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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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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姊妹相認25

鎮上請來的醫生對阿朱的傷勢無可奈何,阿紫雖有失望但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她只不過信不過自己的醫術所以心存僥幸想看看別的大夫能不能有辦法。

但現在看來,這樣重的內傷果然是尋常大夫治不了的。

他甚至都沒診出阿紫放進阿朱體內的冰蠶蠱,只把了把阿朱虛弱的脈搏就斷言她藥石無醫,阿紫也沒就這樣趕他走,只叫他開了幾幅安神的方子,起碼能叫阿朱姊姊好睡些。

只是在聽到她這麽說時,那大夫難免又露出聽天命盡人事的眼神。

大夫離開了,藥方也交給了小二付了他跑腿的銀子去幫忙抓藥和熬藥,房門關上後,除了昏睡著的阿朱,此時房裏就只剩下阿紫和喬峰兩人,一時無言。

“這是我從小帶著的。”

阿紫率先開口,她從袖中拿出一樣物什,喬峰認出這是他方才進門時阿紫呆坐在那兒時手裏握著的金鎖片,那時她發現他回來就收了起來忙著讓大夫給阿朱診脈。

而現在阿紫又拿出另外一塊金鎖片,告訴喬峰:“這是阿朱姊姊身上的。”

已經不需要她再詳細解釋什麽了,兩塊做工一模一樣的金鎖片,刻著可以聯系起來的上下闕的祝詞,這分明本來就一對的東西,而這樣給孩子打造的金鎖片分別出現在阿朱和阿紫的身上……

喬峰一怔後就明白了這兩片金鎖代表的含義。

“大哥,我該怎麽辦?”

這或許是阿紫人生中最為迷茫無措的時候了,這個在喬峰印象裏有著與纖弱外表極為不相符的堅強內心的小姑娘此時仰頭看著他的眸底卻全然地迷茫脆弱與不自知地……對他的依賴。

讓人看著心疼極了。

喬峰並不知阿紫的身世,他最初與她義結金蘭是欣賞她的品性,但這樣堅毅的性情無疑是經歷苦難才能打磨出來的,而後來來少室山的一路上阿紫曾說起過自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那時她的態度滿不在乎,現在卻偶然找到了親人……

阿紫又低下頭去,就像那時他進門時見到的那樣守在阿朱床頭,手裏緊緊攥著金鎖自顧自呆呆地沈思著,喬峰便意識到她其實並不需要他人的答案,只是一時心亂的下意識發問。

“這是……”

但很快就不需要阿紫糾結了,或許真是血脈間的心有靈犀,這件事裏的另外一個當事人恰好在這時候醒了過來,緩緩睜開眼的阿朱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了阿紫手上熟悉的兩塊金鎖片。

她並沒有聽到阿紫之前的話,但這個聰慧靈秀的姑娘很快就意識到了真相。

“你是我妹妹是不是?”

阿朱的眼裏只有滿滿純粹地欣喜,她是真的發自內心為此而感到高興,以至於就算在如此重傷的情況下虛弱的面孔都乍然有了一種精神煥發之態。

阿紫卻從阿朱醒來整個人就陷入了僵直狀態,聽她發問想都沒想就下意識點了點頭。

“真好。”阿朱笑道。

於是阿紫心下的不安、仿徨和無措好像也隨之被這一笑溫柔撫慰消散一空。

她本以為自己早已不再期待親情,可原來當知道自己在這世上還有一個血脈相連的親姊妹時……她其實是期待的。而越是抱以起帶,就越無法自禁地生出恐懼。

“我真高興,難怪我一見了你就十分喜歡。”

但阿朱拉住阿紫的手,眸裏含著溫柔的波光喃喃訴說著她對她同樣的期待,在阿朱這樣親切的註視下阿紫也情不自禁微笑起來,事實上她也覺得人生的際遇實在奇妙極了。

阿朱沒能說多久,在喝了小二端上來熬好的藥後就再次沈沈睡過去了。

即使處於睡夢中她眉峰已不再蹙起,而是舒緩安心的笑意。

明明就算她的傷勢暫時穩定住了,大夫開的藥無法讓她痊愈只是多加了幾味安神的藥材,她身體上的病痛並未減輕多少,但好像精神上的愉悅足已讓她壓制住一切病痛。

阿朱與喬峰只有一面之緣,更不必說丐幫與慕容氏還未解開的誤會,即使那時在杏子林已親眼見證過他是個何等豪氣沖天的大丈夫,但真正能讓她如此安心信任的其實是阿紫這個妹妹啊。

