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驚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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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嚇(下)

他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以至於我呆滯了很久才發出一聲無法置信的“哈?”。

是我聽錯了還是他在開玩笑……

楚耀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我,我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不好笑……”

“我沒有開玩笑。”

以我對他的了解,換作平時,他應該早就笑著調侃“愛戴老板是應盡的義務”、“誰會不喜歡我們老板”之類的機靈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鄭重其事地解釋。

我內心的震撼一舉超越了當初得知這篇小說沒有完結的那一刻。

“你沒事吧?是不是腦子燒壞了……”我帶著關愛的語氣詢問。

他輕嘆一聲,也放下了筷子,平靜說道:“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不是……你怎麽會喜歡——”

雖然是脫口而出,但最後的“我”字還是被我咽了回去。這麽離譜的話我連說都說不出口。

小說裏人見人愛的男二號,非但不喜歡聰明漂亮溫柔善良的女主角,反而喜歡一個除了有錢以外一無是處的反派,這是什麽天方夜譚?

……

等等,也不是沒可能……會不會他看上的就是錢?幫他爭取角色、幫他拓寬人脈、幫他解約跳槽,每一步都是靠砸下重金才得以實現的,對於在這個圈子裏沈浮的人來講,錢就是萬能的,喜歡錢等於喜歡我,倒也能說得通。

可這麽一來,他不就跟那些虛情假意貼上來的小藝人沒區別了嗎?那他憑什麽是男二?就因為姓氏比較瑪麗蘇?

“你很特別。”他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回過神,詫異地望向他,那張純情的臉蛋上寫滿了真誠。

特別——特別有錢。

“跟我以前想的完全不同。”

跟我想的不同——比我想的還有錢。

“剛認識你的時候,你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身上像背了很重的枷鎖。”

心事重重——有錢有煩惱。

“但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每次見到你,你看起來都很瀟灑。”

瀟灑——有錢又任性。

他笑了笑:“我記得生日宴那天你穿了一套很樸素的衣服就去了。”

穿了一套很樸素的衣服——有錢且低調。

“還嚷著要喝可樂。”

嚷著要喝可樂——有錢還節約。

“哪個大小姐會像你一樣大大咧咧。”

大大咧咧——有錢卻不擺架子。

“你在片場臨時宣布換人,後來又力排眾議保住了項目,好像根本沒有什麽事情會讓你退縮,只要你想,就會去做。”

只要想就會做——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

“其實我很羨慕你。”

羨慕——我也想這麽有錢。

……

說來說去,字裏行間的潛臺詞不都是“因為你有錢”?我果然沒猜錯,他喜歡的就是我的錢。

盡管確定了他不是真的喜歡我,我略微放下心來,但轉念一想,這就代表我本人沒有絲毫人格魅力,我的自尊心還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傷害。

緊張了半天,我放松身體向後靠,把手從桌子上拿開,一不小心碰到了搭在盤邊的筷子。眼見筷子就要滾落下去,我趕忙又伸手去抓,這回不僅筷子沒抓住,還連帶著碰翻了醋碟。

醋一部分濺到我的胸口和袖子上,一部分順著桌面淌下來,滴在衣擺和褲子上,我想躲也為時已晚,只能從容地任憑衣服上多出幾塊棕褐色塗鴉,濃烈的酸味透過衣服直往我鼻子裏湧。

楚耀白被眼前的突發狀況嚇了一跳,連抽了足足半包紙給我,反倒是我,跟個沒事人兒似的不慌不忙地拿紙擦拭著衣服。

“這怎麽辦……”他站在我身旁,焦灼地看著我身上的汙漬。

“小問題,回去洗洗就好了。”

過慣了揮金如土的日子,五位數的衣服現在在我眼裏和網購的九塊九包郵產品沒有差別,臟了破了都不會心疼。

“你換件衣服吧!”他恍然說道,“之前參加活動的時候品牌給現場粉絲發了禮物,也送了我一份,我回來打開才發現是女款T恤,就收到櫃子最裏面了,你應該能穿。”說著他就往房間去了。

我本想拒絕,可一身的酸味著實嗆人,便答應了他的提議,跟著他去了衣帽間。

一進去就見他挨個打開了所有櫃門和抽屜,埋著頭一件一件翻找,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全部被翻出來攤在外面,房間裏比進了強盜還誇張。

“找不到就算了吧……”

“別急,肯定能找到。”他堅持不懈地把房裏翻了個底朝天,邊找邊小聲絮叨:“明明就放這兒了啊……”

天逐漸亮了,我看了眼手機,已經快六點了。

“啊!找到了!”

