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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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你沒死!”司雲一把摟住容玠的肩膀,激動地無以覆加。

容玠看著來人的唇語,頷首一笑,只是有些奇怪,遂遲疑地問道,“你的扮相?”

此時的司雲,一副西域商人的打扮,氈帽短靴,頭發不似漢人這般束得工整,帶著些卷兒,而且是棕褐色的。因著他本身便有些鷹鉤鼻和深眼窩,再配上嘴唇上方那兩撮八字胡須,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個西域人。

司雲嘆了口氣,有些沈重地告訴容玠,“夏淵的司將軍,已戰死了。”

容玠身形晃了一晃,像是已經猜到了什麽,不確定道,“那容青……”

“沒錯,這是容青早有預謀的,二皇子突染惡疾病薨,三皇子意外墮馬不能自理,四皇子忤逆當今聖上被關押,凡是成年了的皇子除了他自己均不得善終,我是和你親近的人,自然也是得一起過那黃泉路的。”司雲自嘲一笑。

“父皇……”容玠張了張口,不知該說些什麽。

“我想你應該改口了,是先皇。”司雲不忍地看著他,終是將事實告知,“先皇自從去年冬天便又犯了哮喘,一直用藥吊著。賈後對外聲稱先皇龍體無礙,卻是暗地裏與賈尚書做著不可告人的事情。前朝被賈尚書一黨控權,□□則是由賈後控制消息。先皇也覺得自己身子沒有什麽大問題,直到前幾個月,天氣轉寒,藥石無醫,只剩下不多的一口氣。你我俱在這邊境,自然是不知的。”

司雲擡頭看著灰蒙蒙的天色,又道,“當年北方戎狄戰事,暗線就有傳,其實古魯王真正交好的並不是先皇,而是賈尚書。正如你我當初的猜測,一切都是做做樣子而已。父親有私下試圖給我傳些信件,告訴我京城中的狀況,卻不料被那該死的賈氏一黨盡皆攔下。”

司雲一臉憤恨卻又無奈,“一切都是他們預謀好了的,我們都是那容青奪皇位的棋子。前些時候先皇欲將你和容青召回京,也是被賈尚書悄悄改了聖旨。據說,先皇在聽及你突染惡疾不治身亡的時候便是一口氣沒上來,待再次醒來,人之將死,臨終之際將皇位傳給了容青。”

這個打擊著實不小,容玠下頜線繃得很緊,緊抿著唇,一直沈默著不說話,他的眸色暗沈無光,猶如暗夜中的一顆將隱的孤星。虧他還幼稚地想說現在開始去和容青在父皇面前爭一爭那位置,人家早就先一步拿到手了。

過了一會兒,他卻低著頭笑了,但那笑不見眼底,顯得很可怕,“呵,我們終究是自己造成的,玩花弄鳥,自以為避得了鋒芒自在逍遙,就連來這邊關也是不情不願趕鴨子上架,養了幾個看起來還算有本事的暗衛,就以為萬事大吉了,哈哈哈,真是可笑。”

“二殿下,你還好嗎?”司雲見對方如此神態,不知如何是好,只安慰道,“所幸你並未因此而丟了性命,現在還健健康康地站在這裏,青山在,一切都還有可能。”

“不,我聾了,你沒看出來嗎?”容玠斂起了笑容,“你不用再喚我二殿下,江山更替,我是誰的二殿下?從今往後,再無瑜王,只有容玠,你以後喚我阿玠便是。至於那位置,我倒想看看他容青坐得安不安分!”

司雲方才註意到,全程容玠都是看著他說話的,他瞪大了眼睛,“你是想?”

“沒錯,既然他覺得我會奪,那我豈不是得遂了他的心願。”容玠負手而立,看著茫茫的草原,他甚至有些覺得,對於小若失蹤一事,也與容青脫不了幹系。還有珪兒,下落如何更無從得知。

“阿雲,我想,我要借你身份一用。”容玠轉身,有些歉意地說道。

“我的身份?”司雲被說得一頭霧水,他不過是二皇子的陪讀,太傅的親子,他的身份能有什麽作用?

