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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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王江平不敢顧左右而言他, 趕緊告訴了沈知意他給原平在清城找好的房子。
“我昨天剛把他送到高鐵站……” 王江平在電話裏，看不著沈知意的臉色，只能根據他的語氣小心地揣測著, “那邊清城我還派了兩個人跟著，應該昨天就把他安置好了。”
“那你有沒有給他安排醫生？”
王江平有點疑惑：“啊, 醫生？什麽醫生？”
沈知意立刻就知道原平沒告訴任何人他的病情，說實話，就連他自己其實也不是百分百確定——
胃鏡的結果原平沒告訴任何人，沈知意也沒有完全的把握原平的身體真的出了什麽問題。
可除了這個理由……沈知意真的不知道還有什麽別的原因，會讓原平這樣刻意而明顯地斬斷他和別人的所有聯系。
不行。沈知意想著, 越是這樣子想下去, 原平的結局就越是往可怕的方向發展。
他不敢想象毫無牽掛的原平會做出什麽事情，所以王江平一告訴他原平的地址，沈知意就立刻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
------
清城的冬天遠比京城更加濕潤，連空氣中都浸潤著濕氣，仿佛隨便擰一下就能從虛空中擰出水來。
這樣的冬天, 其實比京城幹燥的寒冷還要難熬——濕氣仿佛有了生命, 無孔不入，直鉆進人骨頭縫，紮得人生疼。
沈知意一下車便忍不住發顫了一下，緊了緊身上的大衣，卻發現好像沒什麽作用。
思來想去, 左顧右盼，倒把帶來要“質問”那個逃跑的人的綠色外套穿在了裏面。
還別說, 外套上身的一瞬間, 沈知意的整個身體就暖和了起來。
其實外套也並不是多麽保暖的材質，只是沈知意一拉上拉鏈, 那種被包裹著的感覺，就好像原平緊緊地抱著他一樣，讓整個人從身到心都會開始變得暖和。
是啊，他已經離開愛人的懷抱太久了……久到連原平的體溫，和原平身上的味道，都仿佛變成了遙遠而模糊的回憶。
漂亮的玫瑰沒有了他賴以生存的土壤，就只能孤立無援地一日覆一日在原地枯等，然後迅速地消敗下去。
沈知意和王江平安排的司機碰了面，坐上車，便朝著好友提供的地址駛去。
坐在汽車的後座，沈知意忍不住又一次想到了他看到醫院旁邊那棟出租屋時候的第一反應。
出租屋明顯就是醫院旁邊即將要被拆掉的那些建築之一，而且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個年頭了，整棟樓看上去都顫顫巍巍。
沈知意走進裏面樓梯的時候，每次輕輕一跺腳，墻皮就能掉下來一大塊，夾帶著一些墻灰。
如果不是原平可能會住在裏面，沈知意捫心自問，自己可能這輩子都不會進這種地方。
不記得是誰曾經跟他說過，分手之後，其實他都懶得再去找前任的麻煩——看到前女友離開了他之後，失去了他這種龐大經濟來源過得不好的樣子，就是對她劈腿離開最好的懲罰了。
可是我的情況好像有點不一樣。沈知意想著。
得知原平過得不好，他的心裏竟然沒有絲毫的快意。
也許是因為原平並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情，如果真的要說有的話，那就是……沒有對我做到百分百的坦誠。
可是現在大概了解了事情全貌，沈知意不能說自己完全地理解了原平——
他自己的家庭一直非常和睦，父母親感情也很好……所以不管他怎樣努力，又或者愛人之間應該怎樣地心靈相通，沈知意都無法對原平的這些遭遇感同身受。
可是即使沒辦法完全和愛人感同身受，他卻能夠感受到有另一種……類似於酸澀的情感——
沈知意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揉成一團的皺巴巴的紙，又像是被泡在檸檬汽水裏上下浮沈，酸澀就像不停往上冒的氣泡，浸得整個心臟都是酸脹的、麻痹的。
這種酸澀幾乎逼得他淚意上湧，差點濕潤了眼眶。
沈知意不想在陌生人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只能把臉對著車窗，緩緩呼出一口氣，努力把那種想哭的感覺咽了下去。
自己在心疼。
是的……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自己的情緒，到底是什麽。
——他在心疼原平。
------
雖然路面帶著點小雪，但是司機已經有了三十幾年的駕齡，車開得既穩又快。
不到半個小時，車就已經停在了原平現在的住址樓下。