不想打擾阿朱休息,阿紫和喬峰靜悄悄離開來到隔壁的房間。

“大哥,我好開心啊。”

方才阿朱與她相認時阿紫只安靜聽著阿朱說話,而直到此時阿紫才開口吐露自己真切的感受,她說這話時眉眼是彎彎的,遮擋了面孔的紫紗顯露出的也是微笑的弧度。

嗓音和語氣也是很輕很輕,比起擔心打擾到隔了一個房間的阿朱,更像是生怕驚擾了此刻不敢置信的幸福,或許正是這份太過珍視的心情反而讓她之前在阿朱面前小心翼翼不知如何回應。

喬峰虎目溫和地註視著阿紫的笑顏,當然也為她找到家人感到高興。

尤其是在他自己眾叛親離、經歷了父母和師父的一夕之間驟然全部失去的悲痛就更明白親人的可貴,只是,只是……

喬峰也不知為何看著之前全心擔憂他陪伴他的阿紫此時滿心滿眼都是阿朱,內心最深處竟有些微隱隱地失落。

“大哥,你今夜在那兒發生了何事,可有受傷?”

阿紫自然沒有全然將喬峰拋之腦後,顧忌這裏是客棧她沒有說的很清楚,但喬峰與她對視就能迎上她眼裏的關切,莫名地心下那點失落似乎又突然悄無聲息地散去了。

喬峰甚至還不禁想對她笑一笑安慰她。

真奇怪,他想,只因為她一句話一個眼神他的心情就能如此變化。

不過喬峰最終還是沒能笑出來,今夜發生了許多波折,尤其是阿朱的突然出現和她們姊妹相認,但現下再次回想起來此前被打斷的那些悲傷、痛苦和憤懣又重新一股腦湧了上來。

“……師父,他死了。”

喬峰是想要向她傾訴出來的,關於他潛入少林與玄苦大師相見的情形,親眼目睹恩師沒了氣息的茫然驚痛,之後被少林僧人誤會追捕的委屈,以及他今晚發現的種種蹊蹺和懷疑。

明明有這麽多覆雜的心緒,但他張了張口,卻只能滿是疲憊地丟出這樣一句話,阿紫沒有出聲催促,有些痛苦是無法感同身受的,她只是悄然將手覆在了喬峰的手上默默地陪伴他。

但僅是這樣也足夠了。

喬峰回握住那柔夷,感受著肌膚相貼處傳來的溫熱仿佛從中汲取到了某種力量,支撐著他能夠將這一日之間發生的種種令他痛不欲生的慘案一一向身側之人傾吐出來。

在此期間,阿紫一直沒試圖掙開他的手。

面紗上的雙眸也始終註視著喬峰,安靜而溫和,關切而悲傷,更重要的是其中含著的鼓勵,杏子林裏哪怕遭受背叛都能夠自流鮮血網開一面的丐幫幫主當然是鐵骨錚錚的英雄好漢。

脆弱這個詞仿佛天生與他絕緣。

阿紫也相信什麽樣的苦難都無法將他擊倒,他很快就會從中恢覆的。但至少,至少今夜這個失去了父母與恩師的孩子是需要這份陪伴和鼓勵的。

天光已經完全大亮,今日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他們昨夜入住的是這個名為許家集的鎮上最大的一家客棧,這是個人煙稠密的大鎮,店裏的來往客流也很多,阿朱就是在這樣樓下隱隱傳來的熱鬧嘈雜聲和煙火氣裏醒了過來。

她畢竟受了重傷,昨夜即便醒來也只是半夢半醒一般。

如今經過一夜長時間的休息才算是徹底恢覆了清醒,當然對於和阿紫的姐妹相認她還記得,並且態度始終都是一樣的欣喜不已,一睜開眼見到阿紫她就不禁笑了起來。

然後就是問,“你怎麽換了打扮?”

