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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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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下)

我緊閉著眼睛久久不敢睜開,四周靜得只剩我的心跳聲。

……

也不疼啊……?

難道這就是瀕死的感覺?

我怯怯地先睜開一只眼,再睜開一只眼,震驚地發覺自己正懸在半空。

“我怎麽——”

我轉過頭,不偏不倚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睛。

他的眼神沒有溫度,疏離中透著疲憊,劍眉皺起,鼻梁高挺,嘴角微微向下,宛如刀刻斧削般的下頜棱角分明。

好帥。

我喪失了語言組織能力,大腦裏只剩這兩個字:好帥。

我像丟了魂似的直勾勾地盯著他,全然忘了自己的處境。他被我盯得稍顯局促,移開視線,略微俯身將我放下,我這才意識到是面前這個人剛剛接住了我。

他深吸一口氣,不露聲色地在袖子底下轉了轉手腕,被我敏銳地捕捉到。

畢竟是英勇扛下了從天而降的一百斤,沒被砸趴下已經是奇跡了。

“謝謝啊……”

他並未回應我的道謝,只是狐疑打量著我身上的衣服。

他比我高出約一個頭,肩寬腿長,梳著蓬松的三七分斜背頭,穿著黑色長大衣,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成熟男性的荷爾蒙。

好帥。

原來我的天菜是真實存在的。

他仰頭看向三樓陽臺:“你剛剛……在幹什麽?”擡頭的動作使他的喉結更加凸顯。

“我……”

一陣風吹過來,我原地打了個寒顫。

這個天說冷也算不上很冷,但在室外只穿一件短袖T恤的確不是正常人會幹的事。

當然了,大白天爬別人家的管道更不是正常人會幹的事。

他低頭看了眼我光溜溜的腿和腳,猶豫了兩秒,脫下外套上前披在我身上,把我裹了個嚴實。他靠得很近,我緊挨著他胸口,沒聞到一絲煙臭和酒氣,只有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空氣仿佛被抽幹,我的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幫我整理好衣領,後退了一步,讓出我們之間的距離,我像是重新接上了氧氣瓶,活了過來。

“我……”

我支支吾吾答不上來,慌亂之中瞥見他身後草坪上七零八落的東西,趕緊沖了過去,穿上拖鞋,撿起手機,拔腿就跑。

帥歸帥,不能耽誤我跑路。

“小姐?”一位阿姨從房子裏推門出來,和我撞個正著,“你什麽時候出來的?”

看她的衣服,好像就是剛才我在樓梯上看到的人。

要死,她是來抓我的?幫兒媳婦報仇打小三?她待會兒不會薅我頭發吧?我頭頂都快禿了不能再掉頭發了!

“誒?醒言少爺來啦!”她瞧見站在我身後的男子,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哈?少爺?這什麽惡心的稱呼?

不等我再多想,伴隨著一聲嬌嗔的“梁姐”,門口又走出來一個人,正是我醒來後在床上看見的那個麻桿,他穿了衣服後依然是肉眼可見的幹瘦。

“你別過來!”我嚇得直往後退,想都不想就躲到救命恩人身後。

“怎麽了梁姐?”麻桿也一副驚詫的神情。

我從“少爺”背後探出半個腦袋,心裏惡狠狠嘴上卻怯生生地說道:“什麽梁姐?你誰啊?”

“我是許哲啊!”

他走過來要拉我,我緊緊拽著“少爺”的手臂躲在後面,給自己找了塊人肉盾牌。“少爺”側過頭看著我,眉頭一直皺著,似乎並不理解我一連串的奇怪行徑。

許哲有點急了,繼續解釋:“梁姐,昨晚是你帶我回來的,我們倆蓋著被子睡了一整晚呢。”

……

我的腦子此刻嗡嗡作響。

“你別胡說八道!我壓根不認識你!”

“真的!我們真的在被子裏睡了一整晚!”他情緒異常激動。

他為什麽總是強調蓋被子?做那個需要蓋被子嗎?到底是做了還是沒做?

“你說的‘睡了一整晚’,是什麽意思?”

“當然是一起睡覺啊!”

“就……只是睡覺?”

這個問題問出來我自己都覺得荒唐。

他被我的反問弄得一頭霧水:“除了睡覺還能是什麽?”他的語氣真誠而單純,像是在回答“學生去學校除了上課還能幹什麽”。

“那你脫衣服幹嘛?!”

“睡覺不就是要脫衣服嗎?”

“……”

我啞口無言。

這不是我上小學時候的認知嗎?電視劇裏都這麽演:兩個人衣服一脫,床上一躺,被子一蓋,被窩裏嘻嘻哈哈打一架,就等於把那事兒給辦了;至於孩子,只要編劇能寫,人家就能懷。

他是不是在耍我?

