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遲早被魚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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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早被魚玩死

海獺驚愕的表情直接定住,腦子裏漿糊似地攪作一團。

祝無畔:我就這麽暴露了?!

緊張的氛圍讓他覺得清晨的海水比夜晚更刺骨。

身體被海草纏住無法動彈,他欲哭無淚反倒卸了氣,任整個柔軟的身體在水波中飄蕩,頹廢的氣息在海水中彌漫。

腦補海獺的一萬種死法的時候,反倒聽到對面傳來一聲輕笑。

祝無畔:???

那人像是在打消自己不切實際的猜測,“怎麽可能。”

祝無畔如釋重負。

他還沒從劫後餘生緩過神來,又因為餘光裏容渚再次皺起的眉頭全身緊繃。

祝無畔心覺不妙:又怎麽了,我的人魚大人?

跨物種的腦回路他捉摸不透……

容渚的目光掃視過身上好比五花大綁的陣勢和堪稱鬼斧神工的打結技藝,若有所思,“房間裏還有其他東西會動?”

語氣冰冷得不像是在描述一件活物。

祝無畔汗毛豎起,小眼神偷瞄四周:其他東西?!

這說法屬實有些詭異,超過人類的認知。

只覺身邊的水溫再降,小海獺眼角閃爍著淚光。

他在某些方面尤其有天賦,譬如涉及一些未知領域的時候最擅長的是吊死鬼照鏡子——自己嚇自己。

海獺哆嗦著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沒看到人魚嘴角微不可計地揚起詭異的弧度。

於是當宮譙和沈鳴淵憋了整整一晚上實在放心不下,沖進屋裏,迎面遭遇一大波堪比災後現場的視覺沖擊後再度遭遇了一波精神沖擊——

他倆尾巴繃直,指尖抖動,不可思議地交換眼神。

宮譙:這還是那個龜毛潔癖?快給我兩尾巴看是不是還在做夢?

沈鳴淵稍微沈著一些,但凝重的表情寫著幾個大字:事出反常。

容渚潔癖發作起來可謂人神共憤,所以此時此刻披頭撒發、衣衫襤褸地被困在海草團裏的陌生魚究竟是誰?

明明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草劃開。

更離譜的是,和他綁在一起的眼見馬上靈魂出竅的小東西——

難道不是早應該被 “處理”掉了?

宮譙遞出一道眼波:真巧,咱倆這夢夠邪乎的。

沈鳴淵:……

但很難不讚同。

眾所周知,容渚作為魚中精英,人設主打一個對什麽都嗤之以鼻。

連海底最風情萬種的女性人魚都難以近身。

但現如今,海獺這種海洋裏最小的哺乳動物,處於他們最不屑的生物鏈底端——眼下,兩種雲泥般的生物,幾乎緊貼著,被捆在一起!

沈鳴淵率先回過神來,覺察有更重要的事情,“阿渚,你……度過分尾期了?”

緊繃的下頜線暴露出他的緊張和不安:按道理別墅裏這麽大的動靜他和宮譙在幾百米外卻全然沒有察覺。

容渚聞言擡眸,目光淩厲。

兩條魚均是一楞。

近百年的默契使得他們迅速捕捉到隱藏在容渚眼底的情緒。

驚愕、悲痛、隱忍、嘆息,各種情緒在姍姍來遲的二人臉上變換,只肖片刻他們默契地將所有答案和疑惑嚼碎吞進肚子裏。

分尾一旦失敗便意味著精神力為零,連海底最微弱的浮游生物都不能驅動分毫。

這種令人窒息的屈辱,足以讓最驕傲的人魚都垂下頭顱,事情的結局終是走向眾人貪婪又惡毒的期待裏。

一想到容泊那個小人得意的嘴臉——青筋瞬間爬上沈鳴淵的額側和脖頸。

宮譙眼睛裏升起一片霧氣,背著二人默默擰了把鼻涕。

海底波光明滅,三條身影隱沒在頹敗的建築裏,一時間氣氛詭譎。

祝無畔三魂六魄終於歸位,他先是驚訝突然出現的到訪者,發現來者還算有點眼熟的面孔,瞳孔嗖地亮了起來,憑借笨拙誇張的身體扭動打破死氣沈沈的氛圍。

過於激動地吐出一連串泡泡,哼哧哼哧扭著屁股的海獺因為動靜太大直接引來幾道目光。

是毫不遮掩的嫌棄神情。

所有海洋生物看到翻車魚被天敵當大餅啃仍然忘記逃跑時也是這種表情。

宮譙抹了把眼角,“噗”地笑出聲。

又不知搭錯了哪根神經,伸出手指指向海獺的方向,“小可憐,你自己系的草怎麽還解不開呢?”

剩下幾雙眼睛齊刷刷轉移對象:???

祝無畔再是吃驚,為避免再生猜疑歪著腦袋無辜至極。

內心早已開啟控訴模式:開什麽玩笑!

他是腦袋抽了還是嫌命太長,主動把自己和定時炸彈綁在一起!

宮譙難得貼心,用指尖的鱗甲將海草盡數劃碎,不以為意地慫了慫肩。

好奇三人組仍保持探究的眼神盯著她看。

眼神裏赤裸裸寫著兩個字:懵逼。

反應過來時,宮譙臉上突然綻放出近似狂妄的笑意。

祝無畔:完了,又瘋了一個。

只見這條美麗得甚至有些攻擊性的人魚不懷好意地用眼神睥睨過所有人,像是大發慈悲一樣朱唇輕啟,“為了防止被海水沖走,海獺睡著之後會用海草將自己和同伴綁起來。”

她甚至不留給兩條人魚楞神的餘地,“聯邦初級海洋掃盲知識。”

“你倆居然都不知道的嗎?”

