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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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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店(下)

“來來來!”他把她們倆的杯子往前推了推,見我們三個都板著臉,他潑皮般地笑著往後一靠,振振有詞地說道:“都放松點嘛!朋友之間聚聚,搞那麽嚴肅幹嘛!”

馮安娜缺心眼似的又想去拿杯子,被我用手掌蓋住杯口,我瞪了她一眼,這才發現她眼神迷離,臉上的紅暈連夜店裏的炫彩燈光都遮掩不住,這模樣分明是已經喝上頭了。

幾口就喝成這樣,她哪來的自信說自己酒量還行……

我趕忙轉向另一邊察看阮湘湘的狀況,這丫頭倒是還好,沒什麽明顯的醉酒反應,我略微放心了一點。

我拿起馮安娜的杯子,小心濾開裏面的冰塊,把酒倒進我自己的杯子裏,接著又拿起阮湘湘的杯子,把她的酒也一並倒進了我的杯子,原本淺淺的小半杯酒頓時滿上了大半杯。

“我替她們喝。”我把杯子舉起來讓姓戴的看清楚,然後看似瀟灑地一口氣都灌了下去。

天知地知,要不是我屏住呼吸,肯定會忍不住把酒吐出來。酒裏那股甜中帶苦、苦中帶澀、澀中帶甜的味道我一秒都不想再回憶。

“行了吧?”我煩躁地問道。

姓戴的驚訝地鼓起了掌:“梁總好酒量啊!以前怎麽都沒聽說過?”他眉毛一挑,歪著嘴角笑道:“但是我可沒說可以替喝。”

聽罷我也笑了,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酒瓶開始往杯子裏倒酒,一直倒到杯子裏的酒即將溢出才停。

“戴總知道我這人有個什麽愛好嗎?”

他不明所以地看著我,我招了招手,他便興致勃勃地往前坐了坐,把頭伸了過來。我不動聲色地端起沈甸甸的杯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揚手把酒潑了出去,連帶冰塊一起全都灑到了他臉上。

“你瘋了?!”他觸電似的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別致的花襯衫花褲子統統被淋濕,發型也被打亂,頭發濕噠噠地貼在額頭上。

我放下杯子,仰起頭故作詫異地看著他說道:“你怎麽知道我喜歡發瘋?”

我們這桌的動靜引來了附近其他卡座顧客的註意,許多人紛紛朝我們看過來,但店裏的音樂還在繼續,舞池中的客人們並未受到影響,仍在忘情地搖頭晃腦,一切看起來似乎只是店裏的某個角落顧客之間發生了一些再尋常不過的小摩擦。

很快一溜穿著西裝戴著耳麥的保安列隊包圍過來,氣勢洶洶地站在他們老板身後,就等著姓戴的一聲令下把我給解決了。這群人自信地站定不出兩秒,隔壁桌聳然矗立起“幾座大山”,極具壓迫感地集體面向他們。

不得不說這次小周的過度解讀也不是全無用處,至少我的護衛隊在體格上就已經贏了,店裏的保安其實也不算很瘦弱,但在這幾位肌肉壯漢的面前卻猶如剛破殼的小雞仔,隨隨便便都能被大哥們提起來當杠鈴耍的樣子。

馮安娜果真是喝大了,亢奮地“哇哦”了一聲,而阮湘湘則被眼前劍拔弩張的場面嚇壞了,焦急地拉著我,小聲嘀咕:“這……怎麽回事……”

“你帶人來??”姓戴的語氣中透著不善。

小周躲在猛男墻的後面朝我點了點頭,交換了眼神後我轉過頭,學著姓戴的剛剛的模樣挑眉說道:“戴總也沒說不可以帶其他人來。”

“這就是你合作的態度?”他接過服務生遞去的紙巾,狼狽又憤怒地擦去臉上、衣服上的酒,“那我看就沒必要再談下去了!”

我伸手拿牙簽叉了塊果盤裏的西瓜餵進嘴裏,邊嚼邊聽他放狠話。

“說完了?”我扔了牙簽,雙手抱臂靠在椅背上,“你不會真以為我缺你那幾個臭錢吧?”

“你說什麽……?”他停住了擦拭的動作,震驚地望著我。

“所以說別整天待在這種地方,容易耳背。”

“你什麽意思?!”

“小學生應該都能聽得懂吧,你沒上過小學?”

“你他媽再給我說一遍!”

想必他是頭一回受此大辱,也是頭一回見識到堂堂梁氏集團千金居然說出這種不合身份不合禮數的話,除了無能狂怒別無他法。

“我聽說戴氏上半年的資金運作出了點問題,戴總要是願意的話,我也可以投你們戴氏,一年太寒酸了,十年吧?怎麽樣?或者我幹脆把整個戴氏買下來。”我站起來,若無其事地把桌子兩側放著的還沒打開的酒瓶挨個拎到正中間,“前提是你今天得喝到我喊停為止。”

“姓梁的!”

“這點誠意都沒有?”我繼續煽風點火。

他鼻孔翕張,咬肌收縮,顯然已經到了怒不可遏的狀態。他眼睛往桌上瞟了瞟,隨即抄起酒瓶往我腦袋上掄,我早就註意到他的小動作,正要後退躲開,一只突如其來的手扼住了他的手腕,酒瓶懸在了離我太陽穴不足十公分的位置。

我順著那只手緩緩看向站在桌旁的人,不由地一楞。

“哎?你老公來了!”馮安娜的酒勁持續發酵,說話都是樂呵呵的,像個智商五十的傻子。

霍醒言穿著一件藏青色呢大衣,周身散發著從室外帶進來的寒氣。他皺著眉,眼神淩厲,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凸起。

“戴總想吃牢飯?”

