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哪裏？

奚若挺著四個月的身孕，打量著四周環境。耳邊傳來了遠處的駝鈴叮當，茫茫無際的大草原，草甸是蔥綠的色澤，長得很茂盛。天空澄澈如洗，沒有下雪，相反地，氣溫還有些熱。她剛剛明明是在鳳儀宮內啊，怎麽回事？她的手裏還握著那枚白玉圓石，質地溫潤。

作為一枚資深穿越人士，奚若驚悚地想，該不會是又穿越了吧？可她這回一沒有緋玉玨，二沒有白玉屏，又是如何穿越的呢？她漫無目的地走在草原上，無心賞景，只盯著手中的圓石，這是她唯一可以寄希望回去的東西了。奚若顧著胎兒，步伐走得很慢，她將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有些擔心容玠發現她不見以後的反應。

此刻日頭將西，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一點將雲霞渲染出緋紅的暈，奚若望著草原的邊際，有些不知所措。不遠處有孩子在三三兩兩追著打鬧，她本是帶著溫柔的目光望過去，待看清楚那群孩子在做什麽，卻是情急之下加快了步伐小跑起來。

草地上有四個孩子，均是穿著華麗，絕非普通人家的子弟。為首的男孩子看起來有十三四歲，在其年齡段上算是長得蠻魁梧，已經初步有了大人的模樣，此刻他正壞笑著指揮其手下兩個男孩子去扒一個小女孩的衣服，小女孩看起來只有八歲左右，生著一頭美麗的卷曲紅發。

這一幕委實惹惱了奚若，沒想到小小年紀竟能幹出如此禽獸之事！長大了還了得？她朝著那群孩子大聲喝道，也半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怕被人看見自己此等行徑，也不抵抗，盡皆慌不擇路地跑遠了。

“你沒事吧？”奚若柔聲問向那個被欺負的女孩子，彎下身子，打算替她理一理衣服。

還好，被阻止得早，那個女孩子只被褪去了一件外衫。只見那女孩子眼淚巴巴地擡頭，當那雙碧綠的水潤眸子感激地望向奚若的時候，卻是讓她為之一怔。

奚若的手頓了下，有些不確定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那女孩子眨巴著大眼睛，好像聽不懂她的語言，嘴裏咕噥了一句什麽，這個像是北狄語，但奚若也只是能聽出語系，之前因為利亞和阿帆那一群人都對她說中原話，她也就沒有再去學他們的本族語了。

奚若心裏有一種猜測呼之欲出，她的內心突突直跳，試探著用她所在世界的英語，也就是這個世界的烏塗語問道，“ｗｈａｔ＇ｓ ｙｏｕｒ ｎａｍｅ？”

“Aliar。”紅發小女孩也是有些意外，隨即眉眼上帶了欣喜之色，這個姐姐會阿媽的語言，她認識阿媽！

Ａ ｌｉａｒ……

阿麗雅……

原來如此！奚若乃至很多人都以為阿麗雅是代表著活潑、快樂與聖潔，到了此刻，當這個名字用烏塗語說出，她才反應過來，這個名字，是謊言者。利亞從未用烏塗語和她說過自己的名字！

還記得曾經在奚若失憶的時候，她有一次問利亞，“你為什麽叫這個名字？”

利亞楞了一下，隨後笑嘻嘻地撓了腦袋，“你怎麽會問這個？這是我阿媽給我取的，她死的早，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可能在我很小的時候她說過，不過我忘了。”

奚若並不知情的是，在她轉過身去時，利亞蠻是覆雜地凝視著她，那眼神裏帶著悲傷、隱瞞與愧疚。利亞是知道的，他懂烏塗語，不管是利亞還是阿麗雅，他所在的一生中都充滿了謊言，就連把她留在自己身邊，都是用謊言所達成的。那個曾經瞞著古魯王更改了孩子性別的紅發女人，早已在孩子的名字上面訴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奚若又仔細地瞧著小女孩的眉眼，最終確認，這個孩子就是利亞，小時候一直扮作女孩的利亞。

她穿越到了十多年前！怎麽會？！奚若癱倒在地，緊緊攥著白玉圓石不說話。

而“小女孩”阿麗雅則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了起來，戳了戳奚若的胳膊，用烏塗語有些激動地問道，“你認識我阿媽嗎？”

奚若搖了搖頭，抱歉一笑。

阿麗雅眼裏閃出一絲失落，又歪了腦袋打量起奚若的穿著，“你不是我們這裏的人，你不開心嗎？”

奚若坦言，“我想回去，有人在等我。”

阿麗雅跟著坐在奚若身邊，也開始與她一起傷心起來，“以前阿媽也是在帳子裏等我的。”

奚若轉頭看著現在還是一個小不點兒樣子的利亞，雖是個小孩子，可眼裏卻裝了很多種情緒。她生十年後的利亞的氣，卻無法怪罪一個尚且無辜的阿麗雅。

“你阿媽呢？”她問。

“阿媽去天國了。”阿麗雅鼻子一酸。

見面前這個孩子泫然欲泣，她無意間戳到了他的痛處，奚若連聲說抱歉，遂轉移話題，“那三個為什麽欺負你？”

阿麗雅埋下了腦袋，聲音嗡嗡如蚊蚋，“阿媽臨終前要我守住一個秘密，可他們三個好像發現了我的秘密，他們想要查證，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奚若其實是並不知道利亞生母如此行為的原因的，她只知道利亞扮作女子阿麗雅，但她現在大概可以猜出那三個孩子想要查證的是什麽。

她將沾在阿麗雅紅色卷發上的一根草拿掉，面色柔和，“如果你阿媽想要你保守這個秘密的話，一定有她的道理，她肯定是為了你好的。只不過你不能這麽任人欺負了，既然要守住秘密，那就讓自己強大起來。”

晚風吹過，當阿麗雅擡起頭來眼中所看到的一幕，便是奚若在夕陽逆光下的笑容輪廓，仿若神明一般鍍著金光，這個樣子，在他的記憶中存在了許多年。

就在此時，奚若手中的圓石突然毫無緣由地跳了一下。她在心裏疑惑，這是穿越的信號嗎？

而下一刻，奚若就感覺到自己的周圍像是出現了某種旋渦，空間一點一點開始扭曲。怕這一場景嚇到了阿麗雅，奚若誘哄他閉上眼睛，說要和他躲貓貓。

誰料這心眼子多得很的小子根本不經哄，在中間突然就睜開了那雙綠眼睛，呆楞楞地看著奚若逐漸消失的場景。他朝著奚若大喊道，“你叫什麽名字？我要去哪兒找你？”

“你找不到我的，利亞，不要去尋找我，永遠不要！”奚若留下了最後一句話，消失不見。

“利亞。”紅發小孩在嘴裏念叨著這個名字，兀自一笑。

抱歉，既然說要躲貓貓，那我就一定要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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