來自學渣的問候,無異於海底也能被霹下驚雷。

容渚:……

沈鳴淵: ……

祝無畔嘴巴張大得能塞下一顆雞蛋,夢裏給聖誕禮物即系絲帶的畫面一閃而過。

祝無畔:……

但他學得更聰明了,深知以海獺的智商並不能聽懂人魚的解說,於是作茫然狀眨巴眨巴眼睛,保持歪頭的姿勢向眾人裝楞。

宮譙顯然被這種精心設計的賣萌動作迷惑到,魚尾劃出一個愉悅的弧度,下一刻直接將毛絨絨的小玩意兒摟緊懷裏。

祝無畔喉頭滑動,在波濤洶湧的幸福桎梏裏頭腦發昏,恨不得發出幸福的嚶嚶聲。

突然覺得變成海獺也不算太差。

只聽女性人魚躍躍欲試的聲音響起,“阿渚,把這小玩意兒送給我吧。”

小海獺興奮得抖了抖耳朵尖尖的絨毛,眼神熠熠,毛乎乎的小腦瓜甚至繼續拱了拱。

祝無畔淚目:女菩薩!渡我!

感受到懷中毛團子的躁動,宮譙臉上早就笑出了花,恨不得當場宣告她倆勝過母子情深的魚獺情誼。

人魚的心跳更加快速,海獺趴在她胸口的表情十分愜意,恨不得一輩子都賴在溫柔鄉裏,連眼睛都因為享受而瞇成了縫。

冷不丁又聽到低沈的聲音響起,“笨笨。”

如膠似漆的一魚一獺先是一楞,但因為這兩個字實在過於事不關己,以至很快被他們拋在耳後繼續上演先前的一幕。

站在旁觀視角的沈鳴淵註意到說話者輕輕皺起的眉頭。

宮譙突然想起懷裏的小家夥貌似和印象中的海獺有些不一樣,在祝無畔毫無意識的情況下突然將他從懷抱中抽離,借由雙手舉向光線更明亮的高處。

祝無畔不情願地揮動上肢,疑惑地看看著她。

宮譙:猜想得果然沒錯,小家夥除了毛色是罕見的雪白,連眼睛都比尋常的海獺大一些。

撿到寶了!

她越看越喜歡,重新收回手臂將海獺放在臉頰旁一頓猛貼。

容渚的臉色逐漸冷了下來。

沈鳴淵:……

人魚第二次開口,“笨笨。”

聲音越發低沈,語氣中的隱忍像是海底暗流湧動的火山。

不知怎地,祝無畔渾身猛地一個機靈,他再不舍還是輕輕掙脫人魚的懷抱。

只是脖頸僵硬,怎麽也不能鼓足勇氣轉頭去尋聲音的方向。

心底泛起有一種詭異且恐怖的猜測。

祝無畔僵在水中,心中默念: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宮譙一時間也有點沒有反應過來,她看著小海獺沒來由地疏離自己又作裝死狀,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鼓囊囊的小腮幫子。

見海獺沒有反應,宮譙用眼神向好友求助:?

沈鳴淵神情微妙地回看了一眼,讓她自求多福。

宮譙:???

祝無畔仍在裝死。

“笨笨。”

這次的聲音仍然猝不及防,寒意比之前更甚。

祝無畔腦子裏的緊繃的那根弦像是被狠狠揪緊,渾身猛地一抖,差點沒直接在海水裏原地翻個個兒。

那一瞬間,他覺得心裏的答案得到了印證。

——容渚那個狗東西,果然是在叫自己!

下一秒不情不願一個回頭,偷瞄了眼容渚的臉色,措不及防地“嚶”了聲。

像是在委屈巴巴地回應主人的呼喚,卻沒有迎來任何預料中的回應。

容渚微蹙眉心,垂著眼,嘴巴抿成一條細線,好像之前的三聲完全是旁人所為。

祝無畔:……

他覺得自己遲早被這條魚玩兒死。

“什麽嘛,原來早就是認了主的。”宮譙再是不靠譜也瞬間了然,訕訕笑道。

不過才一天而已,怎麽連名字都起好了?

就當祝無畔內心作無聲的反駁時,被一只冰涼的大手捉了過去。

是容渚。

祝無畔戀戀不舍地看著越來越遠的窈窕身影,一時間傷心得連頭都擡不起來。

這一切看得宮譙胸口一悶,準備張嘴就被淩厲的眼波鎮住,話一出口就偏離了初衷,“真是個可愛的名字,小東西它……是個有福的。”

祝無畔白眼一翻:變成海獺,大名笨笨,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卻因為感受到頭頂的視線,故作開心地搖搖尾巴。

容渚這才略顯滿意地點了點頭。

宮譙這才敢道出心中的疑惑,“什麽時候取的?”

“剛剛。”容渚左手把海獺拎高,右手掀開那條還在假模假樣甩動的尾巴,在海獺劇烈的掙紮中收回目光,像是在回答但更像是自言自語,“果然是個男孩子。”

“叫笨笨正好。”

宮譙、沈鳴淵:……

容渚手裏的動作一頓,很快將尾巴放回原位。

宮譙、沈鳴淵:……

就這?防賊是吧?

被瞧個精光的祝無畔再也忍無可忍,恨不得把頭埋進毛裏:毀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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