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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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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殿下!”

平危幾乎是一路從車隊後邊叫嚷著過來。此舉雖是關心她,可方許寧方覺好些的頭又隱隱作痛起來。

“我無事。”方許寧打起精神安撫他。

現下方許寧好了許多,容鈴也松了口氣,慶幸道:“好在有沈世子帶了安神丸,否則這一路上殿下可就有罪受了。”

“安神丸……”平危喃喃道。

“可不就是安神丸,往日出宮必備的藥,這回出門我竟忘了帶……”

平危陷入自己的沈思,容鈴的聲音逐漸遠去。

從前不論去哪裏,他都會帶上一瓶安神丸,為何這回卻沒想起來?這些年在玄武門,消磨掉的似乎不僅僅是時間……

玄武門的守衛幾乎整日都守在大明宮門口,無心想其他的,若是閑下來也只想著怎麽去爭向上爬的機會。

可在玄武門當差的侍衛那樣多,而在貴人面前露面的機會卻少得可憐,可只要被貴人看山,只要一句話便能讓人平步青雲。

原先平危從昭陽殿調職過去,眾人都以為他是來替接掌玄武門逐項事宜的,一時間眾侍衛都來巴結奉承,以求得樂安公主的青睞。

可他自來玄武門,眾人既沒見到樂安公主,也沒見他將往日壓榨他們的管事取代,漸漸的,眾人不再巴結他,還惱怒他之前收了他們好些東西而惡心戲弄他。

平危被公主救下時他才十二歲,跟在殿下身邊,雖是貼身侍衛,可在宮中哪裏需要人保護,出宮在外,也有不少暗衛在暗處護著,哪見過這些腌臜事。

在這裏,全是在權勢的沼澤裏浮浮沈沈半輩子的人,他們困在這一隅之地,能見到的只有那掌控人生死的無上權力。

在這樣的沼澤地裏,平危也逐漸失了本心。

原先他還能保持初心,就算是被方許寧調來這裏也無怨言,畢竟他曉得是自己嫉妒心作祟傷了殿下,可越是待在玄武門,心中的陰暗面便不斷地被刺激滋生,直至再度被調回方許寧身邊,他一顆心已完全沒了當初的模樣。

半月前他見到方許寧的第一眼甚至不是久別重逢的喜悅,而是野心勃勃的勢在必得。

“殿下……”平危忍不住開口呼喚。

“怎麽了?”即使頭痛難忍,她也會回應平危,“你的聲音有些不對勁。”

一瞬間,平危險些紅了眼,他艱難道:“殿下千金之軀,驟然覺著不適讓屬下驚著了,現下看殿下已有好轉方才放下心來。”

方許寧難耐得勾了下唇角道:“放心罷,我好得很。”

這回不用沈牧池趕人他也自覺回到車隊末尾。

“你怎麽在這?”還是沈牧池的聲音,只是語氣不有些不耐。

方許寧一怔,趕忙打起精神,悄悄掀起一點窗簾,悄摸摸往外邊看。

她就沒見過沈牧池在和自己講話之外還能有語氣不耐的,她倒要瞧瞧,有誰比她還有本事。

透過一點縫隙,只見外邊立著一對璧人,翩翩公子著一件月白色衣裳,儀表堂堂,俏佳人則一席鵝黃色紗裙,肌膚白皙,眉眼靈動,任誰人過來瞧上一眼不稱讚一聲郎才女貌。

“殿下,”容鈴不解方許寧為何突然要看開簾子偷偷摸摸得往外邊看,“外邊是什麽啊?”

“小聲些!”方許寧抽空扭頭讓容鈴噤聲。

後者不明所以,卻還是將嘴閉上。

“是二姑母帶我來的。”見他面色不虞,趙桉桉見到他的欣喜勁兒驟然減半,語調怯怯的。

是靖安侯府二房夫人蘇氏。

二房當家人常年不在府內,只有蘇氏帶著一雙兒女,她性子溫吞,趙桉桉見早些年來府上沒尋到沈牧池便愛去蘇氏院裏,一來二去關系也還過得去。

“那你便跟好姑母,莫要往前邊湊了。”沈牧池壓低嗓音,不欲讓馬車裏邊的方許寧聽到。

“這是為何?”趙桉桉就是為了沈牧池才央求蘇氏帶她來的,她來時誰都不曉得,只為了跟在他身旁。

回應她的是沈牧池離去的背影。

方許寧貓在馬車上看了全過程,嘖嘖稱奇。

“他竟真能為了陛下旨意與心上人保持距離……”那小美人眼瞧著快要哭出來都能忍住,真乃木頭也!

她說的聲音小,容鈴並未聽清,疑惑問道:“殿下,奴婢沒聽清。”

“沒什麽,”她將簾子徹底拉開,叫住趙桉桉,“趙姑娘。”

趙桉桉循著聲音望過去,見到方許寧,眼底慌亂一片,請安道:“見過樂安公主。”

“不必多禮,帶上你的小侍女,來與我同坐罷。”方許寧頗有興致地發出邀請。

趙桉桉自是不願,可公主主動邀請,她不敢拒絕,只得帶上茉莉與方許寧同坐。

在短暫的歇息過後,再次啟程。

中途沈牧池怕方許寧再患眩疾,沿路摘了許多新鮮果子,揣了一路沒卻沒送出去。

終於,他下定決心,正要開口叫裏面的人,卻見簾子主動拉開了,再定睛一看,直接楞住。

“池哥哥,我看著你摘了好些果子。可否給我嘗嘗?”趙桉桉透過這一側的簾子看了沈牧池一路,一直想尋機會和他搭上話,只是瞧他板著臉不敢貿然打擾,可方才他看了簾子幾眼,沈隨的眉眼蠱惑她將簾子掀開。

沈牧池幹巴巴道:“不可。”

接著便控制著馬,讓自己落後馬車幾步。

趙桉桉有心搭話,無奈另一人卻避之不及,她只好又縮回馬車內將簾子拉上。

方許寧將這些看在眼裏,心裏感到佩服——面對心上人的嬌聲軟語依舊還能硬氣心腸,板起臉,真真乃意志堅韌者!

