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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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那
太和殿內
“陛下，秦相與許相已與怒那穹蒼王等人會面，現已入城。”
“除穹蒼王與那卓拓外，其餘三十七人已被秦相安置於四方館。”
齊王點點頭，“城外可有什麽異動？”
“城外二十裏內並未發現可疑人員。”
底下在座的主和官員聞言都放下心來，“陛下，看來怒那此次是真的畏懼我朝國力，意圖求和。”
“是啊，想來是萬無一失了。”
“哼。”張江忍不住別過頭去翻了個白眼，看宴柏舟始終低頭不語，想了想還是悄悄湊上前。
“宴大人，怒那……？”
宴柏舟搖搖頭，“事到如今，只能且看且行。”
他放低聲音：“布防人手都安排好了？”
“大人放心，都吩咐下去了，宮內明處暗處都有人守著，城門也都著人看管起來，沒有令牌，沒人能出入。”
宴柏舟有些心不在焉的點點頭，雖是如此，可他心中仍舊有些隱約的不安。
“少主。”這時雁五悄然進殿，將會面時兩方的對話一字不落的轉達給宴柏舟，包括那卓拓對穹蒼王顯而易見的不敬與那句“窩囊”。
宴柏舟眉心一跳，聲音沈下來，“七殿下那邊可都安排好了？”
雁五：“雁青哥在永福宮守著。”
“你去告訴七殿下，怒那此次九成是別有圖謀，讓他晚宴時千萬小心。”
“還有，讓雁青與茯苓謹記，要寸步不離的保護好七殿下與林貴妃，無論發生什麽變故，都以他二人為先。”
“是。”
看雁五領命退去，宴柏舟微垂下頭，目光森冷。
那卓拓，是在戰場之上能為穹蒼王以身擋箭的人。
這種刻意表現出的不和，不論是想為什麽掩人耳目。
凡行有異，其心可疑。
宴柏舟目光掃過殿內眾人，眼中帶著一絲審視。
……
“怒那穹蒼王托林蒼，擒狼將那卓拓，請求入殿覲見陛下！”
殿外傳來禮官的高唱聲，齊王與宴柏舟對視一眼，低聲道：“宣。”
秦向松與許平念一左一右，略快半步的先入太和殿，穹蒼王與那卓拓齊肩，身後是手捧賀禮的使官。
“怒那穹蒼王托林蒼，擒狼將那卓拓，攜賀禮於大齊皇帝祝年，願怒那與大齊，結睦永歡。”
二人行禮後，側身道：“這是我怒那天可汗的一份心意。”
接下來互相寒暄了一些什麽，宴柏舟沒有聽清。他牢牢地盯著穹蒼王手上的黑色木盒，耳邊只有越來越猛烈的心跳聲。
外面不知是何時下起了雪，在木盒上落了一層白…像是落在故人肩頭。
恍惚間，有人喊了他的名字，宴柏舟面無表情的擡頭看去，與托林蒼對上了視線。
宴柏舟看著這張在記憶深處的面孔，鼻尖仿佛都嗅到了灑落在南關的血腥味。
“你是可敬的對手，可嘆我掙紮一生，終是淪為棄子。”
“等下了地府，我們再光明正大的賽一場。”
倉皇撤退的怒那獻祭般將托林蒼留下斷後，他懷中攬著已經沒了氣息的那卓拓，看著被他的暗器射中的宴柏舟，將貫穿懷中人的長箭插入了自己心口。
而現在，他站在宴柏舟面前，眉目收斂，語氣溫和，“想必這位就是宴大人吧。”
“久仰。”
他對宴柏舟友好地笑笑，語氣謹慎：“這是宴將軍的遺物，現在物歸原主。”
宴柏舟伸手接過木盒，在周遭的驚呼議論聲中緩緩打開。
碎裂的紅色將袍，折斷的鷹紋劍柄，沁入血色的素釵……幾塊蒼白裂紋的斷骨。
“你！”張江與在座的幾個武將在看清盒中的東西後眼睛血紅，拍桌暴起，“你們這些狗雜種！”
他忍不住上前要揪托林蒼的衣領，卻被那卓拓一拳揮開，氣氛陡然緊張起來，兩方怒目相對，眼見就要動起手來。
“好了。”宴柏舟伸手攔下躁動的眾人，語氣詭異的平靜。
“不得無禮。”
他擡頭對上托林蒼的視線，“多謝穹蒼王。”
宴柏舟濃黑如墨的眼瞳看似平靜，細看卻像是孕育著噬人的風暴，讓托林蒼忍不住一怔。
“二位落座吧。”端坐在上首的齊王將視線從木盒上挪開，面色深沈，辨不出喜怒。
托林蒼謝過後，便帶著那卓拓坐在了齊王左下側，對著鄰座的宴柏舟微微頷首。
“齊王想必也知道，我們此次來訪，是為與大齊相結秦晉之好。”
托林蒼開門見山道：“為表誠意，我怒那願以南關九城為聘，求娶大齊公主。”
話音一頓，“並將我怒那公主嫁與入大齊，自此兩國之間，交好共處，商貿通達，百姓亦可安居。”
許平念與宴柏舟目光相對，隨即語氣不解道：“即是如此，南關九城的國契在何處，怒那又打算何時將公主嫁過來呢？”
“是啊，沒有國契，總不能空口說白話吧。”“我看隨行人員中，也沒有什麽公主啊。”
聽著周遭的議論聲，托林蒼面色不變，將一份絹帛從袖中取出，“國契在此，若大齊同意，公主自會如約而至。”
話雖如此，卻沒有將國契示人的意思。
齊王見狀，也沒有直接表態，“二位遠道而來，不防先歇息片刻。”
話音剛落，還不等托林蒼再說些什麽，在外的禮官便魚貫而入，將膳食一一擺到桌上。
那卓拓不滿之色溢於言表，剛要開口，就被悄悄扯了一下衣角。
托林蒼暗中對那卓拓使了一個稍安毋躁的眼神，從容道：“早就聽說大齊美食繁多，如今總算能親身體味一番了。”
……
席間觥籌交錯，夾雜著心照不宣的虛偽表相，竭力出演一場賓主盡歡。
宴柏舟左手細細摩挲著一直放在身前的木盒，突然很想見齊懷瑾。
“宴大人，”落座於托林蒼後半個身位的那卓拓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隨即帶著明晃晃的挑釁道：“節哀。”
宴柏舟有些漫不經心的掀了一下眼皮，看向他的眼神無波無瀾，“擒狼將，穹蒼王所持的，當真是國契嗎？”
“可知何謂既入窮巷，便該早些回頭？”
