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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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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敘舊

奉月臺的內部也如它的外部一般, 裏面的墻壁猶如玉璧般潔白瑩潤,泛著柔和的光澤,就像是月宮一樣。

因為是仿造月宮, 所以裏面的帳幔、屏風、和各色陳設也全都是用金線絲繡、白玉、硨磲、珍珠、水晶制成。

整座宮殿雖然沒有太艷麗的色彩卻完全不寡淡, 反而奢華異常。

“柳國的富裕還真是讓人嫉妒啊。”

尚隆打量著裏面的布局陳設,忍不住咋舌稱嘆道。

茶朔洵笑了起來,“五百年大治的雁國之王也會嫉妒我柳國這貧困之地嗎?”

尚隆一只眼睜, 一只眼閉, 半真半假地說道:“當然了。柳國雖然因為停擺多年導致國勢衰微, 但是底子可比當年的雁國要厚實得多, 只要你重新替這重器緊一緊齒輪, 更換掉壞的零件,很快便能使柳國重新傲然於十二國中了。”

茶朔洵輕笑了一聲,“話雖如此,還是要大動一番幹戈的,道阻且艱哪。”

尚隆已經舒舒服服地在一張華麗的座椅中坐下了,六太則在宮殿中四處游看。

“對你而言這不是難事。”

尚隆用金銀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向茶朔洵舉杯。

“這可未必啊。”

“也是。畢竟柳國曾經也是上百年治世的大國,家底厚的同時頑疾也很多。”

聽到尚隆低聲這麽說, 一直沒有說話的文光忍不住看著他。

尚隆對文光眨了眨眼, “無論如何,前任給你留下了怎樣的國家,想要重整山河都不是容易的事情。尤其是新君手上暫時還找不到足夠可用的官吏的時候。”

文光因此問道, “延王陛下剛登基的時候也遇到了很多困難嗎?”

“可不是?”

尚隆苦笑,“剛登基的時候, 雁國簡直是個巨大的爛攤子,麒麟又幾乎派不上什麽用場, 只靠我一個人支撐,直到找到了不少能用的臣子,才能稍微喘一口氣。”

“哼。”

尚隆說完這話之後,站在不遠處的六太則抱著手臂不忿地哼了一聲。

尚隆看向他,無奈,“我說得是實話,那時候國家混亂,不嚴厲地治理是不行的,但是麒麟卻太過仁慈……”

“我知道。”

六太嘟著嘴,“所以那時候我很好地閉著眼睛,把權力全都交給了你啊。”

尚隆哈哈大笑,有些寵溺地對六太道:“我們臺輔是很識大體的。”

文光見二人相處,雖然在鬥嘴,但一言一行說不出的默契,不由一笑,“延王和延臺輔配合得很好,所以雁國才會有今天這樣太平盛世的景象。”

六太在尚隆旁邊的座椅坐下了,他看著文光,眉眼間有些覆雜。

——他還是第一次面對這樣一對成為了情侶的王和麒麟。

但是他還是說道:“你和劉王也會配合得很好的。”

文光敏感地察覺到了六太對他的態度有些古怪,但是他並沒有感受到負面的情緒,因此雖然心中覺得有些奇怪,但是還是禮貌地笑了笑,感謝道:“那就多謝您的祝願了。”

無論六太為什麽會有些這樣奇怪的視線,他話中的祝願文光還是要感謝的。

茶朔洵也笑著對六太道:“願如君之所願。”

六太矜持地對茶朔洵點了點頭。

作為麒麟的敏銳感覺讓他不太喜歡這個人,這個人和尚隆給他的感覺很不同。

如果說尚隆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雖然有血腥氣,但是鋒芒也很明顯,這個人就像是水,他看不透這個人的情緒,太過深沈了,無論是善意也好,惡意也好,全都隱藏在了平靜美好的表面之下。

但是——

六太偷偷瞄了一眼正安靜地坐在茶朔洵身旁的文光,心道:劉麒的氣場倒是和這家夥很融洽,都很不動聲色……

他在胡思亂想這些東西的時候,沒註意到文光在他轉開視線之後也朝他這裏看了一眼,先是若有所思,隨後便移開了視線。

“恒光那家夥現在抓到了嗎?”

尚隆也不繞彎子,直接問出了他最關系的事情。

雁國和柳國是鄰國,兩國不僅在陸地上接壤,海域也相連,柳國有任何變化,對雁國都會有很大的影響,所以他對柳國的事情是很關註的,茶朔洵從恭國回到柳國之後的事情他已經聽說了。

茶朔洵輕嘆一聲,“狡兔三窟,他在長亭山已經經營了多年,簡直比兔子還能藏,更何況山裏還有很多被他誆騙去做礦工的百姓,他拿百姓們當做人質,我們也無法輕易派遣大軍前往。所以,一時半會之間想要把他抓住?”他搖了搖頭,“難。”

“拿百姓當做人質啊。”

尚隆摸了摸下巴,“長亭山中到底有多少人?”