“你……”容玠頓了頓,這件事本來除了司太傅只有他知道,如此這般,是要對不起司太傅了,他深吸一口氣,平靜地說道,“你其實並非太傅所生。”

“你開什麽玩笑呢?”司雲噗嗤一聲笑了,狹長的鳳眼微挑,“怎麽可能?這不好笑。”

“阿雲,你冷靜下來聽我說,你自己想想,為何司太傅與你母親都未曾生有鷹鉤鼻,司家祖上也不曾,你妹妹司荷也沒有,怎麽偏就你生了這一副肖似異族的長相?”容玠不知自己這麽做到底是對是錯,司雲真心待他,他現在卻在想著去借用司雲未曾見過一面的生父的力量。

“我娘說她祖上曾經有過異族人……”司雲的眼神閃爍,語氣帶著些不確定。

“王氏一族乃京城世襲望族,那幫迂腐的世族甚至比皇家還要抵觸外來異族,你覺得她一嫡出女兒會有異族的血統嗎?”容玠直視著司雲的眼睛,正在將事實一點一點撕開給他看。

司雲沒有作聲。

“太傅年輕的時候,曾經作為節度使出使過烏塗,據說,節度使身邊有一位心屬的女大夫,跟著出使隊伍一起行進。而那年出使烏塗,貌似並沒有與夏淵達成交好協議,太傅無功而返,回京後便迎娶了王氏,只一心研究學問,後來我父皇在第二年又派了其他人去烏塗。”容玠拍了拍司雲的肩膀,“阿雲,關於這些,你都沒有去仔細思考過嗎?還是,你刻意不去思考?”

“可是我娘當年懷胎十月,產下一男嬰,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司雲仍舊不敢相信,那位慈祥和藹的母親,從小到大包容他四處闖禍的母親,若不是他的母親,又怎麽如此待他?

“王氏當年的確懷孕了,只不過,那孩子恐怕是個死胎。這件事,我本不想告訴你的。”容玠閉上了眼睛,開始了回憶。

想當初,阮氏被廢,難產而薨,容玠不務學業,一心鉆研著那些旁偏的書籍,也由此自學了一些其他的語言,這中間,就包括了烏塗語。皇子們算起來也就只有他會烏塗語,畢竟那種異族言語,怎可入了皇家子弟的教學規劃裏?

那是一個夏日的午後,司雲偷偷帶著容玠去太傅府裏玩。當時十來歲的兩個小男娃不正經,容玠感慨太傅書房裏藏書多,隨口調侃了一句,說不定呈給皇家的春宮圖太傅也謄抄了一份。司雲則是不相信一本正經的父親會看那種東西。兩個小孩打賭,正巧司太傅不在府內,二人便大著膽子去他書房內檢查翻找。

那是一封羊皮小卷,被壓在了塵封在角落的書箱裏一疊書的下面。想是司祈年認為府裏能進他書房的人並無通曉烏塗語的,就算看見了也不知其上內容,便大意了,沒有將信件及時銷毀。或是因為其他緣由,司祈年猶豫了,便把這封信給藏了起來。可卻是那麽一個意外,讓容玠給瞧見了。

羊皮小卷乃烏塗王所寫,大意是闡述了自己的歉意,很想念那個曾經來訪烏塗的中原女子,他毀了對方的清白,希望能夠將其迎娶過來。

當時的容玠還不知事情的整個脈絡,只是因為羊皮小卷上面寫的是不同於漢語的文字,他便多看了兩眼。此後他也就將這件事情給忘了。直到一年前來到這上臯邊境,因為一個偶然巧合,他在一位烏塗商人那裏得知了司太傅竟然出使過他們的國家,曾經他身邊一個女大夫治好了商人的腿疾,那商人很是感激。

容玠當時閑來無事,想起兒時趣事,便帶著八卦的心態派手下查了查。誰知這一查可不得了,接連牽扯出王氏當年難產、司府裏同時一婢女暴斃安葬、烏塗王在烏塗靠東南的位置建了一座王子冢這些事情。幾件事一對,他便有了答案,司雲乃烏塗王與那女大夫所生,太傅心屬那女子,將母子帶了回來。孩子被養在了太傅府,而司雲的親生母親想來是產後撒手人寰,正好王氏也同樣沒了孩子,便將司雲置換成了自己的孩子。

司太傅與王氏俱是很疼愛司雲,當時司雲還在前線。由是,容玠便把這件事壓了下來,不曾告知與他。

“那你為何現在要告訴我!如果藏起來,就永遠地藏起來啊!”司雲的情緒有些失控,一拳揮向容玠的肩上,“所以現在為了你的大事,你就可以說了嗎?”

司雲蹲下身來,捂著臉,語聲悲痛,“我的荷兒……”

見此情景,容玠楞怔住了,不敢置信地問他,“所以說,三年前你突然說要跟著定北的隊伍離京,是為了司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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