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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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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下)

“下半年的產品研發……梁總?”拉走霍醒言的男子頗感意外地看著我。

霍醒言側頭看了我一眼,若無其事地對他說道:“繼續說。”

“下半年的產品研發會由歐洲總部來執行,我們只需要提前把市場調研結果發過去,另外……”男子見我一直目不斜視地盯著霍醒言,猶豫了一下,“霍總,要不然還是下周一去公司再說吧……”

霍醒言沒多說什麽,點了點頭,男子轉而去了別處。

“他怎麽走了?”

“你說呢?”霍醒言轉過身對著我。

“我不知道啊……”我跟著霍醒言,他走一步我走一步,他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你們是怕我偷聽?這有什麽好聽的,我也聽不懂啊……”

他沒理我,走到方桌邊拿起餐碟,往裏面夾了一塊草莓蛋糕。

“難道不是因為這個?”我伸手拿走他碟子裏的蛋糕,一口塞進嘴裏。

他頓了頓,沿著桌子往前走,又夾起一塊曲奇餅。

我拿起他碟子裏的餅幹,嗚嚕嗚嚕地說著話:“那他是不是特別討厭我?”我鼓著腮幫子吃完一整塊蛋糕,然後把餅幹也一口餵進嘴裏。

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向前走,夾起一塊粉嫩的西瓜。

“也不是嗎?”我隨手從桌上摸了根叉子,熟練地往碟子中間一紮,剛勉強把餅幹咽下去,正好就著多汁的西瓜潤潤嗓。

霍醒言放下餐夾和餐碟,緩緩轉過身看著我,一臉“你吃夠了沒有”的表情。我心虛地閉上嘴,不動聲色地把手伸到果盤上方,用叉子重新叉了一塊西瓜,笑瞇瞇地擡手把西瓜舉到他嘴邊。

他垂眸看了眼西瓜,嘴角動了動,不置一詞,扭頭走開了。

“哎……!”我喊不住他,只好自己把西瓜吃了,把叉子扔在桌上,急急忙忙地追過去。

絕對不能讓他有單獨行動的機會。

他走得不快,我小跑了幾步就追上了。

“你就穿這身來的?”他沒看我,但放慢了腳步。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這怎麽了?好歹也六位數呢。”我提著衣肩把衣服往後扯了扯,“而且這是你送我的啊。”

沒走多遠我們倆就和梁盛撞個正著,我像啞巴似的杵著,仍舊沒辦法裝作不在意地叫出一聲“爸”,感覺那樣是背叛了我的親爹。

梁盛倒沒多想,也沒批評我的衣服,只是指著自己身邊的幾個人對我說道:“傻啦?叫人啊!”

“……”

我看著那幾個臉上寫著“成功人士”的中年男人,陷入了每逢過年被迫走親訪友時的恐慌:都誰啊??

沒有人向我伸出援手,都等著我自己悟出答案。

“叔叔伯伯好……”我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道。

這幫大老爺們滿意地點頭。

“才一年不見,小丫頭又變漂亮了。”

——經典場面話,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就是啊,我上回見她她還在上初中呢,真是女大十八變啊!”

——意思是小時候醜唄。

“這要是在路上碰到我估計都認不出來。”

——沒關系反正咱們剛好誰也不認識誰。

“這位是……?”

嘰裏呱啦一頓寒暄,他們中終於有人註意到了站在我旁邊一直緘默不語的霍醒言。

“他就是醒言。”梁盛言語間滿滿的自豪,殊不知霍醒言斬釘截鐵提出退婚的時候他差點沒氣得厥過去。

幾位大伯眼睛都直了,一個個都露出驚訝的神情。

“醒言?霍醒言?”

“就是跟你家寶貝閨女訂了婚的那位,霍氏集團霍老爺子的孫子?”

“果真是一表人才啊!”

“婚禮日子定了嗎?”

梁盛十分滿意他們的反應,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畢竟梁氏在商界穩紮穩打多年,跟其他人比生意已經沒意思了,比女婿倒是新鮮得很。

“他們小孩子的事就讓他們自己決定吧,我們這些老家夥就別瞎操心了。”梁盛假模假樣地推辭。

我和霍醒言幹站著,插不上話,雖然本來也沒話可說。

“梁小姐,您準備一下,馬上要請您上臺發言了。”一名服務生走過來小聲通知我。

我頭皮一緊:“上……上什麽臺……”

“各位來賓,接下來有請本場生日晚宴的主角——梁夢兒小姐,上來跟大家說幾句。”

……

……

哈?怎麽還搞了個司儀來??擱這兒主持婚禮呢??大家就各自喝喝酒裝裝逼不行嗎??

四面八方忽然湧來五六個服務生,整齊地排成兩列為我開道,就差敲鑼打鼓撒花放炮,再派一架直升機掛著寫有“熱烈慶祝梁夢兒小姐24歲生日”的橫幅在城市上空盤旋一周。

“梁小姐,請。”

知道的是他們在邀請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被□□綁票了。

我在掌聲和歡呼聲中踽踽前行,腿上如同灌了鉛一樣走不動道。越接近主持人所站的舞臺,我的大腦越是一片空白,呼吸急促,心跳加速,緊張得連自己叫什麽都想不起來。可即使我走得再慢,短短一小段距離也很快就走完了。

有什麽辦法能不用發言呢……

我心神恍惚,擡腳邁上臺階,瞬間來了靈感——裝死不就行了?

