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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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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殿下,”容鈴將兩套大紅婚服展開讓方許寧挑選,“這兩套是皇後娘娘命江南的繡娘趕了兩個月才縫制出來的,您瞧瞧可還有要改的。”

方許寧將手中的書卷放下,起身略過精致華美的婚服,走出寢殿,未留給容鈴半個眼神。

自皇後宮中來的兩個掌事姑姑微微搖頭嘆了口氣,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無奈。

“婚期將至,殿下這般不配合該如何是好?”

“便是不願也要嫁,陛下原本還有些動搖,可世子求了陛下,又在禦書房外跪了一夜,陛下便沒再收回聖旨。”

大啟二十一年四月十五,南景帝獨女樂安公主自鳳儀宮出降,隨行儀仗浩浩蕩蕩,花轎繞城三圈,前頭剛到靖安侯府,最後一擡嫁妝才從玄武門出來。



隨著轎子被穩穩放下,轎簾掀起,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懸在轎門前,掌心朝上。

方許寧忽視這只手,正要提著裙擺下轎,一道低沈穩重的男聲自頭頂傳來:“殿下與靖安侯府的婚事是陛下欽賜,禦筆一揮便是金玉良緣。殿下無論如何,都要同臣演一場,讓世人知曉陛下的旨意是不容置喙的。”

說著,那只手又往上擡了些,示意方許寧握住。

沈牧池註視著蓋著紅蓋頭的方許寧,眼底翻湧著濃厚的情緒。若是方許寧現在掀開蓋頭,便會被這些深色的,帶著滔天巨浪的情緒駭住。

可她只是猶豫了片刻,便將手虛放在沈牧池手上,並未握實。

“如此便好,快些走罷。”這樣的接觸已是本公主對你最大的容忍了。

下一刻便被男人抓緊握進手心。

做什麽抓這樣緊!

方許寧往外扯了一下。

“人多眼雜,殿下還是握緊些好。”

方許寧咬牙。

遲早,她要將這個登徒子給斬了!

好在不用一直握著,很快侍女便送來紅綢,只用抓住綢緞就好。

沈牧池握著紅綢,倒是有些遺憾,綢緞再是柔軟順滑,也不及方才握入手中的溫熱。

“玉鳳擡足邁火盆,兇神惡煞兩邊躲。新人跨火盆嘍——”(註)

“殿下小心。”

男人的聲音自旁邊傳來,拉回方許寧正走神的思緒。

方才差些踩進火盆裏,惱怒油然而生,這會兒不敢再走神。

待儀式結束,方許寧獨自坐在婚房裏。

門外有人輕叩了幾下門,而後傳來靖安侯府侍女的聲音:“世子知曉殿下只用了早膳,怕殿下餓著,命人備了點心,殿下用些罷。”

方許寧微微掀開蓋頭,視線移到房中的小案上,果真放著幾疊精致的點心,都是她平日裏愛吃的。

輕撫上一整天都未進食的腹部,最終還是敗下陣來,撚起一塊芙蓉糕,一口下肚,竟還是芳酥齋的,她尤為喜愛那裏的點心,二哥有時回宮會帶一些叫她嘗嘗。

方許寧吃了沒兩口,便將那糕點推到一邊,想到自此要和沈牧池同在一個屋檐下,與他一道用膳,一道出行,同他相近如賓,便覺得一陣惡寒。

染了寇丹的指甲捏緊袖口,透過那層薄薄的布料,也感受到指甲的尖銳微微刺進掌心。

若是他要同我一道就寢,本公主便將他趕出去。

不成不成,這裏是靖安侯府,是那死人臉的老巢,我要這樣做,豈能好過?

不對!我可是樂安公主,怎可能在小小候府委屈了自己!

……

不知道過了多久,臥房的木門從外邊推開,初夏的晚風帶著微涼的寒意湧進臥房,將昏昏欲睡的方許寧吹了個激靈。

透過蓋頭,只能瞧見一個身著大紅婚服的高大身影。

“世子掀蓋頭罷。”喜娘眉開眼笑的望著這一對新人。

衣料摩擦聲過後,一截綁著紅綢帶的秤桿掀起這蓋了一整日的蓋頭,方許寧下意識擡頭,對上沈牧池的視線。

樂安公主的樣貌享譽整個朝歌這句話並非是空穴來風,她五官生的精致漂亮,眉宇間又帶著江南美人獨有的溫婉,卻又不單調,左眼下一顆淚痣又為其添了幾分艷麗,此刻在滿室火紅的梨花木榻上端坐的模樣像極了春日裏微微蕩漾的湖水,給人一派雅靜之感。

