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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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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平危這番話本是合乎情理的,但方許寧在信中說明了,等平危到朝歌城,讓他想辦法將人留在宮中。

應該是樂安察覺出什麽,才會這樣要求,皇帝首先信任自己的女兒,其次才考慮其他。

“皖城如今太過危險,你舟車勞頓,先在宮中歇下,屆時有太醫前往皖城,平侍衛便在宮中等候好消息罷。”皇帝生著一張慈眉善目的面容,在私底下,他也愛笑,如今這樣與平危商量,難以讓人拒絕。

平危不願留在宮中,按照他的計劃,送完信便連夜出發,前往皖城。

如今皖城的確危險重重,可他放心不下方許寧,臨走時,容鈴已經染上疫病,必然無法再在方許寧身邊侍候,又與沈牧池不對付,那邊壓根沒有能用的人。

自己若是不趕回去,殿下將會寸步難行。

平危向皇帝試探爭取道:“正是因為皖城如今太過危險,屬下更是因護在殿下左右,保殿下周全。”

“呵呵呵……”皇帝如何會讓他再回去,他面容依舊和善,可眼眸微冷,道,“這倒是不用擔心,樂安身邊還有幾個暗衛,他們是朕親自挑選的最優秀的暗衛,有他們在,不會有人傷到樂安分毫。”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何況有沈家小子陪在身邊,他是個穩重的人,有他在,朕更是安心。”

此話言之有理,在皇帝心中,方許寧與沈牧池是兩情相悅,而沈牧池文武雙全,有他在,便是錦上添花,珠聯璧合,皇帝極是滿意,這不比平危一個從前因犯了忌諱調走的平危好上千倍萬倍?

想到這裏,原本還將心提著的皇帝竟慢慢將心放回去了。

“可是陛下……”

“罷了,朕讓人帶你去往住處,你將消息一路帶入宮中,勞心勞力,還是先在宮中住下,休養一番再做打算罷。”

見人如此堅決,平危不疑有他,只得先聽從安排,過後再想辦法。

皇帝招人進來帶平危去宮中住處,那宮女他認得,從前跟著方許寧去避暑山莊的時候在皇帝身邊見過,是禦前奉茶宮女,極是得皇帝寵愛,由她帶路,給足了他面子。

平危並非話多的人,現下離了方許寧,更是寡言,一路無話。

等宮女停下,平危才發覺自己竟是被帶到方許寧出嫁前的昭陽殿。

“小殿下雖不在宮內,陛下還是將這處宮殿按照公主在時的模樣保存著,平侍衛的住處也同樣留著,”宮女謙卑有禮,並未仗著身份對平危有半分輕待,“晚些時候還有兩個宮女過來侍奉平侍衛,照顧平侍衛這些日子的起居。”

平危受寵若驚,連忙道謝:“多謝姑姑照顧。”

宮女擺手笑道:“平侍衛的這聲‘姑姑’我可不敢當,這一趟下來你算是立了功,待小殿下平安歸來,到時候陛下可是有封賞的。屆時平侍衛可就當真平步青雲了。”

這話看似實在恭維平危,實則只是口頭說說。朝中大臣哪個不巴結著她?

皇帝身邊的老人,不論是何位份,都不容小覷。

“姑姑言重,往後如何還未可知,平危只求做好分內之事便心滿意足。”在玄武門多年,早便磨平了棱角,與人相處,特別是與宮裏邊的人相處,最忌露出鋒芒。

“那我便送到此處了。”宮女稍稍欠身便轉身告退。

平危再次來到熟悉的宮殿,裏邊的一草一木還是那樣熟悉,池塘邊的小亭子依然還是從前的模樣,亭子裏面的那張貴妃榻倒是換了張新的,聽容鈴說好像是因為被殿下當做嫁妝帶去靖安侯府,陛下又命人打了一張一模一樣的……

自己住的地方在偏殿,與昭陽殿其餘宮女公公住在一塊,可因著是方許寧的近身侍衛,待遇比旁人要好些,獨自住一間廂房。

平危剛到住處不久,便有三人過來。來人正是內務府掌事與兩個前來侍奉的宮女。

見到管事,平危頓時後背發涼。

面前的掌事與那日夜裏趕來紅月寺的人長著一模一樣的面容。

“這便是殿下吩咐咱不可怠慢的侍衛小哥罷,”他滿面笑容,與那晚陰晴不定,目如蛇蠍的黑衣人截然不同,“我挑了兩個宮女過來,負責平侍衛的起居。”

平危並不能確定面前的人是否是那晚見到的人,二人間的差別實在太大,他硬著頭皮道:“謝陛下恩典,勞煩大人還親自過來一趟。”

