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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朔州往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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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朔州往事(終)

“您認為王和麒麟對國家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

文光在意識陷入昏黑暗之後, 這樣一句話便清晰地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這個聲音非常獨特,文光一下子就認出了它的主人。

——樂羽。

伴隨著這句話,文光大腦深處的枷鎖終於解開, 記憶如同洪水般破閘, 一下子便把文光卷回了當年。

紅色、黑色與黃色,濃重的三種顏色便構成了他睜開眼時看到的全部景象。

巨大的由鮮血繪成法陣仿佛一張猙獰的蛛網,將整個昏黃的洞穴包圍。

血的腥臭與怨氣熏得文光一陣陣暈眩, 根本站不起身來。

所以當茶朔洵推開緊閉的大門, 映入眼簾的就是伏在猩紅的詭異法陣裏, 不能動彈的文光。

文光此時已經恢覆成了人類的形態, 看見茶朔洵向他跑來, 立刻撐著身體想要起身。

茶朔洵當即跨入法陣,單膝跪地,將文光抱入懷中,輕輕地對文光道:“堅持一下,我帶你出去。”

文光信賴地望著茶朔洵,有氣無力道:“好。”

茶朔洵說著便要將文光打橫抱起,但是文光的身體才被他抱離地面,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洞穴的角落裏傳來。

“真是感人吶。”

茶朔洵心頭一驚, 這裏居然還有第三個人存在, 明明他之前根本就沒有感覺到有其他活人的氣息。

他猛地扭頭朝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只見洞穴的陰影之中一個男子走了出來。

蒼白的面目上,只有一雙眼睛閃爍著突兀的亮光, 明明沒有張嘴,聲音卻從他的喉嚨中傳出。

茶朔洵抱著文光, 悄悄朝大門的位置退了一步。

“你,是誰?”

而伏在茶朔洵懷中的文光則強忍著不適, 努力地朝那個人看去,只是一眼,他便知道了那個人是什麽。

輕輕拽了拽茶朔洵的衣襟,在茶朔洵低下頭垂詢地看著文光時,文光湊到他的耳邊虛弱道:“那不是人,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罷了,有人在通過這具軀殼對我們說話。”

聽到文光的話,茶朔洵皺著眉看向那個蒼白的男人。

就像是聽到了文光的話一般,那個男人面具一樣僵硬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的笑臉,看得茶朔洵眉頭皺地更緊。

“真不愧是麒麟,一切的虛妄都騙不過您的眼睛。這具身體之中確實沒有靈魂,只是一個傳話的工具罷了。”

茶朔洵文聞言,不禁冷嗤,“弄虛作假之輩,藏頭露尾,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聽到茶朔洵的嘲諷,這個男人不僅沒有半點生氣,反倒突然笑了起來,“是,我確實是個膽小鬼。”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沈,“誰讓這個世界實在是太不合常理了,我只能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

茶朔洵聞言,突然大笑道:“這樣的行事方法,我好想知道你是誰了。”說著挑起眉頭,俊秀的臉龐上滿是篤定的傲然,“我新提拔的太宰,是你吧?”

被人叫破了身份,樂羽也絲毫沒有慌亂,反倒痛快承認了,“還是主上了解臣下,是臣。”

文光不覺憤怒道:“你究竟想要做什麽!若是要殺死我和主上,為什麽要兜這樣的圈子,若是不想殺死我和主上,你又在謀劃些什麽!”

樂羽嘿笑了一聲,看了一眼已經面如金紙,滿頭冷汗,只能靠在茶朔洵胸前,卻還是要怒斥自己的文光。

他沒有回答文光的質問,反倒問了文光一個問題,“您認為王和麒麟對國家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

文光不解,但心中卻隱約有種巨大的不安,下意識便抓緊了茶朔洵的衣襟,茶朔洵不動聲色地看了文光一眼,眸中隱隱有憂色。

樂羽似乎也不在意自己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而是自顧自地繼續道:“臣是個奇怪的人,從有意識以來,便一直感覺有什麽不對。這種不對勁的感覺一直伴隨著臣長大,讀書,入仕,直到臣遇到了度王陛下。和度王陛下經歷的歲月,讓臣難得地忘記了這種不對勁的感覺,度王陛下是個神奇的人,和度王陛下經歷的這數百年,是臣即使滄海桑田也難以忘懷的時光……”

文光聽著樂羽喋喋不休地回憶著度王一起的歲月,感覺自己的頭越來越痛,他的意識像是被放入了一個離心機裏,在不停地高速旋轉,就像是要把他的靈魂從這個軀殼之中甩出去一樣。

“你究竟想要說什麽?!”