沈牧池動作微頓,心上人鳳冠霞帔,一雙仿若浸了水的眸子直直望過來,心頭仿佛被毛絨可愛的白貂咬了一口。

不疼,卻酥癢。

一旁的侍女奉上合巹酒,沈牧池執起一盞,又遞了一盞給方許寧。

酒液清透,散發著合歡花的清香。

是沈世子在大庸十八年時親手釀就,就為了今日。

方許寧看著面前的酒,沒有動作,一雙美目盯著沈牧池,全然沒了方才懵懂清澈的驚鴻一眼。

她嘴角微勾,眼底卻一片漠然。

“都退下。”方許寧淡淡開口。

屋內侍女卻未有動作。

現下在靖安侯府,方許寧雖是身份地位最高的,可終歸不是在宮裏。如此更是讓她煩悶。

“殿下的話都聽不見嗎?”沈牧池突然開口。

這話不像在給方許寧下馬威,倒像是幫著她在靖安侯府立威。

此話一出,侍女們魚貫而出,將空間留給二人。

“如今我雖是入了靖安侯府,可世子不要忘了,這並非我的本意。”方許寧還是未接過那被合巹酒。

“聽人說,殿下前些日子傷到了頭,不知是何狀況。”沈牧池直覺方許寧的狀態不對,之前有了個猜想,一直得不到證實。

他做什麽拉開話題,本公主是何狀況又與他沒有相關。

“無礙,”方許寧一整日都頂著這身繁重的行頭,礙於禮法一直未敢褪下,現下也差不多了,是時候將人趕出去了,“天色不早了,我要歇息了。”

無礙?這看著可不像是無礙,不過是不願同他說罷了。

沈牧池心中苦笑。

“殿下早些歇息,我就在旁邊的書房,若有事,可讓人去尋我。”

他知曉她如今不願見他,左右府中就她身份最高,也無人敢在背後說閑話,便依著她去旁的地方就寢。

語畢便轉身退出臥房。

此時就剩方許寧留在房裏,她松了口氣。

過後讓人送了熱水進來,洗漱後便歇下了,一夜酣夢。

另一旁卻輾轉反側。

沈牧池單手枕著頭,另一手握著那只白玉簪子,正是半月前方許寧退回來的那只。

凝視著簪子,腦海中浮現出兩人互通心意後,她時而因想起從前自己在書院時對她口不擇言而佯怒的模樣,時而又因他看她的眼神而羞怯,一顰一笑,皆是情意。

實在想不明白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

如今瞧著不像是想起在書院的日子時生出的氣憤,倒像是二人剛進書院那會兒,勢如水火,毫不相讓的厭惡。

“傷了頭……”沈牧池喃喃,“是忘了這兩年嗎……”

他倒是更願意相信這個結果。

若是忘了便再打動她一回罷了。

左右也不過梅開二度罷了。

沈世子如是想到。

翌日清晨,容鈴端著銅盆進來伺候方許寧洗漱。

“殿下,”容鈴擰了帕子遞給方許寧,“怎的沒見著世子殿下?”

“你很希望在我房中看到他嗎?”

這小丫頭後來是倒戈了嗎?怎的這樣關心那個死人臉?

“可是殿下,”容鈴突然間顯得有些為難,“這裏原本是世子的臥房啊。”

方許寧:“……”

雖然你說得確實不錯,可是現在本公主來了,那這臥房就是本公主的!

樂安公主決定一個時辰內不再理會容鈴。

照著禮法,新婦第二日要拜見公婆,可若是尚了公主,便不用大費周章,公主只需走個過場便好。

“叩叩——”

敞開的門框被敲響。

屋內兩人一道看過去,只見沈牧池長身鶴立,一身天青色外褂代替了往常的玄色衣袍,為他平添了幾分清雅。

“待會兒殿下若要去前廳,我可帶殿下前往。”這時又不像前幾日那樣見了她就一副柔柔笑意的模樣。

有些淡漠,卻又讓人覺著他時時註意著你。

本公主倒是要看看他葫蘆裏賣得什麽藥。

方許寧嘴角微微勾起,皮笑肉不笑道:“那便有勞世子了。”

辰時一刻,沈牧池領著方許寧往前堂去。

待二人到前堂時,堂內已坐滿了人,這並非是方許寧沒將靖安侯放在眼裏,只是她的身份太過特殊了,候府的人將新婦拜公婆的時辰單方面的提前了一些,避免出現公主都到了還有人未到的局面。

靖安侯與其夫人徐氏分坐主階兩側,二房依次坐在客階,獨留主階的位置。

方許寧大方落座,命容鈴將腶修,棗,栗等物端上來,一一奉給靖安侯與徐氏。

後將一柄白玉如意命人奉給靖安侯夫婦。

這玉如意是她周歲時,陛下賞賜的周歲禮,一直留到今日才將這物件再拿出來。

靖安侯那一輩只有兄弟二人,長兄沈慎微承侯位,弟弟喜愛詩文,早些年便將妻子與一雙兒女委托兄長代為照顧,自己則帶著一車史書典籍前往蓬舟山求學,每半年方返家一趟。

方許寧同樣備了禮給叔母弟妹,是一套金釵玉環和兩袋用金玉雕琢得憨態可掬的虎崽小像。

她雖不喜歡沈牧池,可到底是宗室女,一舉一動都代表著皇室,該盡的禮數還是得做到。

而靖安侯夫婦二人則只覺著是兒子與樂安公主情投意合,也樂見其成,與之相處時也是恭敬有之,卻不失親切。

一時間場面倒算得上溫馨二字。

沈牧池將這一切看在眼底,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

不用心急,沒道理之前追上的人失憶了就追不上了。

此時,堂外一個侍女步履匆匆地自門外溜進來,湊在徐氏耳邊低低說了幾句,徐氏面上依舊,眼神卻不似方才那般有溫度。

沈吟片刻,徐氏又叮囑了侍女幾句,侍女為難得搖了搖頭,徐氏便擺手讓侍女退下。

堂內一家人其樂融融,似乎無人註意到這一小插曲。

方許寧卻擡手端起茶盞微微抿了一口,氤氳霧氣掩住眼底神色,叫人瞧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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