看著那卓拓逐漸維持不住面上故作的挑釁之色，宴柏舟移開目光，不鹹不淡的補充一句：“你漢話說的很不錯，不知‘窩囊’二字用你們怒那語，該怎麽講？”
那卓拓聞言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他前側的托林蒼正與齊王把盞言歡，端著一副毫無波瀾的表情，可不小心灑落在前襟的酒液卻昭示出他內心的震動。
舉杯飲盡，擡袖遮擋間，托林蒼側頭與宴柏舟視線相交，面上再沒有刻意表現出的謙和。
“阿蒼，我們……”
托林蒼微微搖頭，制止了那卓拓的未盡之語。
他放下酒杯，自然的換上恰到好處的笑容。
他……不可冒險。
宴柏舟也沒想過僅憑只言片語便能讓他們轉變心意，他閉了閉眼，緊緊握住懷中木盒的尖角，在人聲鼎沸的熱鬧喧囂中，放任了自己片刻的游離。
…回家了……
—
午宴過後，百官散去，僅留宴柏舟、許平念與秦向松三人，帶著托林蒼與那卓拓二人同游禦花園。
幾人在禦花園中賞了片刻紅梅，許平念在宴柏舟的示意下，借著公務支走了秦向松，一時之間，偌大的禦花園除了白雪飄落，仿佛只有三人在此靜對。
“大齊皇宮，果真是匠心獨具，讓本王羨艷非常。”托林蒼率先打破沈默。
宴柏舟無所謂地笑笑，語義不明，“聽聞怒那王宮，一年四季都有鮮花盛開，千姿百態，美不勝收。”
托林蒼微微一笑，“只是王宮能有此精力，又有專人養護罷了，像我們這種外封的親王，那裏配得上如此美景。”
“事在人為。”宴柏舟伸手折下一只紅梅，“穹蒼王未免太過妄自菲薄了。”
托林蒼接過他遞來的梅花，言語卻仍舊滴水不漏，“本王阿母不過是可汗姬妾，自是仰人鼻息，但求平安便好，那敢奢望更多。”
“哦？”
宴柏舟笑笑，“不敢，但未必不想吧？”
“況且，平安現在，是否也已成奢望？”
那卓拓始終不發一言的跟在托林蒼身後，聞言忍不住道：“你到底什麽意思？”
托林蒼：“阿拓！”
知道自己失言，那卓拓撇過頭去，有些懊惱的握了握拳。
托林蒼看到宴柏舟一臉似笑非笑的神情，也再維持不住面上的假笑。
三人停住腳步，在紅梅的遮掩下，任氣氛逐漸劍拔弩張。
“宴大人，還是不要開玩笑了。”托林蒼語氣低沈，再尋不到一絲謙和。
“穹蒼王，事在人為。”宴柏舟同樣冷下眼神，“生死富貴，還是要靠自己的，不是嗎？”
“有些事情生來便註定了，無謂掙紮除了讓自己失去最後一絲體面外，再無益處。”托林蒼面色沈靜，身後的那卓拓的眼神卻忍不住流露出濃濃的哀切。
“不為自己爭，也不為身邊人爭嗎？”宴柏舟的視線從托林蒼轉移到那卓拓。
“若穹蒼王甘願做一枚可以被隨意丟棄的棄子，讓信任追隨你的人陪你埋骨他鄉。”
“那便當宴某什麽也沒說過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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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點點頭，“城外可有什麽異動？”
“城外二十裏內並未發現可疑人員。”
底下在座的主和官員聞言都放下心來，“陛下，看來怒那此次是真的畏懼我朝國力，意圖求和。”
“是啊，想來是萬無一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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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告訴七殿下，怒那此次九成是別有圖謀，讓他晚宴時千萬小心。”
“還有，讓雁青與茯苓謹記，要寸步不離的保護好七殿下與林貴妃，無論發生什麽變故，都以他二人為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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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柏舟目光掃過殿內眾人，眼中帶著一絲審視。
……
“怒那穹蒼王托林蒼，擒狼將那卓拓，請求入殿覲見陛下！”
殿外傳來禮官的高唱聲，齊王與宴柏舟對視一眼，低聲道：“宣。”
秦向松與許平念一左一右，略快半步的先入太和殿，穹蒼王與那卓拓齊肩，身後是手捧賀禮的使官。
“怒那穹蒼王托林蒼，擒狼將那卓拓，攜賀禮於大齊皇帝祝年，願怒那與大齊，結睦永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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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柏舟看著這張在記憶深處的面孔，鼻尖仿佛都嗅到了灑落在南關的血腥味。
“你是可敬的對手，可嘆我掙紮一生，終是淪為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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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皇撤退的怒那獻祭般將托林蒼留下斷後，他懷中攬著已經沒了氣息的那卓拓，看著被他的暗器射中的宴柏舟，將貫穿懷中人的長箭插入了自己心口。
