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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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八,公務休假一天,天氣晴朗,一大早容玠便應約帶著奚若來鶴鳴湖冰釣。二人選了湖面淺腰的地方,在冰面上鑿了個坑洞。冰面下水勢暗暗流動,魚兒發現了一處有大量新鮮空氣湧入的寶地,紛紛游了過來露出頭吐著可愛的泡泡。

奚若第一次見到如此奇妙的景象,眼睛直直地盯著冰坑下的魚,就差趴在湖面上去瞧了。

“冰釣比較冷,不過會很有趣。”容玠遞給她一只放好炭火的銅質手爐,開始準備餌料。

提前用酒糟泡發的米糠被他一點點撒在了水面上,饑餓了一冬的魚兒在呼吸寶地裏又發現了美食,更加舍不得離開了,且有越聚越多之勢。奚若抓了一大把米糠聞了聞,甜酒味?這是想把魚兒灌醉了好下餌嗎?她正欲上手幫忙,卻被容玠擡手給截住了。

“你抓得太多了。”容玠笑著搖了搖頭,就著她的手將米糠放回去一些,又手把手教她將米糠揉碎了撒出去,“一下子放太多,將它們餵飽了,就沒幾個想上鉤的了。”

也不知是他這個行為戳中了她的撩點,還是冰面上吹過來的風太過寒冽,奚若的臉通紅通紅的,點著頭表示學到了。

容玠見勢悄悄放下掛有紅蟲的魚鉤,開始放線等待魚兒上鉤。奚若在釣魚方面是個半吊子,她不太敢直接抓紅蟲餌,魚鉤上的蟲子是容玠幫忙裝上去的,魚竿和位置也是容玠幫忙選的,她只是接過來釣竿,學著他的樣子一動不動地看著魚線。

鶴鳴湖的漁產本就豐富,加之在此饑寒條件下,魚兒搶著吃食,釣魚也顯得容易許多。奚若坐在小馬紮上,只消片刻,便見著魚線開始晃動,在水面上漾起一圈圈波紋,這說明魚兒快要上鉤了。

她搖晃著容玠的胳膊,興奮喊道,“阿玠!你快看!”

“噓!”容玠示意她小聲一點兒,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道,“再等一等,等魚餌咬實了。”

“哦。”奚若會意地閉上了嘴巴,屏氣凝神地等待著,可面上卻掩不住激動的神色。

二人釣了小半時辰,已是收獲頗豐,加起來有十多條,當然裏面大多數都是容玠釣上來的,奚若只釣上來三條,一開始是因為魚兒被她給嚇跑了;後來則是她嫌凍手,哆哆嗦嗦的樣子,容玠便讓她抱著手爐在旁邊看著了。

“阿玠,你好厲害啊,居然釣出了鯰魚!”奚若數著釣上來的成果,不由感嘆道。她釣的都是小鯽魚,而且如果沒有容玠的幫忙指導,估計她只能釣出幾根水草。

容玠嘴角微微上揚,令隨從將釣具和釣出來的魚帶回去,負手謙虛道,“尚可。”

今日湖面上也有其他人在垂釣,只不過因為瑜王在這兒,他們便找了旁的地方。奚若與容玠收拾好東西,便在冰面上隨處走著。一望無際的冰湖,讓奚若產生了滑冰的願望,她從未見過如此廣闊的冰面,很是稀奇。

“阿玠,看我來表演滑冰!”女孩眼角彎彎,笑得燦爛。她跑出去老遠,然後起勢,借著鞋底與冰面不太大的摩擦力,開始向更遠處漂移。

“小心!”容玠提起輕功奔過去,攔腰接住嘚瑟過頭差點摔下去的奚若,他微皺著眉頭,無奈道,“遠處冰面較薄,栽進去有你好受的!”