沈知意起身，關上車門之前先道了聲謝：“師傅，辛苦您了。”
司機擺擺手，可能是被王江平囑咐過，竟然也和沈知意叮囑道：“小夥子，有什麽事情是不能說開的呢？兩個人記得要好好說，不能吵架……”
沈知意有點無語，又覺得有點好笑，只能點點頭應了下來。
他轉身擡步上了樓梯，走到原平住的那一層，仔細比對門牌號碼之後，在一戶前停了下來。
擡高要扣門的手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像充滿了氣體卻突然開始漏氣的氣球，又忽然垂落下來。
沈知意糾結地咬著嘴唇，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否是正確的——如果原平真的是想要放棄他，找一個地方重新開始，他這樣子的行為，是不是可以算打擾了愛人的正常生活？
糾結片刻，沈知意想，至少也要讓我確認了他好好的……我才能走吧。
到底是對原平身體的關心占據了上風，沈知意一邊說服著自己，一邊敲響了原平住處的大門。
沒有反應。
也許老天就是要不順他的意。
沈知意做足了心理鋪墊，又不停地給自己加油打氣，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敲了門，卻等了四五分鐘卻都沒有回應。
是睡著了嗎……？
還是……壓根就不想見他？
或者是原平的身體出什麽事情了？
沈知意腦子裏立刻湧出一個又一個猜想，一個比一個可怕。
他現在忽然希望原平只是單純地不想看見他而已……起碼這樣的話，就意味著愛人的身體還是健康的。
只要原平能夠健健康康的，就算讓沈知意要忍受這樣的分離，他也毫無怨言。
原平來清城之後換了個新號碼，之前的號碼或許已經停用，沈知意曾經打過很多次，永遠都只能被轉接到系統的語音信箱。
沈知意不信邪地又繼續敲門。
依舊無人回應。
他等了大概半個小時，期間敲了三次門，門裏皆沒有任何動靜。
沈知意一下子慌了，顧不上那些七七八八的顧慮，立刻給原平的新號碼撥通了電話。
短暫的幾聲忙音過後，原平接起——他手上拿著東西，根本不空，所以也就沒來得及看電話號碼。
“餵，您好，請問哪位？”
時隔不知道多久之後，沈知意再一次清晰地聽到愛人的聲音，眼淚差一點就要奪眶而出。
電話那邊久久沒有傳來聲音，原平好脾氣地沒有掛，耐心地再問了一次：“您好，請問是打錯電話了嗎？”
“阿平……” 沈知意趕緊握住手機，急切地和愛人自報家門，“是我。”
原平沈默了片刻。
沈知意知道他新換的手機號這件事情，背後透露出很多隱藏的信息——原平新換的號碼沒有告訴任何京城的人，除了給他換這個號碼的王江平。
沈知意知道了他的新號碼，就意味著對方已經知道是王江平幫他在清城落腳的了？沈知意還知道些什麽？他之前不是已經……死心了嗎？
對方的轉變讓原平困惑，又有點惶恐——他一直隱藏的秘密，不想讓愛人發現，更不想讓愛人因為憐憫……和他這個已經潰爛的人綁在一起。
“阿平……” 電話那頭又開始喚他的名字，軟軟的，親昵的，帶著點顯而易見的討好。
“你在哪兒？” 原平無可奈何地問。
“我在你家門口。” 沈知意立刻回答道。
“那你再等我一會兒吧，” 原平拎了拎手裏的塑料袋，也搞不清楚自己應該怎麽辦了。罷了，他想，船到橋頭自然直吧。“我在旁邊的菜市場買菜，大概還有五分鐘就能回來了。”
沈知意點點頭，立刻接道：“那我在這裏等你。”
說是五分鐘就真的只讓沈知意等了五分鐘，原平邁上水泥灰的臺階，正好和沈知意打了個照面。
沈知意想要質問對方為什麽把他丟下，又為什麽什麽事情都不跟自己說。他想要責怪，想要擁抱，更想要……重新回到原平身邊。
可是這一切又一切的想法，在看到原平的那一剎那，就全部都破碎了，像承載著絢爛光影的肥皂泡泡，只剩下滿地的潮濕珍愛。
——原來我……是如此地愛你啊。
在電話裏對話都進行得很困難，見了面就更是這樣。兩個人看著彼此，沈知意先動了動嘴唇，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最後還是原平先出了聲：“讓一下，我來開門。”
沈知意趕緊點點頭，給原平讓開了大門面前的位置。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一圈，防盜門“吱呀”一聲開了。
原平手臂抵著門，對沈知意招呼道：“你先進來吧。”
沈知意走了進去，原平在他身後把門關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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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平不敢顧左右而言他, 趕緊告訴了沈知意他給原平在清城找好的房子。
