慎當然也是跟隨著陳澍的。雖然單這一說,似乎來得有些無根無據,但五人都頗有默契地默認了這一點。

而五人之中,武功足夠高,有把握能對上那符修的,除了陳澍,也只有徐淵。

由此,陳、雲二人必然是留在他們更熟悉的點蒼關之內。那分兵的關鍵點便留在了在何譽與嚴驥身上。

論理,與雲慎陳澍二人更相熟的,當然是何譽。

三人一齊,從那丈林村的偶遇,一直到平潮口,歷事愈多,也就愈發地默契無間。可當他們幾人齊聚在客棧,解決午飯,不等有人出言,嚴驥便開口,主動提起了此事。

“我同小狝猴還有這位雲兄一起吧。”他道,又笑了笑,“正巧我也想瞧瞧,這洪水之後,點蒼關究竟又重建成怎樣了。”

這點蒼關重建成什麽樣,又與他這個不學無術的江湖中人有什麽關系?這句話一看便是托詞。

何譽聽了,甚至眉頭一跳,有些質詢地望向嚴驥,似要問出口來,但陳澍已然想也不想地答了。但見她一邊大快朵頤,一邊隨口應道:“好呀!那就我們三個,吃完飯,盟主與何大哥直接出城就行,我們就在這客棧中開三間房,待會先去找那城中武林盟究竟在何處——就是盟主此前同我們說過的地方,對吧?”

“對。”徐淵說,似乎有些不放心,又補充道,“因為最近諸事繁雜,點蒼關這邊不曾留幾個人,因此你們去探查時,也要小心註意。”

“不過就是低調些,仔細些,多簡單的事。”嚴驥應道,但說到一半,忽地一頓,又有些意味深長地看向雲慎,道,

“說起來,雲兄這身錦服確實有些紮眼,我這裏有備下多的衣衫,還有遮面用的東西,不如吃完飯先一並換了,以防萬一。”

聞言,雲慎先是有些莫名地擡頭,又低下頭,打量了一下他自己。許是也發覺了這身陳澍特意挑選的漂亮衣衫確實引人註目,於是連他也失笑,搖了搖頭,道:“成。”

陳澍還準備為這身她自己挑的衣衫辯駁兩句呢,一聽雲慎應了,也腹誹著把話吞了回去,又悶頭吃起飯來。

飯桌上,只有何譽,眼裏不知為何含著擔憂,與嚴驥對視了一眼,抿起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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