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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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下)

我一身輕松地回到客廳,正美美盤算著可以獨享七個人分完多下來的那一塊蛋糕,卻看到桌上只剩下光禿禿的蛋糕底盤。

“……還有一塊呢?”方瑤回房間打游戲了,我望向此時客廳裏站著的唯一一個人。

霍醒言聽罷擡頭看著我,舔了舔嘴角的奶油,用叉子指了指自己手裏端著的那小半塊蛋糕。

我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怎麽?我生日,多吃一塊蛋糕都不行?”

“啊當然不是!”我慌忙搖頭否認。

他既然主動吃了多出來的那塊蛋糕,是不是說明他也覺得味道還行?那我也算沒白忙了。

我內心竊喜,順手收拾起了餐桌上的碗碟。剛摞了兩個碗就被霍醒言攔住了。

“放著吧,別弄了,明天一早叫阿姨過來收拾,正好最後一天了,家裏順便也要打掃一下。”他吃完了最後一口蛋糕,把碟叉放回到桌子上。

我放下東西,抽紙擦了擦手,猛然想起來我的計劃,慌慌張張掏出手機看時間。

他見我心不在焉,問道:“你是還有什麽事嗎?”

“上樓,我有東西要給你。”我走了幾步去衣架上拿了兩件外套,遞了一件給他。

“什麽東西?”

為了留有一點神秘感,我沒有回答他,而是徑直上樓了,他隨後也跟了上來。

屋頂的露臺建得很漂亮,兩邊擺放著盆栽綠植,中央有沙發、茶幾、像是一個建在花園裏的客廳。起初我也擔心下雨下雪下冰雹的天氣怎麽辦,實際上露臺頂上還有一塊巨大的玻璃罩子,需要的時候就合上,不需要的時候就收起來,就像敞篷跑車。所以說我們窮人總是會操心一些不該操心的事。

和樓下陽臺的視野一樣,這裏正對的也是江景,有時候我心裏悶得很,就會一個人到露臺來吹吹風,透透氣,放空一下,心情會好很多。

“我們倆好像還是第一次一起在這兒看夜景。”我靠在欄桿上,寒風從領口、袖口、褲腳鉆進衣服裏,手腳很快就涼了下來。

霍醒言走到欄桿前,把手放進大衣口袋裏捂著:“看夜景怎麽不挑個暖和點的天氣?”

“……重點不是這個!是我們——”我及時止住了被他帶偏的方向,“算了這個不重要。”

他環視露臺一圈,沒發現哪裏有異常,又遲遲等不到我的解釋,只好先開口:“你到底要給我什麽?”

其實我比他還著急,可是提前說出來就顯得很無趣了。

“再等等。”

我仰頭望著天空,除了稀松平常的星星以外,什麽都沒有。

我又低頭看了眼手機,離預告的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了,差不多也該到時候了,怎麽還沒開始……不會是預告錯了吧?不應該啊,這明明是主角團的特權,按理說只要地球不爆炸都不可能出錯才對。

他問不出來個結果,就這麽陪我幹站著,我被凍得打了個寒顫,連鼻腔都是冰涼的。

“剛剛吹蠟燭的時候你許了什麽願?”我試圖找點能聊的話題來打發這段窘迫的時間。

“我沒許願。”他坦然說道。

“那你還……”

“只是在他們面前做做樣子而已,不然他們哪會消停。”

我嫌棄地抿了抿嘴:“他們幾個果然還是很煩,對吧?”

“家裏偶爾熱鬧一下也挺好的。”他把手從口袋裏拿了出來,搭在欄桿上,“你嘴上說著嫌他們煩,但你都沒發現自己吃飯的時候一直在笑。”

……哈?

“我……我笑了嗎……?”

我為什麽會笑?我笑什麽?我明明很生氣地懟了他們啊!我怎麽會笑呢??

他轉頭看著我,篤定地說道:“其實你是很喜歡他們的吧?”

雖然這麽說倒是沒錯……難不成我真的笑了?我是不是跟這幫人待久了被同化了……

在我進行自我懷疑的過程中,話題又中斷了,我搓了搓手給自己制造微乎其微的熱量,煎熬地按秒數著時間。

“好吧我說了吧,是流星雨。”架不住大晚上硬拉他出來吹冷風的負罪感,我終於還是告訴他了。

他對我的話似懂非懂,還帶了些錯愕和不確定:“你的意思是……你要給我……流星雨?”

……

怎麽被他說得聽起來這麽惡心……

“不是給你……是讓你看!”

他擡頭望了望天,猶疑說道:“你確定有?”

“我看網上的預告就說是這個時候,再等一會兒吧。”我雙手合十央求道。

他沒有拒絕,大概是同意了。

“不過你為什麽想讓我看這個?”

“其實是我偷懶了。”我提了提衣領,往裏面縮了縮脖子,貼著欄桿眺望江景,“我實在想不到要送你什麽生日禮物。”

他不吭聲,默默站著,等我接著往下說。

他一向如此,只要是覺得我話沒說完,就不會隨意打斷我。

“能用錢買到的你都不缺,錢買不到的你也不缺。家庭和睦,事業順利,身體健康……感覺你應該都沒什麽煩惱吧。”我羨慕地嘆了口氣,“上次問你有什麽願望,你也說沒有,我就想到了這個投機取巧的辦法,讓你自己對著流星許願。”

“那萬一今天沒有流星雨呢?你就打算——”

“不可能。”

我毋庸置疑的語氣讓他起了疑,他眉毛一挑,緩緩問道:“你怎麽這麽肯定?”