的確,不同於之前和昨晚還見到的西域女子的打扮,現在出現在阿朱面前的阿紫已經換了一身屬於漢女的淡紫裙裝,臉上是同色的紗巾蒙面。

只除了頭發已完完全全看不出異域風情。

阿紫面紗上亮晶晶的眼眸看著她,俏皮地眨了眨,“昨夜可是把少林寺得罪透了,少林僧可是看見我和大哥一起了,之前那副打扮實在太顯眼了,咱們現在還在少室山附近呢,低調點。”

事實上現在去樓下大堂裏就能聽到有關喬峰弒父弒母弒師的傳聞,當然其中也少不了她,這些江湖人估計是從西夏人口中知道了她這位紫衣蠱女,聲討喬峰和她這位星宿派妖女勾結。

不過這種東西就不用說來打攪阿朱了。

說完阿紫只站起身在床前的空地上轉了一圈,紫色的裙擺隨著她曼妙的身姿旋轉成花,從她幾個輕巧不失優美的動作不難看出屬於西域女子據說能歌善舞的幾分真實。

“怎麽樣,好看嗎?”

阿朱當然是點頭,她又笑道,“不過還差一點。”

說完她向阿紫招手,等阿紫乖乖坐定就阿朱就將手伸向了她的頭發,沒過多久等阿朱收回手又從懷中掏出菱花鏡給阿紫看時,鏡子裏她原本的發髻已經成了她不會梳的漢人少女樣式。

阿朱善於易容改裝,發髻梳地也很好看。

現在就是活脫脫和阿朱看起來一樣的漢人少女了,她們倆坐在一起也更像是姐妹了。阿紫從菱花鏡裏收回視線,看向阿朱,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阿朱醒來時已有些晚了,阿紫是早已用過了早飯的,阿朱還沒什麽力氣下床,阿紫就下樓去給她端了上來吃,不過等她回來時身後還跟著一個高大英武的漢子。

這人當然是喬峰,阿朱也還記得他們昨夜在少林寺的交鋒。

“喬幫主,多謝你救我一命了。”

但對她的道謝喬峰卻是搖搖頭解釋道,“那時我帶你離開少林只是為了逼問你目的,算不上什麽救不救,真正救了你的是阿紫,她為了穩住你的傷勢不惜逆行經脈逼出體內的冰蠶蠱。”

這事阿紫沒和阿朱說,但喬峰是不會隱去她的功勞的。

阿朱當然知道自己昨晚中的那一掌傷地有多重,但昨晚大夫的診斷她並不知道,只以為自己現在能穩住傷勢是昨晚喝的那碗藥的緣故,但沒想到原來是阿紫……

“好妹妹……”

阿朱拉住阿紫的手握緊,眼中閃現出感動和激動的淚花。雖然說就算有沒有這件事都不會對她和阿紫之間的姊妹之情造成影響,但還是無疑讓阿朱感受到了很深的震動。

要知道那時候她們可還沒能相認呢,原來這就是血脈親人之間的羈絆嗎?

大恩不言謝,更何況她們是親姊妹,謝來謝去反而生疏,阿朱不是喜歡哭哭啼啼的性子,於是很快就露出喜悅的笑臉對阿紫真摯道,“我真幸運,能有你這個妹妹。”

阿紫不禁露出一個微微羞澀的笑,“我也覺得自己很幸運,姊姊。”

她們姊妹相認以來相處都是如此溫情脈脈,從前便覺一見如故,如今更覺彼此間有一種誰也插不進來的心有靈犀,倒是顯得屋內的另一人有些格格不入了。

但阿紫當然沒忘了喬峰的存在,她轉頭對他笑了笑。

“姊姊,你先用早飯吧,關於昨晚等你吃完大哥他還有些事想要問問你。”

昨晚喬峰和阿朱易容的‘虛清’的見面可並不友好,就像喬峰說的他是由於懷疑這種時候鬼鬼祟祟出現在少林的‘虛清’與他父母和師父的死有關才把她一起帶出來。

當然現在一來阿紫與阿朱姊妹相認,二來喬峰著實敬重那位與他齊名的南慕容,即便是看在他們的份上他也不願相信把阿朱往壞處想,但無論如何還是要個解釋的。

阿朱自然不會不應。

她雖然還不太清楚喬峰身上發生了什麽,但既然是小阿紫開了口,她這個做姊姊的當然不會拒絕了,於是用完早飯後阿朱就幹脆利落地將自己潛入少林的前因後果說了。

原來一切只是個巧合罷了。

自從在江南杏子林分別後,阿朱他們一行人聽說了慕容覆在少林寺的消息就北上來找他,結果到了寺門守門的清虛和尚卻兇霸霸地不準女子進少林寺。

阿朱當時和他大吵一架,過後仍覺不解氣,晚上就特意易容成清虛的模樣大搖大擺得進了少林,沒想到就剛好撞上了同樣夜闖少林寺的喬峰,這才有了誤會。

聽起來確實很巧合,但按阿朱一貫膽大又機靈的性子確實是她能做到的事,只是徹底確認了她與幕後之人的喬峰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不可避免因為毫無線索有些失望罷了。