“叩叩——”方許寧坐著的那側車壁傳來敲擊聲。

方許寧正要掀開簾子,就在手要碰上簾子時,突然止住。她看向趙桉桉,朝她使了個眼色,後者立馬會意,與方許寧交換位置。

於是,沈牧池再次見著趙桉桉的臉出現在簾子後邊。

他想不明白,怎麽趙桉桉上了方許寧的馬車,按理說,大婚第二日黔南侯府帶人上門時,她便會將自己與趙桉桉之間劃一條涇渭分明的線,不再與人有任何來往,可現在的走向,他倒是有些不理解了。

“這些,”沈牧池現下沒心思想旁的,只想著將果子拿給方許寧,可人避著他,他只好將果子交給趙桉桉,“將這些給殿下。”

趙桉桉不明所以的接過用帕子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果子,看著人駕馬加快速度行至車隊前面才迷惑的將簾子放下。

“他如何說?”

趙桉桉楞楞的將果子遞給方許寧,道:“他說這些給殿下……”

懷中突然多了個布包,方許寧也一下沒反應過來,她打開布包,裏面是幾個紅彤彤的李子,個頭不太大,瞧著倒是有些甜。

這木頭臉到底在幹什麽啊?

方許寧發現,她有些看不懂兩年後的沈牧池。

“趙姑娘。”方許寧想,也許能從趙桉桉這個青梅嘴裏套出些什麽。

“嗯?!”驟然聽到方許寧叫自己,她就像受了驚的兔子,險些從坐榻上蹦起來,“什……什麽。”

瞧她的模樣,看樣子也問不出什麽來,方許寧又興致缺缺道:“罷了,無事。”

馬車搖搖晃晃,方許寧吃了安神丸,直到太陽西斜找到落腳的村莊,都沒再引起眩疾。

“今日就到這裏了,”靖安侯揣著手,吩咐人去搭建營帳,“大家都早些歇息,明日咱們便搭棚施粥。”

今日一整日都在馬車上,方許寧只覺著筋骨都僵了,讓容鈴與平危跟著自己到附近逛逛,順道活動活動筋骨。

沈牧池搭好營帳,四處環繞一圈沒尋到方許寧,便拉住路過的馬車夫,問道:“可有見著殿下?”

“殿下?”馬車夫仔細回想一陣方回道,“殿下好像往村子那邊去了。”

沈牧池頷首,謝過他便循著馬車夫指的方向過去。

天色漸暗,他又怕待會兒回來方許寧看不清路,便提了盞燈。

在城外,只有泥巴路,恰好春季多雨,現下泥土還有些濕潤,走上幾步鞋面上變蹭上了不少泥。

由著巡夜燈裏透出來的光,沈牧池也見著了泥,不知想到什麽,勾唇笑了一下。

若是兩年前的寧兒走這樣泥濘的路,怕是兩條眉毛都要皺在一起罷。

沈牧池想著待會兒便能見到她,連步子都比往日輕快不少。

遠遠地,他見著三個人影,兩個在下面,一個在樹上。方許寧與容鈴在樹下,平危在樹上。

“這是在做什麽?”沈牧池走近了問道。

方許寧與他雖互相看不慣,可若是沈牧池主動問起話來,她也不會故意不理人。

“平危見樹上結了楊梅,便說要摘些給我和容鈴嘗嘗。”

楊梅?

沈牧池擡頭仔細瞧了瞧,這的確是棵楊梅樹,可只有寥寥幾顆梅子,且並未熟透,光是看著都覺著酸。

“這楊梅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現下還未到梅子成熟的節氣,現在吃,只能嘗到酸澀的味道。”沈牧池解釋道。

方許寧嗜甜不愛酸,尋常酸甜口的橘子,李子方能接受,可若是再酸些就不愛吃了,哄著勸著多吃一口都沒門。

果然,在沈牧池說完,她期待的神情立馬消失殆盡,嘴唇微抿,平日裏偶爾被酸倒牙的神色初見端倪。

“你休要胡說!”此時摘完楊梅的平危從樹上一躍而下,方才沈牧池與容鈴講的他都聽到了。

“這梅子都是紅的,怎會沒熟?”

方許寧瞧過他剛照的楊梅,的確是紅的,只是沒有往日宮裏送來的那樣鮮艷。

本著沈牧池的話不可全信的個人經驗,方許寧決定相信平危的話。

她極為坦然而自信的拿過捧在平危手心裏的梅子,一口含下。

緊接著,方許寧的五官便緊皺在一起,鼓動的腮幫子也不動了,不曉得拿嘴裏的酸梅子怎麽辦。

沈牧池擰眉,想都未想便將手遞到方許寧嘴邊,道:“吐出來罷。”

許是這梅子太酸了,也或許是別的什麽緣由,見到沈牧池的手,她竟未加思索便把嘴裏含咬的稀爛的楊梅吐在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心裏。

嘴裏雖沒了酸楊梅,可要全緩過來卻還要些時間,附近又沒有水,連漱口都困難,容鈴與平危圍在方許寧身邊手足無措。

等了好一陣才讓那股酸澀勁兒自己消退下去。方許寧回神去尋沈牧池,可四周已沒了人影。

三人只好先回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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