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最近老是往鶴鳴湖那邊跑？”剛處理完公務回來的容玠將奚若一把摟在懷裏，溫聲詢問。他最近忙於安置司雲帶回城裏的傷兵以及安排糧草供求，便無暇顧及奚若，誰料這小妮子一門心思往外邊跑，令他很是憂慮。

“你還記得湖邊那個賣粥姑娘嗎？我覺得她很對我的脾氣，所以想找她玩。”她小心翼翼地答道，像個小動物似的可憐兮兮地望著他，生怕他一個不準便禁止她去了。

幾次交往，奚若覺得晚兒不似一般的古代女子那樣唯唯諾諾、安靜拘謹，而是對事物有著自己獨到的想法與見解，就像是現代的那種新女性，二人在三觀上有著相同的地方，所以她便時常去找她。而且，奚若最近很需要思考的獨立空間，她需要時間去接受這樣的容玠。

“找她玩？那樣會不會耽誤人家做生意？”他想讓她不要去，卻又不直接言明。

“唔，沒事噠，我有在店裏給她幫忙。”奚若眨了眨眼，順嘴說了出來。

聽及此，容玠眉毛一挑，眼裏一閃而過一絲陰郁，顯得有些不樂意。“要不我把她請到府裏來陪著你如何？我付給她報酬。小若，你不應該去做那些店裏打雜的事。”

“呃……不用的，這樣打擾人家的生活不好。那我，不去了便是。”奚若揪著自己的衣角，聲音低低的。

容玠擡起她的臉，仔細地打量著她，想從她的臉上看出點什麽，“小若，我怎麽感覺你最近狀態有些不對？感覺你最近，有些怕我？”

“沒有啦，你想多了。”奚若擡頭，笑嘻嘻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借此轉移他的註意力，“我若是怕你，會這樣親你嗎？”

容玠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俯身將頭埋在她的頸肩上，聞著她身上獨屬於少女的清甜氣息。難道真是他想多了嗎？

“小若，你不用怕我的，我只需要你愛我便好。你也不必因為我隨口一問就限制了自己的行動。”容玠深吸了一口氣，他想讓她不要去，可不願是這種情況下的決定，“你若是喜歡找那粥鋪姑娘玩便找罷，只是這種夥計做的活，吩咐給隨從做便是。”

“好。”奚若回抱著他的腰身，感受著他溫暖的體溫，鼻子有些發酸。雖然二人並未將那件事情放到明面上說開，可最近的氣氛，總有種說不出來的沈悶怪異。如他所言，她好像真的有些怕他了。

她的心情很矛盾，不該是這樣的。誠如晚兒所言，那只不過是一個奴隸子，一個外人，可現在因為那個人，讓彼此相愛著的她和容玠陷入了如此境地。

這日，她並未去晚兒的粥鋪，而是在城內隨處逛了逛。容玠的府邸在城北，奚若便去了就近的北市。最近因著晚兒對焚香的愛好，奚若也對此產生了興趣。上臯位於邊境，雖說是在戰後，但仍舊有異族的香料商人來往貿易。

在北市上，奚若正在一個小攤邊挑選著焚香用的香料，卻是撞見了一人。

那人見了奚若，臉上寫滿了激動與歡喜，嘴角咧得很開，露出潔白的牙齒，直呼她，“小若！”

奚若打眼一瞧，碧綠的眼、紅色的發，除了那人還有誰。只是不知，她何時與她如此親密了？奚若禮貌客氣地朝她點了點頭，“阿麗雅？”

“太好了，你記得我！”阿麗雅挽住她的手，綠眸子裏漾著清澈的水光，現在她的中原話已經說得很好了。

奚若尷尬地笑看著對方。記得那日她回來的時候容玠便與她說，他已取消了和阿麗雅的婚約，將那個公主送回了戎狄。唉，兩年不見，這個外族公主又長高了，估摸著現在和她的阿玠已經不相上下，手也這樣大。她不禁感慨，白種人的基因優勢啊，在異時空也是如此。奚若想到自己自從上初中後就沒再長過個子，倍感心酸。

不過，當她註意到阿麗雅喉部位置的突起，卻是又感到些許安慰了。因為阿麗雅胸前那兩個小山丘，奚若並不會懷疑其性別。那麽只有一種解釋了，有些女生也是有喉結的，比如面前的這位。好像，過度發育也不怎麽好……

讓奚若沒想到的是，這個她曾經的“情敵”，竟是這樣地熱情，一如兩年前的那場照面。阿麗雅與自己現在無仇無恨無過節，奚若倒是不介意多交上這麽一位朋友。

阿麗雅見她正準備購買香料，插話道，“這裏賣的香料並不是上品，小若要是對香料有興趣，我可以帶你去南馥樓看看，那裏有很多異族商人直接對外貿易，我住的客棧也有收了一些。”