……

糟了,又說漏嘴了。

他應該是想問我為什麽就能確定剛好他生日這天有流星雨,畢竟這兩件事重疊在同一天的幾率並不大。可偏偏就是這麽巧。不僅他生日這天有流星雨,阮湘湘、顧宇承、楚耀白,包括我的生日當天,也都有流星雨,這就是獨屬於我們瑪麗蘇貴族的特殊待遇。

“那個……因為很早就有預告了啊!這種天文預測向來都是準的,不可能沒有的。”我故意模糊了關鍵所在。

霍醒言迷茫地聽完我的詭辯,側過身說道:“我是問——”

“快看!那個是不是!”我打斷他的問話,指著天空中飛速劃過的一串亮光,激動地搖晃著他的手臂。

他擡起頭,順著我手指的方向望去,之前的那顆流星已然消逝,但旁邊旋即又劃過一顆,拖著長長的尾巴一閃而過,無聲地隱匿於夜幕之中,像夏夜叢林中的螢火蟲,輕盈、自由。

“嗯……是吧……”他輕聲說道。

老實說這還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流星。

以前我一直覺得覺得這東西就跟打雷閃電一樣是個普普通通的自然現象而已,不懂為什麽那麽多人把它當成浪漫的象征,看看視頻看看照片就能了解的事有什麽必要大晚上不睡覺去湊熱鬧?直到此時此刻我才真切地感受到,當我們像塵埃一樣仰望宇宙的時候,這種和宇宙萬物既近又遠的感覺,或許就是浪漫本身吧。

我拍了拍他,焦急地說道:“快點!你快點許願!”

這才是我的本來目的,我差點都忘了。

“我沒有願——”

“我不管!你趕緊許!”

在我的逼迫下他不得已敷衍地閉上眼睛,勉為其難地配合我的把戲,我也趁著氣氛到位,閉眼感受了一下。

我的願望嘛,那也太多了,小到每天能吃上可口的三菜一湯,大到能飛天遁地斬妖除魔,不論是腳踏實地的還是異想天開的,隨便寫寫都能比我的畢業論文還長,如果件件都祈禱,流星暴也不夠我用的。可是有時候做夢就是很快樂,反正是零成本,幻想也沒什麽不好。

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霍醒言正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看我幹什麽?”

“上次在景緣寺,你不是說你不信這些嗎?”

“是不信啊,難道向神明禱告、對流星許願,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就能實現了嗎?”我胳膊肘抵著欄桿,雙手托腮,欣賞著靜謐而活潑的流星雨,“但一直靠自己也很累啊,偶爾也想體會一下把命運交給虛無的感覺。”

他聽著我的話,若有所思。

只一小會兒,流星出現得更為密集了,夜空中隨處可見精靈般一閃而逝的痕跡。

“你剛剛許願了嗎?”

“嗯。”他簡短地應了一聲。

“不會又是‘做做樣子’吧?”

“不是。”

我驚訝地轉過頭:“你居然真的許了?許了什麽?是你上次說的老家的事嗎?”

“不是。”

他接連的否認讓我的震驚愈發強烈。

“稀罕啊!你還有別的願望?”

“嗯。”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揚,然後淡然望向遠處,“剛剛才有的。”

“是什麽?”我克制不住刨根問底的沖動。

“這種事情,說出來就不靈了吧。”他神叨叨地婉拒了。

“嘁……”我努努嘴,“不說就算了。”

雖然我好奇得要命,但他不肯說,我也只能裝作不在乎。

他輕笑一聲,又迅速斂起笑意,往天上指了指,故作嚴肅地問道:“所以我生日你就送這個?”

“怎麽可能。”我挺直腰桿,“本來我是想說,你要是有什麽願望,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就想辦法幫你實現。既然你現在不肯說,那就先存著吧,等到哪天你願意說了,或者有別的願望,你就可以來兌換這個禮物,我會答應你一件事。”

他剛要張嘴,我急忙補充道:“哎前提是,違法犯罪的肯定不行,我能力範圍之外的也不行,違背我原則的也不行,太難的也不行,還有……總之最終解釋權在我!”

“……你倒是謹慎。”

“嘿嘿!”我厚臉皮地笑了笑。

他點了點頭,認真說道:“好,這個禮物我收下了。”他頓了頓,“還有一件事。”

“啊?”

“你給他們掃的碼,是你自己的吧?”

我楞住了,足足反應了十多秒才想明白他在說什麽。

“我的生日,他們的‘賀禮’難道不應該轉到我的賬戶裏嗎?”他好整以暇地盯著我,仿佛我是公司裏偷奸耍滑的會計,挪用公款被老板抓包。

“呃……”我噎了一下,“哎呀什麽我的你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嗎!分那麽清幹嘛呀!”

每到這種時刻我都會急中生智,提出一些流氓邏輯。

“你……”他也楞住了,全然沒料到我的厚顏無恥是深入骨髓的。

“你們不冷嗎?”

我們背後突然傳來方瑤稚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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