霍醒言剛說完話,後面緊跟著又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馮安娜歪著頭,指著慌張趕來的顧宇承,憨笑著對阮湘湘說道:“你老公也來了!”她忽然失去笑容,指向自己,喃喃自語:“我老公呢?”轉瞬又喜笑顏開:“哦!我沒有老公!”

……

以後絕對不能讓這丫頭再碰酒。

顧宇承氣沖沖地把阮湘湘從座位上拉起來,豈料阮湘湘膝蓋一軟,險些跪在地上,靠在顧宇承身上才勉強能站著。她胳膊肘向後一頂,正好撞在顧宇承胸口,顧宇承楞是沒吭聲,但從他的表情不難看出阮湘湘那一擊是帶了點狠勁的。

“這墻怎麽是軟的……”阮湘湘一臉迷惑地又撞了幾下,顧宇承咬牙默默扛住了。

真行,這個丫頭也是個不能沾酒的主……她不像馮安娜有身體上的醉酒特征,即使早已神志不清,表面上看起來卻還是正常的。

顧宇承無奈地撇了撇嘴,狠狠刀了姓戴的一眼,又轉過頭狠狠刀了我一眼,扶著阮湘湘往出口走。

“去哪兒啊?”阮湘湘發現離我越來越遠,掙紮著伸手要來拉我,“夢夢!”

顧宇承把她的手壓下去,一言不發地帶著她離開,任誰看了這畫面都會覺得是他在拆散我和阮湘湘這對有情人。

我目送他們倆退場,誰知後面竟又來了一位老熟人——看多了楚耀白遮遮掩掩出門的造型,他縱然戴著帽子和口罩我也一眼就認出來了。

霍醒言甩開姓戴的,把我拉到身後。姓戴的放下酒瓶,揉了揉手腕,不甘示弱地怒目圓睜。

“有空還是多關心關心你們戴氏吧,資金鏈斷了可不是小事。”霍醒言“友善”地提醒道。

“用得著你管?”姓戴的得了不痛快,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了火藥味,若非忌憚隔壁的幾座大山,他必定已經讓身後的保安出動了。

楚耀白在人群裏東張西望,總算找到了我們這桌。他直奔我來,但看到我身旁的霍醒言,便只是簡短地問了句“沒事吧”。

我還在思考為什麽這三個人會齊刷刷出現在這間夜店。來之前我明明叮囑過阮湘湘和馮安娜不要告訴別人今晚的行程安排,就是不想事情鬧得太麻煩,尤其是阮湘湘,要是被顧宇承知道我帶她來這種地方“陪酒”,顧宇承非跟我幹一架不可,他剛剛想要刀我的眼神已經充分證明了我的擔憂是準確的。

見我半天沒回話,楚耀白局促地移開了視線,註意到了還坐在卡座上的馮安娜。

他繞到座位另一邊,拍了拍馮安娜的肩,馮安娜仰起頭望著他,搖頭晃腦地說道:“你怎麽那麽像那個小白臉?”說完她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但重心不穩,摔在了楚耀白懷裏。

楚耀白嚇了一跳,趕緊把她扶起來,她順勢擡手扯下了楚耀白的口罩,一張出眾的臉瞬間暴露在閃爍的燈光中。

“真的是你啊小白臉!”馮安娜笑嘻嘻地拍打著他的臉頰。

楚耀白慌忙騰出一只手把口罩戴上,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好在沒有被其他人看見。

“你來幹什麽?我都說了我不可能喜歡你的!”馮安娜口齒不清地說著胡話,軟綿綿地推開他,獨立站了不到兩秒就開始往下倒,還是被楚耀白拉住才沒栽下去。“我怎麽可能喜歡你呢!我不喜歡弟弟!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出現在我面前?我不想腦子裏都是你!”

……

啊……這……呃……

聽這意思,馮安娜該不會真的喜歡上楚耀白了吧……以她傲嬌的個性,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好家夥,沒想到這種時候也能碰上八卦。

楚耀白尷尬地攙著馮安娜走過來說道:“那個……我先送她回去……”

所有人茫然地看完了馮安娜的酒瘋現場,等她人走後大家才反應過來那不是重點,此時只剩下我和霍醒言在跟姓戴的對峙。

“你不是一直在查最近戴氏的股份是誰在收購嗎?”霍醒言漫不經心地說道。

姓戴的臉色驟變:“是你……?!”

“如果不想看到銀行明天就上門,我勸你最好安分一點。”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霍醒言以威脅的口氣對人說話。

同一屋檐下住了幾個月,憑我對他的了解,我能感覺得到他真的生氣了,不光是因為戴總,還因為我瞞著他今晚的事。

怎麽辦,待會兒他一定會質問我為什麽不告訴他我今天要來這種地方見這種人渣,我要怎麽回答?先前的那些應酬我都會提前告訴他,這次雖然我也有萬全的安排,但就是怕他不同意才沒說,現在搞成這樣,我反倒開始做賊心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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