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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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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啊?”

“快說!是,或不是!”陳澍厲聲道,“休想糊弄我!”

那人頓時冷汗直冒,哆嗦著嘴,結巴地應:“什、什麽軍師,俠士大哥明鑒,我不認識啊——”

頭一回被叫“大哥”,陳澍也是一怔,有些不自在,但很快繃下臉來,狐疑地掃了一遍面前這人已是驚恐至極的神情,心下嘀咕兩句,想也覺得這樣欺軟怕硬之人必定不是沈詰徐淵所尋的那個歹徒,又把手往身後一送——

只聽“彭”的一聲巨響,那人仰面朝天,被她輕輕松松地整個甩去臺下!

也虧得適才眾人被那一刀震懾住,往後躲了一截,此人才沒有摔進人堆裏,而是結結實實地摔到了地上,先吃痛地躺了一會,見眾人都在瞧他,再往那臺上一瞄,大抵也是怕旁人再把他架上臺去,對上陳澍這個“魔頭”,於是一個激靈,又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連刀也不顧了,就這麽跌跌撞撞地往外逃去。

哪怕方才陳澍和他在近處的動作,臺下人不曾瞧清楚,那二人之間壓低聲音說的話,也沒人聽見,可這一扔,卻著著實實地震了震這個本就不穩當的比武臺,也令那些圍著觀望的人,頃刻間變得鴉雀無聲。

只聽得陳澍輕松地拍了拍手掌,一片詭異的安靜裏,連她手上塵土被拍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辨。直到她轉過身來,臺下才響起些許雜音,卻是有人腿軟,忍不住又退了兩步。

見眾人一改方才的勢頭,反而各看各,沒人上臺來了,陳澍暗道不妙,

她意識到什麽,猛地擡頭,也不顧險些扭傷脖子了,只瞪大了眼睛,果然瞧見那方才武林盟主出現過的閣樓上,有個穿著嫁衣的身影正立在欄桿一側。

似乎是因為女子微微低頭,正望著陳澍,那絳紅色的蓋頭也隨風飄動,飛起熠熠珠簾無數。層疊交錯的一粒粒明光,映著天際,也映著那一身艷服好不鮮妍,一時教人屏息。

陳澍莫名楞怔,還未回過神來,便聽見耳後有人,似乎正為這景象所感,一時沖動,跳上臺來,怒喝一聲:“我也來與你比劃比劃!”

但見此人闊面寬額,虬須亂發,足足九尺身長,只著短襟劄褲,端得是一副疏狂模樣。陳澍見了,也起了鬥志,打量此人身形應當不是那所謂的軍師,連那問都省了,也飛身上前,與其纏鬥起來。

這人手上功夫確實比先前那位要好上不少,饒是陳澍,暗地放些水,也和他打得有來有回。

臺下人逐漸被二人戰局吸引了,有人連聲叫好,有人目不轉睛,又漸漸都往前圍了上來。

最後,陳澍一個不小心,力氣一大,把這人的手臂失手卸了,只聽得一聲慘叫,那壯漢身形晃了晃,仍立在臺上,咬著牙道了一聲認輸。陳澍見他為人正派,此刻面色不虞,猶豫著還想分辯兩句,說她不是故意的,或是幫那壯漢瞧瞧,誰料她還沒開口,那臺下就猛地爆發出一陣歡呼。

“我就說這位公子看起來就不是尋常人物!”

“還真贏了,這小個子實力不俗啊?!”

“敗下陣來的這個不會真是那個永州最著名的鏢師吧?瞧著好像……”

議論之間,又有另一人出聲來,先道了一聲“我來!”,等那壯漢被人攙下去,他便慢悠悠地走上臺,沖著陳澍一拱手,一甩手裏短鞭,凜然道:“在下鏡月教弟子尤盛,煩請指教!”

話還沒說完,臺下就有好幾個認出他來了,壓低的抽氣聲和驚呼此起彼伏。

大抵鏡月教雖不在那幾大門派之列,卻也是在永州頗有聲望的,而此人,應當也是小有名氣,若昨日報了名,看那名冊時,應當早便有印象了。可那臺下武林盟差役一聽,忙去翻昨日登記的名冊,不多時,有些納罕地問:“……這名兒好似沒在我們名冊裏面啊……”

——此人,分明不是來參與比武招親,而是瞧著方才二人打鬥有意思,手癢,也想來試一試陳澍的深淺罷了!