不過,阿紫卻直覺還有些不對勁……

但當她看過去時卻見阿朱隱秘地對她眨了眨眼,阿紫雖不解但出於對她的信任還是默契地沒有繼續問下去。

喬峰心中煩悶,更何況這裏到底是她們兩個女子的房間,於是他很快就退了出去,不過沒像之前那樣在樓下喝酒,而是回了隔壁自己房間,估計是對樓下那些江湖人人雲亦雲的傳聞厭煩了吧。

房間裏只有她們姊妹倆後阿朱果然自在很多,雖然她們很清楚憑借喬峰深厚的內力對一墻之隔的動靜聽的一清二楚吧,當然客棧魚龍混雜,這也是對她們的保護。

阿朱半坐在床上,她雖然還很虛弱但一時半會是沒有睡意的,剛好她也確實還有些話想和阿紫說,不是關於她自己的傷勢問題,也不是她方才話中對喬峰的隱瞞。

而是……

“阿紫,你身上也有那個姓是不是?”阿朱小聲地對阿紫道,眼裏有些糾結又有些期待,“我們……”

阿朱還想說下去,但阿紫已經率先打斷了她。

“別說了!”

阿紫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語有些強硬,她當然不是對阿朱有什麽意見,意識這點後她很快就放緩了語氣有些歉意道,“姊姊,我不想知道。”

阿紫當然知道阿朱要說什麽,是她們的姓氏,她們的父母……

她曾經和段譽說自己只有名字沒有姓氏,但這其實是假的,她確實從有記憶起就沒有見過父母,無從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她確實是很清楚自己真正的姓氏的。

只因為在她的姓氏自小就在她背上刻著。

“段”----

昨晚阿紫在幫昏睡中的阿朱洗漱時就在她身上看到了同樣的刻字,這也是她能從那兩塊金鎖片就那麽確定她們是親姊妹的原因。

但從昨晚到現在,阿紫始終沒提過這一點。

阿朱本以為是因為是刻在身上的,算是隱私,所以阿紫害羞才沒有說,阿朱自己是對已經沒有了印象的父母懷著很深的期待的,但現在看來阿紫好像不是這樣想的……

“姊姊,我是很高興能和你相認的。”

阿紫微微轉頭不與阿朱對視,只聽到她輕柔又堅決的語氣。“你若是想去找他們就去吧,但不管他們當初是被逼無奈還是有意拋棄我們,我從來只當他們已經死了。”

阿朱一時楞楞無言。

她看出了阿紫的抵觸,但還是低估了她的態度,可是即便如此阿朱又怎麽舍得責怪她呢?哪怕阿朱並沒詳細問過阿紫這些年長大的經歷,但只從這寥寥數次的相處也足以讓她窺見一些了。

她只是過的太苦了……

阿朱曾以為自己這樣賣身為奴的際遇已經算坎坷了,但好歹買下她的慕容家不僅對她從無苛待而且還精心教養,盡管其中有部分原因是為她們將來服侍公子爺……

但無論如何,對比阿紫現下的狀況,只要想想面紗下那張慘不忍睹的面孔,就知道阿朱實在比她幸運太多了,可就是這樣阿朱也曾在委屈時幻想過在她身上留下段姓的父母能找到她帶她回家。

不用做什麽慕容家好比副小姐的大丫鬟,哪怕是個鄉野丫頭也很好。

那麽阿紫年幼時經歷一次又一次磨難是不是也曾這樣幻想這樣期待過呢?然後又一次次期望破滅惟餘失望,她的容貌在被如此殘忍毀去時又該有多麽絕望……

阿朱只想想就覺心口密密麻麻地刺痛。

這還是在她還不知阿紫的臉是她自己主動毀去的情況呢,若是知道了只怕要心疼地落淚了。當然現下即便沒哭,紅紅的眼圈看起來也差不多了。

阿紫並不知阿朱是聯想到她的遭遇感同身受般心疼,還以為是她的斷然拒絕讓阿朱傷心了,但她確實不想尋找所謂的父母不願松口,因此一時也有些僵硬不地不知該說什麽。

就在阿紫想著要不要先開口離開房間一會兒,隔壁隱隱約約傳來的談話聲打破了這份有些尷尬的沈默,同時也帶來了一個對他們來說算是恰到好處的消息。

'閻王敵'薛慕華神醫就在附近!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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