“我昨天剛把他送到高鐵站……” 王江平在電話裏，看不著沈知意的臉色，只能根據他的語氣小心地揣測著, “那邊清城我還派了兩個人跟著，應該昨天就把他安置好了。”
“那你有沒有給他安排醫生？”
王江平有點疑惑：“啊, 醫生？什麽醫生？”
沈知意立刻就知道原平沒告訴任何人他的病情，說實話，就連他自己其實也不是百分百確定——
胃鏡的結果原平沒告訴任何人，沈知意也沒有完全的把握原平的身體真的出了什麽問題。
可除了這個理由……沈知意真的不知道還有什麽別的原因，會讓原平這樣刻意而明顯地斬斷他和別人的所有聯系。
不行。沈知意想著, 越是這樣子想下去, 原平的結局就越是往可怕的方向發展。
他不敢想象毫無牽掛的原平會做出什麽事情，所以王江平一告訴他原平的地址，沈知意就立刻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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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城的冬天遠比京城更加濕潤，連空氣中都浸潤著濕氣，仿佛隨便擰一下就能從虛空中擰出水來。
這樣的冬天, 其實比京城幹燥的寒冷還要難熬——濕氣仿佛有了生命, 無孔不入，直鉆進人骨頭縫，紮得人生疼。
沈知意一下車便忍不住發顫了一下，緊了緊身上的大衣，卻發現好像沒什麽作用。
思來想去, 左顧右盼，倒把帶來要“質問”那個逃跑的人的綠色外套穿在了裏面。
還別說, 外套上身的一瞬間, 沈知意的整個身體就暖和了起來。
其實外套也並不是多麽保暖的材質，只是沈知意一拉上拉鏈, 那種被包裹著的感覺，就好像原平緊緊地抱著他一樣，讓整個人從身到心都會開始變得暖和。
是啊，他已經離開愛人的懷抱太久了……久到連原平的體溫，和原平身上的味道，都仿佛變成了遙遠而模糊的回憶。
漂亮的玫瑰沒有了他賴以生存的土壤，就只能孤立無援地一日覆一日在原地枯等，然後迅速地消敗下去。
沈知意和王江平安排的司機碰了面，坐上車，便朝著好友提供的地址駛去。
坐在汽車的後座，沈知意忍不住又一次想到了他看到醫院旁邊那棟出租屋時候的第一反應。
出租屋明顯就是醫院旁邊即將要被拆掉的那些建築之一，而且已經不知道有多少個年頭了，整棟樓看上去都顫顫巍巍。
沈知意走進裏面樓梯的時候，每次輕輕一跺腳，墻皮就能掉下來一大塊，夾帶著一些墻灰。
如果不是原平可能會住在裏面，沈知意捫心自問，自己可能這輩子都不會進這種地方。
不記得是誰曾經跟他說過，分手之後，其實他都懶得再去找前任的麻煩——看到前女友離開了他之後，失去了他這種龐大經濟來源過得不好的樣子，就是對她劈腿離開最好的懲罰了。
可是我的情況好像有點不一樣。沈知意想著。
得知原平過得不好，他的心裏竟然沒有絲毫的快意。
也許是因為原平並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情，如果真的要說有的話，那就是……沒有對我做到百分百的坦誠。
可是現在大概了解了事情全貌，沈知意不能說自己完全地理解了原平——
他自己的家庭一直非常和睦，父母親感情也很好……所以不管他怎樣努力，又或者愛人之間應該怎樣地心靈相通，沈知意都無法對原平的這些遭遇感同身受。
可是即使沒辦法完全和愛人感同身受，他卻能夠感受到有另一種……類似於酸澀的情感——
沈知意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揉成一團的皺巴巴的紙，又像是被泡在檸檬汽水裏上下浮沈，酸澀就像不停往上冒的氣泡，浸得整個心臟都是酸脹的、麻痹的。
這種酸澀幾乎逼得他淚意上湧，差點濕潤了眼眶。
沈知意不想在陌生人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只能把臉對著車窗，緩緩呼出一口氣，努力把那種想哭的感覺咽了下去。
自己在心疼。
是的……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自己的情緒，到底是什麽。
——他在心疼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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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路面帶著點小雪，但是司機已經有了三十幾年的駕齡，車開得既穩又快。