但這差役翻了半晌冊子,說話間,二人早已交手好幾合,陳澍也打得興致大發,連連給那人餵招,甚至起了興趣,在臺上好幾回徑直朝那人面門揮拳,但看他怎麽防,連身上手上被鞭子抽了也不管不顧。

如此,有來有回地鬥了好些回合,直到那人似乎試探完了,陳澍還想同他再練練呢,一個揮掌,便見此人仰身躲過,又沖她一拱手,笑著誇了句“好身手,受教了”,便一揚衣袖,跳下臺去。

陳澍茫然地看著那人瀟灑鉆入人群中,轉眼便不見了。

可臺下等著她的,當然遠遠不止這一人。

不知何時,大抵是二人方才凝神對戰時,這臺下觀賽一圈又一圈的紈絝、公子裏,擠進了不少更懂得那招式的,更有些原先並不知曉此處在比武招親,只當這是個尋常擂臺的。

單是看陳澍與那尤盛較量,哪怕不精通此道,也能看出她那點到為止,溫和實誠的招式,以及她的游刃有餘。人道是比武中,傷人難,不傷人更難。哪怕是自己門派中,或是家族裏教子弟武術的,恐怕也沒有這麽招式嫻熟,又克制好說話的教習——教人見了怎能不想上來比劃比劃?

一時間,走了一個,又有好幾個不同面容的搶著要上來比。比試臺上一時熱鬧又起,陳澍也顧不及去細想了,她自來愛練功,又怎會嫌比試多?歡喜地先同一個細瘦男子練了練槍法,又同另一個使暗器的老人對上了,腳下輕快地把所有暗器都躲了去,引得臺下掌聲不斷。

她當然也尋機問了些問題,不過有那頭一個人的愕然回應,她也學會了掩飾掩飾,問的都是些“不知仁兄去過昉城沒有”“仁兄是哪裏人呀”這樣隨口攀談一般的問題。

這幾人自然都不是那“軍師”,無一人形跡可疑。

末了,有個女子也想上來試試,於是這回,那差役終於不消翻冊子也知曉這女俠昨日定不是來報名的,扯著嗓子把沸騰的人群壓了回去,又同那女子吵了半晌。

臺上驀然只剩她一人,耳邊的喧鬧雖然響亮,但一聲疊著一聲,一句也分辨不清楚,便也沒有那麽吵了,陳澍突然又想起方才那心頭掠過的莫名思緒,扭頭,再度往那閣樓之上望去。

卻見那一個時辰前還在看著擂臺的新娘,已回了閣樓之中,似乎再未出來看過了。

也因此,那些圍在臺下的人,才誤以為此番不過是尋常的比武。

陳澍眨眨眼睛,就在她好似想起了什麽的時候,終於又有一人,由那差役確認之後,上臺來了。她急忙定神,把這些思緒都拋在腦後,生怕哪一招一式力道大了,又把人打傷。

至此,這比武招親算是順利地進行了下去。

陳澍足足比了一整日,那比武被她比得名聲越來越大,好些不過是路過平潮口,抑或是深居淺出,平素不出門的人,都聽聞了她這樣超絕的武藝,趕來湊這一回熱鬧。比到後來,那臺下眾人,好些都被她所震服,言語間,已經篤定了陳澍必是那武林盟主的新女婿了,甚至在感慨這武林盟主平白多了這樣一個好手,看來比武招親還是頗有運氣的。

而陳澍呢,比到後來,連自己也發覺了這實在有些高調——她原本同雲慎、何譽二人商議的也是等那比武快結束了再上臺攻擂,怎知事情發展至如今的局面?然而她要拿回自己的劍,就必然不能輸,也只能硬著頭皮贏下去。

聽著臺下一次又一次為她而起的歡呼聲,陳澍也只能露出幹笑,心裏默念著,求求那武林盟主不要因此而認出她來。

直到太陽落山,那武林盟差役見最後一場比試結束,上臺來,氣喘籲籲,神情覆雜地對陳澍道了聲恭喜,又舉著陳澍的手,大聲宣布這一日的比武結果。

臺下當然無一人有異議,皆是心服口服。

緊接著,那樓閣內的武林盟主和新娘也下樓來。那徐淵此刻臉上笑意真是分毫掩不住了,若不是陳澍事先知曉,還真以為他今日是來挑女婿的。但見他先是伸出手來,極滿意地拍拍陳澍的背,說了些勉勵的話,然後,也不在意陳澍臉上那僵硬的神情,又把他的女兒叫到跟前來,溫聲道:“如此,今日正好是吉日,你二人正好成婚,今夜便是你二人的新婚之日了。”

陳澍哪裏敢應?她自己那嗓音還不太裝得住呢,又是對著徐淵,只支支吾吾地點了點頭,作出一副害羞的樣子,緊接著,不失好奇地把眼去瞧面前那位紅衣女子。

隔著方巾,瞧不清那女子的神色,但見她也跟陳澍一樣,點了點頭,其上的珠簾又一次晃動,仿佛有清脆的鈴響聲就縈繞在陳澍耳邊。

“喏。”她輕聲說。

能聽出這女子已把自己的嗓音放軟了,可那利落嗓音卻是長年累月習慣了的,輕易改不得。只這一個字,便教陳澍敏銳地聽出來了些許蛛絲馬跡,等這女子應聲後,她再轉身,拿出身後侍女捧來的寶劍,合著那些金銀珠寶一起,微微躬身給陳澍展示,那板板正正,利利落落的動作,包括執這一把利劍,又爽利拿與陳澍來瞧時那穩重熟練的手法,更是教陳澍猛地驚覺。

這女子分明不是旁人,正是她相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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