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論前因

關燈
第78章 論前因

滿堂寂靜, 許久,唯有太保哈哈大笑。

“雲芝大人,主上武人出身, 殺賊出仕, 雖然不會濫殺,但該殺的人,卻很敢殺!”

小司寇頓時一噎, 他方才只顧向茶朔洵奏稟他的政見, 這時才想起, 他們的這位主上, 在被麒麟選中之前, 是個武官。

軍中司法自然與民間不同。

民間早已不用死刑,但軍中卻常殺戮。

——柳國賊寇頗多,軍中將士是常要清剿的。

“殘暴之君。”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說出了這句話。

但是莫名地,朝堂上的人卻都聽到了心裏。

於是朝堂之上,再一次安靜了下來。

“……小司寇看樣子很懷念度王啊。”

茶朔洵在這安靜的環境中,突然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我聽聞慶國的臣民因為懷念已故達王的治世,曾有“懷達”這樣的說法。”

他輕輕笑了笑,擡眸看向跪在臺階之下的小司寇, 看似平淡地說:“那麽, 孤看今日柳國也當有“懷度”的說法了。”

這話輕飄飄的,卻讓小司寇的心陡然一顫,當即便伏下叩首道:“臣不敢!”

茶朔洵看似只是在說小司寇懷念度王, 實則在說他是對自己不滿。

——何等誅心之言。此言一處,只怕那些並未有對茶朔洵有意見, 只是單純支持小司寇政見的臣子們也根本不敢再出言了。

誰也不想第一天就被主上蓋了一個懷念前任君主的戳。

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新君當前卻在懷念故人, 這不是明晃晃地在表達他對新君不滿嗎?

樂羽作為站在階下的第一人,這些念頭幾乎是瞬間便在他心頭閃過,他忍不住瞇了瞇眼睛,看向了大司寇。

看來秋官長是決定向茶朔洵投誠了……

而高座之上,茶朔洵將眾人的表情攬入眼中,心中亦是有了計較。

他緩緩開口,“就決定采用大辟,時間交由秋官署決議。”

這便是禦令了。

即便還有不少官吏並不滿意這個結果,但是他們同樣沒有辦法去否決茶朔洵的命令。

禦令一出,不遵從者等同謀逆!

“主上聖明!”

以樂羽為首的官員們紛紛伏跪叩首。

於是,對假王助月輝的判決就這樣決定了。

……

朝議過程中,文光一直忍耐著心中的疑惑和困擾,終於等到朝臣全都退去,他和茶朔洵離開正殿,穿過花園的時候,他才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花園中許多枝幹烏黑,但卻開著雪白花朵,好似香雲的花樹。

一陣清風拂來,雪白的花瓣便撲簌簌如落雨便在園中落下。

“我記得柳國的法律中不是明確規定,謀逆之罪只能判處死刑嗎?為什麽今日朝中還會有這樣的爭執?難道是因為我看得律法已經重新修改過了嗎?”

“並沒有哦。”

茶朔洵伸出手,將一枚黏在了文光發間的花瓣取下,他笑道:“你之前看到的柳國的法律就是最新的版本。”

“那為什麽——”

“因為法律是法律,執行是執行。你還記得剛剛在朝上時,小司寇曾經說過,度王曾經說過“勿用大辟”吧?”

聽到“度王”的名號,文光心中總會對這位疑似為他老鄉的前任劉王有種莫名的感覺。

“是的。”

茶朔洵點點頭,“那就是了。一百多年前,度王雖然在法律中規定了很多處以死刑的法條,但是他之後又頒旨停止了死刑。”

看著文光的眼睛驚訝地睜大,茶朔洵接著說道:“也就是說,柳國的死刑其實只存在於法律本身之中。”

“凡是論罪當死的犯人,最多便是□□或是囚禁,這在柳國已經是被大家默認的規則了。”

“怎麽可以這樣……這樣的話,國法的威嚴在哪裏!”

茶朔洵一攤手,“度王大治的時候,其實這個規定還沒有太大的影響,畢竟那時候還算得上國泰民安,百姓們很少會觸犯死刑。但是度王當政後期嘛……”

茶朔洵呵呵笑了一聲,“你沒見過柳國的土匪,所以不太清楚。其實柳國的匪徒大多都是黥面之人。”

文光皺了皺眉,“黥面?啊,是在臉上刺字……”

“對,就是那個。在犯人的臉上用一種獨特的墨汁——沮墨刺上符號,一般是四個字的符號簡化,分別代表了在何處受到審判,何年犯罪,服刑的地方,還有犯人的名字。根據所犯罪行的不同,在臉上刺青的位置也不一樣。一般第一次會刺在右側太陽穴,第二次會刺在左側太陽穴,第三次會在右眼下,第四次會在左眼下。超過四次的話,就不再處以黥面之刑,而是直接關入監獄,從此處以□□了。並且,沮墨是會褪色的,最初是黑色的,慢慢地變成變成藍色,隨後變成青色,再由青變紫,然後由紫變粉紅,最後便消失無蹤。”