“至少有五千人。”

尚隆皺起眉,“這麽多。”

茶朔洵眉目間盡是無奈,“過去那些年,朔州淪為浮民的百姓,幾乎全都在靠這座山中的礦場求活。”

尚隆有些凝重地說道:“也就是說這些人幾乎全是浮民?朔州居然有這麽多浮民?柳國的吏治這麽敗壞了嗎?”

茶朔洵點頭,“從度王末期開始便廢弛了。”

至此,尚隆也只能長嘆,“看來這個長亭山,乃至朔州還真是個大問題呢。”

茶朔洵端麗的面容上閃過一縷憂郁,這讓他原本便俊秀的模樣添了一分惹人憐愛的氣質,“是啊。”

但是無論是尚隆還是六太卻都沒有因為他這份示弱而對他心生小看。

尚隆是清楚茶朔洵的本質有多黑,而六太雖然不清楚茶朔洵的本質,但是麒麟的直覺簡直準得嚇人,他看到茶朔洵這番作態,本能地感覺一陣違和的惡寒。

文光看六太神色扭曲地搓著胳膊,像是起了雞皮疙瘩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聽到文光的笑聲,茶朔洵頓時委屈地看著他。

文光這才忍住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尚隆和六太頷首,“我失態了,抱歉。”

尚隆瞥了一眼茶朔洵,笑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是吧,吾友?”

茶朔洵這下也只能收起那副憂郁貴公子的表情,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那樣眨了眨眼睛,沒有回答。

厚臉皮是每個王都會必要技能,所以對茶朔洵的裝傻充楞,尚隆也笑而不語。

只有六太似乎才反應過來,有些氣憤,“你們這些家夥,臉上有無數的面具,隨時都能變出最想要的一面。”

他這下也明白剛才茶朔洵是故意要裝可憐了。

真是惡劣。

文光看六太氣呼呼的樣子,有點不好意思,他瞪了一眼茶朔洵,對六太說:“抱歉,主上有些任性。”

六太對文光並沒有意見,他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尚隆和茶朔洵,“和你無關。我知道的,王就是這樣的,能成為王的家夥,全都是些黑心眼的壞蛋!”

尚隆無辜地說:“餵,和我無關吧?”

但是六太卻對他做了個鬼臉,“管你呢!”

文光又笑了起來。

酒過三巡,月上中天。

月光透過了由水晶打磨而成的晶瑩剔透的窗戶柔和地灑落了進來,奉月臺中所有的陳設都像是被鍍上了一層銀霜,潔白的地面上好似有水波蕩漾。

尚隆欣賞著殿中的變化,讚嘆地說:“真是絕景啊。”

茶朔洵道,“正因此地有此盛景,我才在這裏招待貴客啊。”

尚隆笑,“貴客可算不上,我還欠著劉王一筆錢呢。”

此言一出,在場幾人全都想起來這筆錢的因由。

六太頓時羞愧地捂住了臉。

他覺得太丟人了。

哪裏會有像尚隆這樣,因為欠了酒樓的錢,所以只能被扣在酒樓打工還債的主上啊!

而文光則不由回憶起了當初和茶朔洵在乾城經歷的種種,心中感慨著世事變遷。

茶朔洵笑道,“所以風漢你今天要還錢嗎?”

風漢是尚隆在外游歷時的化名,茶朔洵用這個名字來稱呼尚隆除了有調侃的意思,也是在拉近自己和尚隆的關系。

這種語言的微妙之處,尚隆心知肚明。

但是他也很配合。

“哈哈哈,自然。我特意從雁國帶了還款——一船糧食的種子,不知道夠不夠?”他看向茶朔洵。

茶朔洵當即舉起手中的酒杯,“這可真是太及時了,現在還能趕得上夏收之後的補種。”

文光這下也感到觸動了,他對尚隆謝道:“延王的仁心,我代柳國的百姓謝過了!”

尚隆擺手,“我也是為了雁國。柳國過得好了,雁國的負擔也會減輕,唇亡齒寒,鄰裏相依。”他鄭重地看向茶朔洵和文光,“我希望柳國能早日重振國勢,我代表雁國的百姓在此,拜托了!”

他緩緩欠身致意道。

茶朔洵也欠身回禮,“延王的拜托,我收到了。”

尚隆直起身笑道,“而且,我也是有私心的。柳國在你的手上必然會長久昌盛,若是有一日雁國開始敗落,我也希望吾友你能看在我曾經對你的一點小恩上,對雁國伸出援手。”

“唔,風漢你已經能預料到那一日了嗎?”

尚隆捏著酒杯把玩,灑脫無比,“世上哪有永遠的明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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