而現在，他站在宴柏舟面前，眉目收斂，語氣溫和，“想必這位就是宴大人吧。”
“久仰。”
他對宴柏舟友好地笑笑，語氣謹慎：“這是宴將軍的遺物，現在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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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裂的紅色將袍，折斷的鷹紋劍柄，沁入血色的素釵……幾塊蒼白裂紋的斷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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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上前要揪托林蒼的衣領，卻被那卓拓一拳揮開，氣氛陡然緊張起來，兩方怒目相對，眼見就要動起手來。
“好了。”宴柏舟伸手攔下躁動的眾人，語氣詭異的平靜。
“不得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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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大人，”落座於托林蒼後半個身位的那卓拓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隨即帶著明晃晃的挑釁道：“節哀。”
宴柏舟有些漫不經心的掀了一下眼皮，看向他的眼神無波無瀾，“擒狼將，穹蒼王所持的，當真是國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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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卓拓聞言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他前側的托林蒼正與齊王把盞言歡，端著一副毫無波瀾的表情，可不小心灑落在前襟的酒液卻昭示出他內心的震動。
舉杯飲盡，擡袖遮擋間，托林蒼側頭與宴柏舟視線相交，面上再沒有刻意表現出的謙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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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林蒼微微搖頭，制止了那卓拓的未盡之語。
他放下酒杯，自然的換上恰到好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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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柏舟也沒想過僅憑只言片語便能讓他們轉變心意，他閉了閉眼，緊緊握住懷中木盒的尖角，在人聲鼎沸的熱鬧喧囂中，放任了自己片刻的游離。
…回家了……
—
午宴過後，百官散去，僅留宴柏舟、許平念與秦向松三人，帶著托林蒼與那卓拓二人同游禦花園。
幾人在禦花園中賞了片刻紅梅，許平念在宴柏舟的示意下，借著公務支走了秦向松，一時之間，偌大的禦花園除了白雪飄落，仿佛只有三人在此靜對。
“大齊皇宮，果真是匠心獨具，讓本王羨艷非常。”托林蒼率先打破沈默。
宴柏舟無所謂地笑笑，語義不明，“聽聞怒那王宮，一年四季都有鮮花盛開，千姿百態，美不勝收。”
托林蒼微微一笑，“只是王宮能有此精力，又有專人養護罷了，像我們這種外封的親王，那裏配得上如此美景。”
“事在人為。”宴柏舟伸手折下一只紅梅，“穹蒼王未免太過妄自菲薄了。”
托林蒼接過他遞來的梅花，言語卻仍舊滴水不漏，“本王阿母不過是可汗姬妾，自是仰人鼻息，但求平安便好，那敢奢望更多。”
“哦？”
宴柏舟笑笑，“不敢，但未必不想吧？”
“況且，平安現在，是否也已成奢望？”
那卓拓始終不發一言的跟在托林蒼身後，聞言忍不住道：“你到底什麽意思？”
托林蒼：“阿拓！”
知道自己失言，那卓拓撇過頭去，有些懊惱的握了握拳。
托林蒼看到宴柏舟一臉似笑非笑的神情，也再維持不住面上的假笑。
三人停住腳步，在紅梅的遮掩下，任氣氛逐漸劍拔弩張。
“宴大人，還是不要開玩笑了。”托林蒼語氣低沈，再尋不到一絲謙和。
“穹蒼王，事在人為。”宴柏舟同樣冷下眼神，“生死富貴，還是要靠自己的，不是嗎？”
“有些事情生來便註定了，無謂掙紮除了讓自己失去最後一絲體面外，再無益處。”托林蒼面色沈靜，身後的那卓拓的眼神卻忍不住流露出濃濃的哀切。
“不為自己爭，也不為身邊人爭嗎？”宴柏舟的視線從托林蒼轉移到那卓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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