“唔。”奚若嘿嘿一笑緩解尷尬,前一秒說要表演,下一秒就搞砸了,真是令人悲傷。

“誒?那邊在做什麽?”女孩眼尖地看到遠處岸邊聚攏著一群人。

容玠也朝著那個方向看去,定睛一瞧,解釋道,“好像是有人落水了。”

“落水!”奚若驚呼,這大冬天的,落水可真是太可怕了。

她拉著容玠走過去,撥開人群,只見得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的樣子,雙目緊閉,身上濕漉漉的,被人平放在了地上。

“奴隸子?”容玠看著地上人頸部的刺青,識出了少年的身份。

奴隸子,顧名思義,是豢養奴隸的後代,按照夏淵的法律,奴隸子同樣屬於主人的財產,可以繼續使用或是變賣。這個年齡,正是奴隸子被變賣的時候。奴隸子雖是奴,卻也是幹凈整齊的,尤其是被放上市場的時候,主人家要為其洗澡理發,好給買家留一個好印象。但看此人頭發散亂,粗麻短褐將將裹住了身體,腳上還穿著破了一半的草鞋,想必是趁著主人將其運輸出去倒賣的時候逃跑的。

奚若蹲下身來,側耳聽了聽少年的胸膛,心跳很虛,好似隨時都可能停止,但卻是沒死的。她擡頭看向圍聚起來的眾人,“你們怎麽不救他?”

“唉,快要死了,怎麽救?”有人坦言,“撈起來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了,姑娘,你現在聽著他還有心跳,下一刻估計就沒了。唉,也是個短命鬼,姑娘你若是想做善事,就把他給埋了吧。”

“怎麽就沒救了?這還可以救的!”奚若急道,她曾經在大學軍訓的時候學過心肺覆蘇,此人這個狀態下救活完全沒問題。這是條命,她必須救!

說罷,奚若半跪在昏迷少年的身邊,開始對其進行胸外按壓。眾人奇得睜大了眼睛,壓根沒有散開的意思,反而越聚越多,俱是關註著這女孩的一切行為。

見高頻率的胸外按壓仍是作用不大,奚若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做著思想工作,罷了,看來得開放氣道給他做人工呼吸。眼前的生命即將消逝不再,她也顧不上許多。

奚若將那奴隸子的頦部擡高,使其頭部後仰,然後掰開了他的口舌。她大致查看了一番,還好,沒有什麽異物,看來是落水的時候有閉唇。想著要唇對唇操作還是有些膈應,她便從懷中掏出一塊透氣的帕子,附在了少年的嘴上。然後,捏鼻,對著他的嘴吹氣,胸部按壓。如此反覆了數十次,奴隸子終於有了動靜。

奚若驚喜萬分,高興地喊道,“救活了!我把他救活了!”卻是不曾註意到旁邊一直站著的瑜王殿下臉上黑得快要滴出墨汁的臉色,以及眾人瞠目結舌的畫面。

“咳,咳……”奴隸子猛地睜開了眼睛,一把抓住面前的人,而後大口大口喘著新鮮的空氣。待他看清剛剛給自己渡仙氣的竟是一位容貌美麗的女孩,面上騰地一紅,隱在了蹭在面皮上的黑灰裏。

“放輕松!呼氣!對!你沒死。現在感覺好點了嗎?”奚若輕拍著少年的背部安慰道。

她看著他仍舊緊抓著自己的手,眼睛眨了眨,“呃,可以放開我了嗎?”

奴隸子將手松開,好半天沒緩過神來。

“今後要好好生活哦!”奚若對他微微一笑,起身,準備與容玠離去。

這時,已經沒有了圍聚的人群,因為他們都被瑜王殿下一個冷冽的眼神給嚇跑了。

“主人!請讓我認您為主人!”奴隸子爬起來,在地上不停地磕著頭。

已轉身的奚若被身後這一聲喚給楞住,她還不知道這是個奴隸子,只以為他是個貧苦人家的孩子,她甚至都不知道夏淵仍舊保留有奴隸制度。

“你不用這樣的。”她走回去將他扶起來,卻不料對方硬是不肯起。

而一旁一直沈默的容玠也出聲了,他居高臨下看著這個想要跟著奚若的奴隸子,淡淡道,“你是有主家的,隨便認個主子怕是以後會給她惹麻煩。”

那奴隸子聽及此,便是低著頭不再吭聲。

“走吧。”容玠一手攬過奚若,另一只手暗地裏卻是拳頭攥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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