“陛下吩咐,豈敢怠慢。”掌事笑瞇瞇道。

不多時,掌事便獨自離開,留下兩個宮女在昭陽殿。

現在平危留在宮中,計劃打亂,不得不聯系上面的人詢問下一步該如何。

可身邊兩個宮女一直跟在身側,他實在找不著機會將消息遞出去。

好容易等到晚上,趁著夜色,將消息送到殿外,可他剛推開門,便見著一個宮女守在門外。

“大人有何要事?盡管吩咐。”

三更半夜,宮女如此盡責,使用輪班制守在門口,只為問半夜醒來的平危一句“有何事吩咐”。

這下平危便是再遲鈍也噶發現自己被監視了。

他不得不勉強勾起嘴角,道:“去如廁,歇息前吃了許多茶水……”

“夜深露重,可要奴婢為大人添一件披風?”宮女如此貼心,事事為平危考慮。

“不必了……”

雖說了不必,可她還是遠遠跟著,瞧著是盡責,可到底如何便無人可知了。

眼見著實在尋不著機會,平危只得先回房歇息,明日再看。

這一晚,平危戰戰兢兢,不知何時入睡,等他醒來,已經日上三竿。

他註意到,進來服侍的宮女不是昨夜守在門口的那個。平危有些茫然,他只有一人,無論如何他一人無法熬過兩個人輪班倒。

這消息或許註定是傳不出去了。

正當平危想著如何在宮中度過這些時日時,他在送過來的早膳裏發現了些別的東西。

早膳是兩個肉包與一盅河蝦蟹肉粥,在爽滑的蝦仁中,他隱約覺著是咬著了什麽東西。

平危眼神掃過在院子裏灑掃落葉的宮女,果不其然見著了她匆忙躲閃視線的小動作。

他不動聲色的將口中的物什壓在舌尖下邊,等用完膳早尋機會吐出來。

好在今日只有一個宮女守在身邊,等人去收拾早膳時,平危飛速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是一小卷仔細包裹起來的紙卷。

他順手拿起一本書,將紙卷迅速展開夾放在書頁上,仔細查看紙條上的內容——

公主已經起疑,等人安排脫離公主。

短短一句話,平危卻仿佛遭到天打雷劈。

竟然這樣快,便被發現了,明明才重新回到殿下身邊沒多久,就又要分開了……

平危將紙條攥緊揉進手心,心中萬般難舍與不甘,盡數化作無可奈何。

他本就沒有資格永遠陪在殿下身邊,這些本就是陰差陽錯得來的,失去只是早晚的事。

想明白這一點的平危苦笑一聲,他已做好準備,準備任由無盡的漆黑將自己淹沒,最終成為最深的夜裏的無名怪物,餘生都將與深淵為伴。

-

皇帝結束早朝,派二皇子方玥棠帶領一隊人馬與太醫局眾位太醫前往皖城進行救助,並攜皇後一路送到城門前。

“棠兒,此行是為抗議,可還有一件事,你需明白,”皇帝語重心長道,“你需將樂安平安帶回來。”

皇後一雙眉目早已布滿血絲,盡管化著精致的妝容,也難掩眼中的疲倦。

方玥棠自請帶隊便是想著此行無論如何也要將方許寧帶回來。

“父皇母後放心,兒臣定不辱命!”

朝歌城前往皖城路途不算遙遠,卻也說不上近,浩浩蕩蕩一隊人馬,若要前往皖城,少說要走一個禮拜,何況是還帶上了大量草藥與丹藥。

路上的歇息也不可少,到了皖城便是一場硬仗,太醫在到達之前都需保持良好的狀態,才能有精力去診治。

與此同時,皖城這邊出現了意外。

方許寧在這兩天時間裏,查閱了大量醫書,大致確定了疫病從染上開始到死亡究竟有多久。

原本能在第一個感染者死前將百姓大致安頓好,可方許寧未料到,這場疫病來勢洶洶,竟在距離預定時間的前六天就有人陸續開始發高熱死去。

從高熱到痙攣再到呼吸停止,甚至不到半個時辰。

方許寧與徐厚卿商討過後,不得不命人將死者拖至城外焚燒,同時為了避免造成城內百姓的慌亂,又不得已將已感染者送至城外荒廢的寺廟。

“殿下,下官該如何與死者的家人說明……”好一頓操作下來,方許寧與徐厚卿皆是疲憊不堪。

現下說到這個問題更是叫人頭痛。

百姓只知道死者為大,入土為安,若不是實在沒辦法,方許寧也不會想到用火焚燒。

“如實說罷,我也一同去,有公主這個身份在,總是方便一些的。”方許寧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百姓,她想,就算有親屬要沖上來拿刀砍死她都不為過。

一把火下去便是屍骨無存……

方許寧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堅定取代疲憊與駭怕。

既做了一國公主,便要承受其應承受的使命,她的榮華富貴皆從百姓身上來,也應替百姓做出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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