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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天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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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天敕(上)

舍身木。

“真不愧是……”

名為素女的小女仙雙目驚嘆地感慨著。

他們所踩的地面上全都是盤踞的樹根, 那棵銀色的巨木雖然不高但卻十分之大,那碩大的林蓋仿佛是一朵銀色的巨傘。

這棵樹生長在了爬滿了青色苔蘚的巖石之上,樹枝向藍天恣意伸展。

文光在看見這棵樹的時候心頭便好似被什麽撞了一下似的, 呆呆地望著那光禿禿的枝幹。

“……什麽都沒有。”

文光喃喃自語地說道。

“因為現在十二國的麒麟全都在位了。”

是茶朔洵回答的聲音。

文光輕輕“嗯”了一聲, 隨後便擡起腳,踩著枝枝蔓蔓的樹根朝坡上走去。

茶朔洵跟在他的身後一直走到了那棵樹下。

文光將手貼在了樹幹上,感受著手下奇異的觸感。

不太像是樹木, 與之肌膚相接的地方甚至能感受韻律地搏動。

“這就是“我”的誕生之處。”

雖然很早就知道此間之人皆是樹木降生, 但是他卻從來沒有親眼見證。

一路上雖然也曾路過裏祠, 但是卻陰差陽錯從未進去過。

眼前這棵舍身木竟然是他第一次親見的神木。

“過去的十八年間, 我便一直長在這棵樹上嗎?”

茶朔洵也摸了摸舍身木銀色的樹幹, “是。”

瑞香輕輕嘆了一聲,說道:“當初,臺輔是舍身木上唯一一果,那時候大家都是很期盼的。”

度王失道,劉麒死去,舍身木上重新結出果實,起初,大家全都對這個即將降生的麒麟充滿期待, 但是卻沒有想到這期待的時間會長達十八年。

文光只是仰頭看著空空如也的樹枝, 沒有說話,而他的女怪卻從陰影中現身,慈愛地看著他。

“臺輔之前在這裏。”

女怪指著一處空懸的枝幹說道。

孕育劉麒的那顆果實在女怪被召喚的時候便消失了, 既不是降生也沒有掉落,就像是一滴墨水融水水中那般消融在了空氣中。

文光怔怔地看了一眼, 便垂下了眼簾。

“我們走吧。”

他扯了扯茶朔洵的衣擺,轉身朝坡下走去。

“嗯。”

茶朔洵什麽都沒有說, 只是和他一道走下坡去。

沿著原路返回,等回到丹桂宮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餘暉斜斜照在了山壁之上,映出一片緋紅。

文光和茶朔洵在女仙的服侍下用過晚膳,兩個人走在丹桂宮中消食。

“不高興嗎?”

從舍身木那裏回來之後,茶朔洵就察覺到了文光情緒的變化,不,應該是從看到舍身木的那一刻起,文光的情緒就開始有了變化。

“並不是……嗯,不算是不高興。”

文光本來想要否認的,但是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對茶朔洵毫無保留地說出自己的心情。

他不想和這個人有任何的隔閡與隱瞞。

“並不是不高興。”

原本走在前面的文光轉過頭,又重覆了一遍。

“準確來說應該是愧疚和負罪感。為什麽我會十八年都不降生呢?”

那種像是要深深陷入淤泥中的黑暗情緒又一次從心底湧了出來。

“很奇怪不是嗎?”

文光終於問出了心中埋藏最深的這個問題,他的眼中有晶瑩的光彩閃過。

“其他麒麟也是十月降生。”

但是在和舍身木接觸的那一瞬間,他卻隱約明白了一件事。

沒有人可以操縱麒麟的降生,除了麒麟自身。

茶朔洵眉頭漸漸皺起,看著文光的臉心中慢慢地湧上擔憂。

這個問題文光知道了答案。

“是我自己不想降生啊……”

無端地,文光的耳畔又響起了初初見面見面時碧霞元君的那句話——

“真是純潔無瑕的麒麟啊。”

這句稱讚的話語如今是多麽的諷刺。

白色的麒麟,是絕對的孤高者,因為厭惡世間的塵埃,所以寧願在卵果中不願降生。

“這就是一切的根源。”

所以罪孽在我。

文光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茶朔洵沒有任何寬慰的話語,他只是將文光抱入懷中,聲音沈沈似海。

“那麽,我們便一起承擔起這罪孽吧。”

文光靠在茶朔洵的胸膛之上,眼淚漸漸濕透了他的衣襟。

罪孽從他的傲慢而生出,他已經無法挽回。

……

吉日終於到來。

瑞香換上了黑色的禮服侍奉茶朔洵和文光沐浴更衣。

黑色是十二國最莊重的顏色,不僅是天子袞服,便是仙人們也以服黑為尊榮。

黑沈沈的顏色仿佛壓在文光心頭的罪責。

他知道,自己即將踏上一場沒有盡頭的贖罪之路了。

但是,當穿著袞服的茶朔洵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

那無邊無際的痛苦便像是有了出口。

——這條無盡之路將會有他相伴。

“臺輔,時間到了。”

瑞香伏跪在地,向他叩首。

文光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出發吧。”

文光在女仙的帶領下到達了位於蓬山斷崖山麓的雲梯宮。

雲梯宮的深處有一道朱漆大門,如果平時推開的話,門內只能看見覆蓋著青苔的巖壁,但是今日,這扇門中卻出現了往上的臺階。

王和他的麒麟將通過這段臺階前往天敕之處。

這便是雲梯宮的入口。

碧霞元君早早地在門外等待著。

她手執一把紈扇,含笑著看向來人。

“敬祝劉王以及臺輔萬壽無疆。”

女仙們則在門外伏地跪拜,她們只能停留至此。

文光和茶朔洵向碧霞元君抱拳回禮,隨後便走進了那扇大門。

眼前的階梯仿佛是水晶鑄成,陽光從透明的階梯下方透出,四周是絕對的明亮,而階梯的最上方蹲踞著一只烏鴉般的白色鳥兒。

“上前來。”

那只白色的鳥毫無情感波動地向階下的人說道。

這冰冷的仿佛是九天之上傳來的聲音讓文光心頭一縮。

而茶朔洵也忍不住挺直了背脊。

他伸出手握住了文光的手,輕輕道:“走吧。”

“嗯。”

但是才踏上了第一級,他們便渾身一僵。

——好像有一股電流從他們的身體之中貫穿而過。

隨後,他們的腦海之中便有聲音響起。

這聲音不知是男是女,不知是老是幼,亦或是皆是,亦或是皆不是。

——話說從前,開辟天地之初,有四洲九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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