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老日子

餘梓星一直面帶微笑把眾人送出門，這才洗幹凈臉上的奶油。杜儀霞收拾殘局，餘梓星把禮物拆開，“這是我一直想要的那雙鞋？”“喜歡嗎？”“喜歡，謝謝媽。”說到底，還是杜儀霞送的最對她胃口，畢竟是十幾年的母女了。李緒送的竟然是巧克力，不過是白巧，餘梓星最討厭白巧了。她默默把巧克力放進冰箱，旁邊放著之前杜儀霞買的黑巧，其實她哪裏吃完了啊，她只不過不想再和他有關系。

餘梓星拿出黑巧，只剩幾塊了。杜儀霞馬上制止，“今天已經吃了一根棒棒糖了，爛牙齒了。”餘梓星只能把巧克力放回去，回房間寫作業去了。邊寫邊自言自語，“這道題的答案也太奇怪了吧。”她寫題目的時候，杜儀霞不會輕易打擾，她知道有些題目的思路打斷不容易想起來。餘梓星邊寫題邊撓頭，對於學習的熱情從來都是為了自己渴望的未來，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這個想法從未改變，不圖富貴，只求安適。

杜儀霞和姐妹倆剛來南京的時候，她還沒有考上會計證，和普通的流水線工人一樣，每天拿著一百塊錢的工資，保不準明天就被辭退，只能埋頭苦幹，幹超過別人幾倍的工作，她才從工人成為小組長。陳母和趙虹茹都給她托關系，她一概不接受，人窮志不短，關系這東西不沾就永遠不要沾，我們有一雙手，有親人在身邊，幹嘛事事靠別人。

這是她教給兩姐妹的第一節課，有時杜儀霞還會提及之前在工廠上班的事，說什麽廠子裏人多，自然有很多閑言碎語，她不怕這些人想法有多糟，只怕看不到有光灑在自己的座位上。好人總是比壞人多的嘛，餘文盈高中住校，餘梓星放假沒人照看，杜儀霞就把帶到廠子裏去，在小小的餘梓星看來，這不就是換個地方捉蝴蝶嗎。

工廠裏還有其他的孩子，甚至有老板娘的兒子，兩個孩子年齡相仿，餘梓星和他是好朋友，兩個人坐在臺階上吃餅幹，躲在辦公室偷聽他爸爸講話，偷采他媽媽種的水仙。工廠早已經關門了，餘梓星兩年前回來看過，已經是雜草叢生，聽附近的人說這兒要改成公寓了，之前在工廠旁邊的體育館也關門了，透過銹跡斑斑的鎖裏看到的只有幾個壞了的機械，透過窗戶上星點陽光來茍延殘喘。

餘梓星很懷舊，從小到大很多零碎的小物件，她是一樣舍不得丟，沒事從櫃子裏翻出來看看多有意義啊，仿佛每一樣東西都有屬於自己的記憶，這是她存在過的證據。廠子拆掉後，原先廠子裏的大姐來找杜儀霞吃飯，她半推半受，和大家聊近況，感嘆錢真難賺，生活也不容易，然後酒杯舉起，每個人都不約而同的笑了。

沒人喝烈酒，在這次唯一的聚會上還是硬咽下去，只有幾個菜就能把幾年間的事說完，才發覺其實並沒有過去多久，已然天各一方，不覆相見。杜儀霞作為改變最大的人，坐在桌子的主位上，她看到有人抹淚了，日子雖然不那麽苦，但是好姐妹碰不到了。還有一個空位置在左側，那人已經在不久前因為事故走了，有的人已經不記得她的名字了，杜儀霞記得。不是有個說法，只要這個人被人記得，她就永遠不會真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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