我使出二十多年從未派上過用場的精湛演技,故意用腳尖踢到臺階,接著身體向前栽去,整個人“哐當”一聲倒在地上,然後迅速閉上眼睛假裝昏迷。

一時間全場騷亂,驚呼四起,一堆人圍了過來,大聲叫著我的名字,游蕩到西伯利亞的魂都能被叫回來了。

我忍住笑,正一動不動地趴著,也不知是哪個殺千刀的把我翻了個面,扶起我一頓亂晃,正好按到了剛才我手臂撞在地上的位置,疼得我直冒冷汗。我咬緊牙,向天祈求這場混亂快點結束。

“怎麽辦呀這……”

“是不是應該做人工呼吸?”

……???

什麽啊!什麽就應該人工呼吸了??就算搶救也應該先做心肺覆蘇啊!

不對……萬一真給我做心肺覆蘇,把我胸骨肋骨壓斷了怎麽辦?那我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我猛地睜開眼睛,一咕嚕坐直,頭“咚”地撞到了什麽東西,隨即聽見一個男人的低聲□□。我捂著腦袋看過去,撞到的正是楚耀白。

楚耀白揉了揉下巴,困惑地看著我,而另一邊的霍醒言明明也有些被嚇到,卻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我忍著疼從地上站起來,主持人一句關切的“梁小姐您沒事吧”讓我重新記起了我折騰這一大圈的目的。我身子一歪,靠在霍醒言身上,虛弱地說道:“頭還有點暈。”

梁盛慌張地摸了摸我的後腦勺:“不會是剛剛摔壞了吧?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完了,我現在說沒事他肯定不會信,我說有事他估計得親自帶我去醫院,合著忙半天我給自己挖了個大坑。

我沒了轍,悄悄拽了拽霍醒言的衣角。

“我讓司機——”

“我送她去吧。”霍醒言伸手攬住我的肩膀。

梁盛掏出手機,聽到他的話後斟酌了一番,說道:“那……也行,路上小心點,有什麽事及時跟我聯系。”

我就這樣倚著霍醒言走出了包廳,他扶著我走到樓梯口,等廳門關上才放下手。

“還不起來?”他在轉角處停了下來。

我充耳不聞,做作地按了按太陽穴,有氣無力地嘀咕道:“頭暈……”

他沈默了幾秒,用手輕輕把我的頭從他肩上推開,擦身而過,徑直下樓去了。

“唉……”我原地嘆了口氣。

想必他對我還是心存芥蒂。

我盯著他的背影,失落地站在樓梯扶手旁發呆。

“走吧,送你回家。”他走在前面說道。

就這麽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讓我眼前一亮,精神重振。

不管怎麽樣,至少他已經能勉強接受我這個渣女未婚妻了,也算我沒白做這場夢。

我一個勁地傻樂,正要跟著下樓,身後傳來一串腳步聲,回頭一看,楚耀白竟然獨自追了出來。

“梁總……你……沒事了?”他驚奇地看著神采奕奕的我。

“呃……我……”我磕巴了一下,“嗯……好點了……”

他走近問道:“真的沒關系嗎?可是你剛剛都昏倒了。”

近看他的下巴好像沒被我那一記頭槌撞歪,看來應該是天然無加工的。

不過一想到梁夢兒有睡他的打算,甚至可能他們倆已經睡過,縱然他看起來再天真無害,我也做不到假裝無事發生過。我下意識往後退,後腳踩空,身體向後倒去,這一刻我的心臟仿佛驟停了。

完了,這麽長的樓梯,滾到底我的小命基本也就交代在這兒了。

那我會不會提前從夢裏醒過來?這樣也好,可以回去喝可樂了,順便把下午要發的稿件檢查完。希望沒睡太久,否則時間有點趕。

我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預料中的事情並沒有發生,我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霍醒言站在我下面一層樓梯上擋住了我。

我兩只手緊緊抓住邊上的扶手站穩,心臟又恢覆了正常跳動。

“可能是太累了,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楚耀白沒有質疑,點了點頭:“好吧,那你到家記得給我發個消息。”

“嗯,好,你趕緊進去吧。”我笑著催促道。

發什麽發,鬼知道好友列表裏哪個是他,說不定他都已經被我刪掉了。

楚耀白朝我一笑,臨走時看了眼霍醒言。

不得不說,他笑起來的確不一般,彎彎的眼睛澄澈得沒有一絲雜質,難怪把那些追星的小姑娘迷得七葷八素,“國民初戀”果然是名不虛傳。

親眼看著他進了包廳我才卸下防備,轉過身差點又撞在霍醒言胸口。

我擡起頭,霍醒言的表情似乎不太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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