“最多十年,只要犯人不再犯罪,那麽他臉上的刺青就會消失不見。”

“但是你說匪徒們卻全是黥面之人……也就是說他們必然是要不斷作惡才會讓臉上的刺青留下來。”

“是啊。”茶朔洵折了一支香花在鼻尖嗅了嗅,隨後將花枝簪在了文光鬢角。

他欣賞著美人與香花交相輝映的美景,笑道:“全都是罪大惡極之人。所以我們我們在剿匪的時候,只要看一眼那些人的臉,就會直接把他們的腦袋砍下來。不然將這些人交給各州或是國朝的話,他們說不定還會保住一條小命,然後在監牢中養得肥肥的哩。”

“這算什麽?”

文光只是聽茶朔洵這麽說就感覺要氣炸了,“度王這麽弄,不是等於說“就算犯了大罪也不要緊”嗎?”

“哈哈哈哈,說得沒錯,所以柳國才有這麽多匪徒嘛!柳國的法治簡直爛透了,法條完全成了廢紙,犯罪率也是很可怕的。”

“那個小司寇真讓人討厭!”

文光恨恨地說道:“他肯定是個保守的老頑固!”

茶朔洵又笑了起來,“臺輔說得對,他確實是個老頑固。”

而且,還是個討厭他的老頑固。

“不過,看起來,大司寇和他不太一樣。”

文光有些遲疑,“他算是我們能夠信任的人嗎?”

茶朔洵挑了挑眉,心中為文光的謹慎感慨。

“還不清楚。雖然他這次像是和我們站在一起,但是也不過是因為我們觀點恰巧一致罷了。到底我們能不能信任這位大司寇,且慢慢看吧。”

文光將茶朔洵別在自己鬢角的那支花枝拿了下來,白了他一眼,“男人戴花像什麽樣子!”

茶朔洵看著他哼唧的樣子,眉眼彎了彎,似乎正要說些什麽,這時,一個下臣卻匆匆穿過花園稟報道:“主上,大司空有事覲見。”

大司空,即冬官長。冬官是管理技術研發,咒術,以及建造相關的事務的官吏。

——宮室的營建、修整自然也是冬官的職責。

所以,之前茶朔洵回到芬華宮後,大司空才會因為宏輝殿尚未準備妥當而請求他住在靜法軒。

“……大司空?”

文光和茶朔洵相互對視了一眼,茶朔洵摸了摸下巴,玩味笑道:“看來,宏輝殿的事情也有了一個結論了。”

這也是文光心中的猜測,於是茶朔洵也不調戲文光了,他看著雙眼發光,迫不及待的文光,心頭微笑。

“請他到東側殿。”

“是。”

那個下臣領了命令便又匆匆離去了。

文光看著下官消失在回廊中的身影,望著茶朔洵,“我們也過去吧?”

茶朔洵從文光手中接過了那枝被他捏在手裏的花枝,替他別在了衣襟的扣子上,神態悠然,“不急,人又不會跑掉。”

別好之後,他還煞有介事地退開欣賞了一番,讚道:“果然太嫦之花與你很相配。”

文光只覺心頭無語。

——這家夥還能不能正經點呀!

但是他這次卻沒有再把花枝拿下了,而是冷笑道:“主上若是喜歡,自己何不也戴上一枝?我看主上容色驚人,也極襯這花呢。”

但是他還是小看了茶朔洵的厚臉皮,這個人聞言,卻露出了驚喜的神色,還害羞地撫著自己的臉龐,羞澀問道:“當真?”

文光當即一噎,說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

而茶朔洵卻真的又折了一枝花枝,膩著文光道:“既然臺輔覺得小人與這花有幾分相配,那就請臺輔為小人簪上吧?”、

文光被他一撲,當真是一分無語化作十分無奈。

心中為此人的沒臉沒皮感覺到敬佩了。

“嗯~”

“唉……”

經不住這家夥纏磨,只想著敷衍他快點結束磨蹭,文光在茶朔洵期待的目光中接過了那枝花。

雪白芬芳的花枝捏在了他的手中,竟然不知是花更白還是手更白。

茶朔洵看著文光執花的那只手,文光感覺自己的那只手都要燒起來了。

一層薄薄的緋色漸漸在那瑩白的手背上浮現,文光感覺自己的臉也有些熱,於是看也不看地便將那花隨意插在了茶朔洵的頭上。

不妨文光的手才離開茶朔洵發間,一個讚嘆的聲音便在園中響起。

“主上當真玉郎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