再也無法忍耐這種感覺,文光直接打斷了樂羽。

“——臣,不,我的意思是,明明那麽聖明的度王陛下,也最終走上了失道之路。”他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與自己對峙著的一對君臣,“那麽就算再換一個王,結局就會不同嗎?”

“恐怕並不會吧?”

樂羽的聲音像是在哀嘆,“就算盛世的時間再長,最終還是會失道。”

他突然用一種冰冷又憎惡的眼神死死地射向茶朔洵和文光,“每一次王的失道都會對這個世界的人造成巨大的傷害,所以,如果從來沒有王或者麒麟,那麽是不是就不必承擔這樣的災難呢?”

空氣凝固了一般沈默了下來。

茶朔洵突然冷笑了一聲,“真是能言善辯啊,太宰,你的這番話聽起來還真是悲憫。”

正當樂羽以為自己的話觸動了茶朔洵的時候,茶朔洵突然話鋒一轉,“但是,我只能聽出一股讓人作嘔的偽善。”

樂羽得意的神情突然一怔,“你說什麽?”

“說你偽善!”

文光不屑地接著茶朔洵的話說道。

“真正的悲憫根本不是你這樣!如果你真的憐憫這個世界,那麽你就不該用這種冷眼旁觀的語氣評價這個世界!”

“責難無以成事。”

茶朔洵的聲音在文光之後響起,“太宰,你使用過華胥之香,那麽想必也一定知道當年才國扶王的舊事吧。”

“無論是多麽有才能的王和官僚,只靠指責是無法治理國家的。而且——”

茶朔洵仿佛高山一般蔑視著附身在傀儡身上的人,“連去升山的勇氣都沒有的人,又有什麽資格來悲憫這個世界?”

“胡說八道!”

樂羽徹底被茶朔洵和文光激怒了,“我才不是不敢升山,我只是不願意接受所謂天命的擺布而已!”

“真難看啊。”

文光輕輕地道:“你就算再怎麽狡辯,也無法掩飾你嫉妒的醜陋面目。”

麒麟非人般的空靈聲音在洞穴之中回蕩。

“因為你清楚自己是個膽小的懦夫,所以只敢將願望寄托在別人身上。說什麽害怕王會失道,不過是你願望落空之後的遷怒罷了。”

“人之有心,無運不成。(人有心智,如果不運用,就不能獲得成功)就像你現在只敢躲在傀儡的身體裏面對我們一樣,你根本不敢承認當初和度王一起治理國家的你做了錯誤的選擇吧。”

“隨便你們怎麽說!”

被文光將臉面完全撕扯下來之後,樂羽幹脆不再和他們說什麽廢話了,他直接冷笑道:“反正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臺甫,你有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失去控制了麽?”

文光不言,只是死死地盯著樂羽。

樂羽見狀,難看的臉色才好了點,他道:“這裏就是臣為臺甫準備的安眠之處,”見茶朔洵目眥欲裂,一臉殺氣,他才繼續道:“放心吧,臣可不是要殺死臺甫。”又看向茶朔洵,“當然,也不想殺死您,劉王陛下。”

話音剛落,這個洞穴就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樂羽的聲音在瘋狂掉落的塵土與砂石之中清晰無比,“等到落盤結束,通往外界的道路徹底封死,封印就會啟用。您和臺甫會活著,但是靈魂會和□□分離,這個國家只需要您二位活著就好,剩下的事情,就全都托付給臣下吧。”

“你這個——”

茶朔洵終於堅持不住,抱著文光跌倒在地。

而那個傳話的傀儡已經失去了樂羽的操控,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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