“不用麻煩了，我只是圖個好玩買些，並不是太多研究。”奚若坦言，況且她也不想走太遠。

“那，我們去這裏喝茶怎麽樣？”阿麗雅朝身後的茶樓指了指，再次做出邀請。

這倒是可以，奚若便點頭應允。而且，對於曾經阿麗雅口吐英語一事，其實她還是蠻好奇的。

二人進了茶樓，奚若點了壺碧螺春。孰料阿麗雅並不怎麽喝茶，反倒是吃著茶點。

“這茶，你不喜歡？”奚若隨口一問。

“我小時候習慣喝嬤嬤煮的奶茶，還有阿媽做的咖啡。”阿麗雅聳肩。

“咖啡？”奚若有些沒反應過來，這個阿麗雅，到底是何方人種啊！在她的世界史知識裏，咖啡起源於非洲，後來經阿拉伯商人傳到歐洲，再然後才是中國開始興起。雖然不知道在這個平行的鏡像時空裏，又是如何？

“嗯，小若要嘗嘗嗎？我有帶了一些過來，給一些中原人喝，都說喝不慣。其實我父王也喝不慣，嘿嘿。等下，我看看我身上有沒有帶出來些，”阿麗雅從懷裏掏了掏，還真被她摸出一個紙包出來，卻有些失望，“啊呀，這個還沒有研磨呢，只是烘焙好的豆子。”

奚若接過來一看，眼睛瞪得老大，還真是咖啡豆，神奇！

這時，阿麗雅隔著張桌子拉過奚若的手，滿眼期待地問她，“小若，你記得我嗎？”

“記得啊，兩年前的那次，在瑜王府。”奚若微笑。

“我不是說那次！我是指十年前，我們見過的！”阿麗雅認真地看著她，模樣一點兒也不像在開玩笑。

“十年前？”奚若不解，如果說容玠十年前是通過那面屏風看到她的，那阿麗雅又是如何看到的？

“你是從某個物體上看到我的影像了嗎？”她問。

阿麗雅搖了搖頭，“不是看到！是見到！當時在我的家鄉，圖達斯那，我們見過的！容貌身高都沒變，只不過當時你比現在要胖一些，臉圓圓的，有小肚腩。像現在一樣溫柔善良。”

納尼？有小肚腩？哦不，那絕對不是她！

奚若擺了擺手，“阿麗雅，恐怕你是認錯了。我並不曾到過你所說的圖達斯那，也沒有過，小肚腩……其實，我才十九歲。”

“你十九歲！”阿麗雅表示震驚，“怎麽會！我以為……”

“以為我三十歲？”奚若被逗笑了，對於這件事阿麗雅跟阿玠還真是出奇的一致。

“我以為你不顯老，只是看起來像是少女。”阿麗雅訕訕地吐了吐舌頭，繼而眼睛裏露出耀人的光彩。“小若，你跟著我好不好？我帶你去各種想去的地方！我們不要瑜王那個爛人了，你看他現在都沒時間陪你。”

奚若登時將手抽了出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不是吧，莫非這公主是位百合？她尊重同性戀愛，但是她卻不是啊。

“抱歉，我對女子，不是很感興趣。”奚若在想她該如何拒絕這位公主的告白。

“我不……”阿麗雅仿似正要說什麽，卻是頓住，並未繼續說下去，她呵呵笑道，“我剛剛跟你說著玩的，看你嚇的小模樣，哈哈哈。”

“所以說，小肚腩那個也是？”奚若此刻不知該如何形容這位愛開玩笑的異族公主了。

“你說是就是吧。”阿麗雅轉了轉綠眼珠子，“小若，明天我還來找你玩好不好？就在這間茶樓。”

看著阿麗雅期待的樣子，奚若便答應了，因為她覺得阿麗雅一個異族女子，在上臯城裏獨自一個人，也怪無聊的。況且，她還想了解一下關於阿麗雅家鄉的事情，感覺會很有趣。

次日，奚若應約而來，阿麗雅給她帶了研磨過的咖啡，還有一包香料。

奚若將香包拆開來聞了聞，稱讚道，“好特別的香味！這是什麽香？”

阿麗雅淺淺一笑，“這是我阿媽研究出來的，是混合香，叫恍若，我覺得和你的名字很像，就選了這種帶給你。”

“謝謝。”奚若又聞了一下，她很喜歡這味道，感覺讓她瞬間寧靜下來。

“這是咖啡，你嘗嘗。”阿麗雅將茶碗推到她面前。

奚若看向那青花瓷碗，裏面放上棕色的咖啡，只覺還真是很奇妙。就像是她一個現代人穿越到古代，遇見個會說英語的異族公主，還喝上了咖啡。她抿了一口，確認是咖啡無誤了。

“好喝嗎？”阿麗雅一直在看著她喝下去的反應，等待著評價。

“還不錯。”奚若莞爾。

都說巧克力工匠能夠將情感融於其所制造出的巧克力中，看來這咖啡也是。奚若喝著茶碗裏的咖啡，只覺得有種恍惚的酸澀情感，耳中似乎有那日船上容玠彈奏的古琴音在回響，然後是頓悟，咖啡的苦澀在味蕾上逐漸化作了甘甜。再然後，腦子中像是一根弦突然繃斷了。

一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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