伴隨著他的歡呼,我的目光落在了剛被他扔到抽屜邊緣的另一件衣服上——那件我畢生難忘的T恤。

“你試試。”

他站起來把手裏的衣服遞給我,我卻蹲下身撿起抽屜上的那件T恤,看著正中間的“W”,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你喜歡這件?”他重新蹲下來,伸頭湊過來看,“大了點,不過估計也能穿。”

我顧不得禮貌客套,毫不掩飾地質問道:“這件衣服哪來的?”

他難得見我如此嚴肅,仔細又看了看衣服上的圖案:“你這麽一說……我倒真不記得有這件衣服了……可能也是哪個品牌方送的?”

和阮湘湘一樣,他對這件T恤的來歷一無所知。

我心裏閃過一些朦朧不清的想法,卻又感覺什麽都沒想明白。事到如今,除了“巧合”以外我竟然想不到其他任何一個像話的解釋。

“怎麽了?”楚耀白看出了我的心神不寧,微微皺眉。

我匆忙把T恤塞到他手裏:“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站起身就往門口走,楚耀白放下衣服追了上來,到玄關前我陡然停住,轉身看向他,他正迷惑地看著我。

“我……”

我分明是想說點什麽的,此刻卻傻楞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按照常識,無論出於哪方面的原因我都應該直截了當地拒絕他,但認識這麽久了,這種荒謬的事我實在難以啟齒。是該冷淡地說“我不喜歡你,你放棄吧”還是委婉地說“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又或者高傲地說“別裝了,我知道你只是喜歡我的錢”?不管哪一種聽起來都很詭異。

大概是我的心理活動表現得太明顯,楚耀白似乎看懂了我的顧慮,了然又無奈地抿了抿唇:“你不用覺得為難,那些話只是我一時沒忍住說出來的,並不是想要得到你的什麽回應。”

我呆呆地動了動嘴,只覺得此時的氣氛更窒息了。

“而且我想過了,你說的沒錯,事業才是最重要的,趁我還年輕,我得努力多掙點錢,以後好養老。”

“你……真是這麽想的?”我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他點了點頭:“所以你不必躲我,你永遠都是我老板,我們之間還是和以前一樣。”

他輕描淡寫,仿佛是我大驚小怪了。

發完楞我才想起來自己為什麽會站在這兒,趕緊火急火燎地穿上鞋:“我不是躲你,我是真的有事。”我打開門走了出去,“你今天就別去公司了,就算是搞事業也得先搞好身體。”

我交代了一番,沒等他跟我道別就匆匆關門離開,一下樓我立刻撥通了顧宇承的電話。

“餵……?”

電話那頭空響了好幾聲,終於傳來了顧宇承軟綿綿的聲音。

“別睡了,幫我個忙。”我開門見山。

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幽幽問道:“梁夢?”

“是。”

“你不是把我刪了嗎?”看樣子顧宇承應該是醒了,說話顯然比剛接電話時有力多了。

“刪的是微信好友,又不是手機號。”

這是我破天荒第一次主動聯系他。先前當著他的面刪了他,在那之後我們私下就沒有過任何單獨聯絡了,工作上的事都是小周負責去溝通,至於其他時候,用不著聯絡,阮湘湘在哪他就在哪。

“這才六點,你要幹嘛?”

“我發張照片給你,你現在就起床,找找家裏有沒有一件一模一樣的衣服。”

之前上網搜同款的時候在家把那件T恤掛起來拍了張照片,存在手機裏忘了刪,沒想到還能用上。

那頭又安靜了好一會兒,他遲疑道:“你耍我呢?”

“我說話不好使了是吧?”

“馬上就去!”

在我的威逼下顧宇承被迫一口答應,掛了電話就辦事去了,走到小區門口我叫了輛車,回到家連早飯都吃完了才接到他的回電。

“我把衣櫥基本都翻了一遍,沒看到你說的那件衣服啊。”聽我沒動靜,他繼續說道:“這衣服有什麽特別的?限量款?也不好看啊……我的品味怎麽可能買這種——”

“每個櫃子和抽屜最底下都找了嗎?”我打斷了他的自言自語。

他頓了頓:“最底下?”

透過手機我聽見了櫃門和抽屜滑動的聲音,緊接著就是顧宇承的一聲驚嘆:“神了……你怎麽知道我家有這件衣服??”

我的猜想被印證,人卻徹底懵了。

“不對啊,我什麽時候買過這件衣服?從來都沒見過……哎梁夢,這到底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再說吧。”說完我就心慌意亂地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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