見我不說話,他又來拉我,被沈默多時的“少爺”伸手攔住。

“你誰啊!關你什麽事?”許哲不耐煩地質問道。

“少爺”遲遲不吭聲,許哲沒了耐心,推開他的手:“沒你的事兒就閃一邊去。”

“我是她的未婚夫。”

我大驚,擡起頭仰望他偉岸的身軀,雖然看不見他現在的表情,但我心頭還是湧起一股暖流。

沒想到大帥哥居然為了我這個素不相識的路人而撒這種漏洞百出的謊,舍己為人,真是當世活菩薩。

“哦,原來你就是那個霍醒言。”許哲言語間夾雜著譏諷的意味,“我聽梁姐提過你。”

霍醒言?這名字好耳熟……我好像在哪兒聽過?

“她說她根本就不喜歡你,是礙於你們的婚約才不得不跟你逢場作戲。”

霍醒言還沒開口,我倒先義憤填膺地站了出來,反過來把他護在後頭。“你放屁!我不喜歡他,難道喜歡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麽妖怪!”

風安靜了,人也安靜了。

我的靈魂靜止了。

蒼天!我剛剛說了什麽??

許哲被我的激情發言震懾住,半天沒反應過來,呆呆地杵著。

“王姨,叫保安吧。”霍醒言把我拉到另一側,避免許哲再靠近我。

那位阿姨聽後應了一聲,快速折回屋裏,許哲見勢不妙,丟下一句“你們等著”就匆匆離開了。

所以……這裏不是許哲家?那這是哪裏?

我慌忙拿出手機一頓搗鼓,漆黑的屏幕上掛著好幾道裂痕,除了映著我支離破碎的大臉,其他什麽也顯示不出來。

這下唯一的求救工具也沒了。

王姨從房裏出來,恰巧兩個保安也開著巡邏車到了。

“梁小姐,您沒事吧?”

梁小姐?是在叫我嗎?可我不姓梁啊……許哲也是張口閉口喊我“梁姐”,他們是不是都認錯人了?

保安身上的對講機“滋啦滋啦”地響,弄得我心煩意亂。

“梁小姐?梁小姐?”他們以為我被嚇得精神恍惚,叫了我好幾遍。

王姨指著許哲跑走的方向對保安說道:“那人應該還沒跑遠,你們趕快追上去看看,下回別放他進咱們小區了。”

“好嘞,我們馬上過去,要是再有什麽情況記得及時聯系我們。”

保安用對講機向保安室匯報了這邊的狀況,然後坐上巡邏車追了過去。

我的目光追隨巡邏車遠去,人卻還沈浸在一片迷茫中:怎麽跟我預想的不一樣?該被抓的竟然不是我?

“小姐快進來吧,飯菜準備好了。”王姨在門邊熱情邀請我。

我對自己當下的處境已經完全失去了判斷能力,因為似乎沒有任何一種邏輯能解釋得通。

但不管怎麽樣,只要我出了小區打到車,讓司機師傅跟著導航送我回去就行了。

趁他們不註意,我擡腳就往外沖,繞開巡邏車走的方向,邊跑邊把礙事的大衣取下來抱在手裏。

“小姐!你去哪兒啊!小姐!小姐!”

我越跑越遠,王姨的呼喊聲也越來越小,直到幾乎聽不見。

別墅住宅區比普通小區大得多,我這個路癡在裏面七繞八繞就暈頭轉向了,別說小區大門,連剛走過的路都記不清。

走到一條不知道有沒有走過的路,拖鞋被絆掉了,我懨懨撿回鞋子穿上,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在附近找了個石凳坐下休息。

就我這逃生水平,萬一被人綁去傳銷窩點,估計還沒出小區就被抓回去毒打了。

我無精打采地把大衣罩在頭上,毅然進入逃避時間。

獨自放空了一會兒,就在我差點要睡著的時候,頭上的衣服突然被掀開,光線倏地灑在身上,我立刻擡手遮住眼睛。從指縫間我看見地上有一雙皮鞋,順著鞋子往上看去,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要去哪兒?”霍醒言面無表情地審視著我。

和他四目相對僵持了半分鐘,我靈機一動,朝他伸手:“能不能借我下手機?”

他不懂我想幹什麽,但也沒多問,從大衣內側口袋裏掏出手機,解開屏鎖遞給我。

怪不得我總覺得衣服拿著那麽重,敢情裏頭還藏了個手機。

我接過手機,忙不疊點開地圖查看定位,一排陌生的地址讓我慌了神。

天灣花苑……京海市?是哪裏?我在外地?我怎麽會一個人跑到外地?我昨晚不是回家了嗎?

一個恐怖的念頭猛然在我心裏蔓延開:我是不是……被拐賣了……

在別人的床上醒來,穿著莫名其妙的性感睡裙,旁邊躺著陌生裸男……

“臥槽……”

我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引人註意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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