不到半個小時，車就已經停在了原平現在的住址樓下。
沈知意起身，關上車門之前先道了聲謝：“師傅，辛苦您了。”
司機擺擺手，可能是被王江平囑咐過，竟然也和沈知意叮囑道：“小夥子，有什麽事情是不能說開的呢？兩個人記得要好好說，不能吵架……”
沈知意有點無語，又覺得有點好笑，只能點點頭應了下來。
他轉身擡步上了樓梯，走到原平住的那一層，仔細比對門牌號碼之後，在一戶前停了下來。
擡高要扣門的手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像充滿了氣體卻突然開始漏氣的氣球，又忽然垂落下來。
沈知意糾結地咬著嘴唇，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否是正確的——如果原平真的是想要放棄他，找一個地方重新開始，他這樣子的行為，是不是可以算打擾了愛人的正常生活？
糾結片刻，沈知意想，至少也要讓我確認了他好好的……我才能走吧。
到底是對原平身體的關心占據了上風，沈知意一邊說服著自己，一邊敲響了原平住處的大門。
沒有反應。
也許老天就是要不順他的意。
沈知意做足了心理鋪墊，又不停地給自己加油打氣，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敲了門，卻等了四五分鐘卻都沒有回應。
是睡著了嗎……？
還是……壓根就不想見他？
或者是原平的身體出什麽事情了？
沈知意腦子裏立刻湧出一個又一個猜想，一個比一個可怕。
他現在忽然希望原平只是單純地不想看見他而已……起碼這樣的話，就意味著愛人的身體還是健康的。
只要原平能夠健健康康的，就算讓沈知意要忍受這樣的分離，他也毫無怨言。
原平來清城之後換了個新號碼，之前的號碼或許已經停用，沈知意曾經打過很多次，永遠都只能被轉接到系統的語音信箱。
沈知意不信邪地又繼續敲門。
依舊無人回應。
他等了大概半個小時，期間敲了三次門，門裏皆沒有任何動靜。
沈知意一下子慌了，顧不上那些七七八八的顧慮，立刻給原平的新號碼撥通了電話。
短暫的幾聲忙音過後，原平接起——他手上拿著東西，根本不空，所以也就沒來得及看電話號碼。
“餵，您好，請問哪位？”
時隔不知道多久之後，沈知意再一次清晰地聽到愛人的聲音，眼淚差一點就要奪眶而出。
電話那邊久久沒有傳來聲音，原平好脾氣地沒有掛，耐心地再問了一次：“您好，請問是打錯電話了嗎？”
“阿平……” 沈知意趕緊握住手機，急切地和愛人自報家門，“是我。”
原平沈默了片刻。
沈知意知道他新換的手機號這件事情，背後透露出很多隱藏的信息——原平新換的號碼沒有告訴任何京城的人，除了給他換這個號碼的王江平。
沈知意知道了他的新號碼，就意味著對方已經知道是王江平幫他在清城落腳的了？沈知意還知道些什麽？他之前不是已經……死心了嗎？
對方的轉變讓原平困惑，又有點惶恐——他一直隱藏的秘密，不想讓愛人發現，更不想讓愛人因為憐憫……和他這個已經潰爛的人綁在一起。
“阿平……” 電話那頭又開始喚他的名字，軟軟的，親昵的，帶著點顯而易見的討好。
“你在哪兒？” 原平無可奈何地問。
“我在你家門口。” 沈知意立刻回答道。
“那你再等我一會兒吧，” 原平拎了拎手裏的塑料袋，也搞不清楚自己應該怎麽辦了。罷了，他想，船到橋頭自然直吧。“我在旁邊的菜市場買菜，大概還有五分鐘就能回來了。”
沈知意點點頭，立刻接道：“那我在這裏等你。”
說是五分鐘就真的只讓沈知意等了五分鐘，原平邁上水泥灰的臺階，正好和沈知意打了個照面。
沈知意想要質問對方為什麽把他丟下，又為什麽什麽事情都不跟自己說。他想要責怪，想要擁抱，更想要……重新回到原平身邊。
可是這一切又一切的想法，在看到原平的那一剎那，就全部都破碎了，像承載著絢爛光影的肥皂泡泡，只剩下滿地的潮濕珍愛。
——原來我……是如此地愛你啊。
在電話裏對話都進行得很困難，見了面就更是這樣。兩個人看著彼此，沈知意先動了動嘴唇，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最後還是原平先出了聲：“讓一下，我來開門。”
沈知意趕緊點點頭，給原平讓開了大門面前的位置。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一圈，防盜門“吱呀”一聲開了。
原平手臂抵著門，對沈知意招呼道：“你先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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