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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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上)

在孤月嶺深處的一座斷崖上,橫跨著一條年久失修的連廊。

那是曾經的老教主陸閔仇所建,因為地出偏遠未被發現,在沈自清清剿孤月崖時得以躲過一劫,被全須全尾地保存下來。

孤月崖上的人都知道,陸伶霄是個極其念舊的人,為了那點回憶和念想,即使放棄整座孤月嶺上最好的位置,也不願意動舊址的一片廢墟。

這麽多年過去,那片破爛不堪的殘骸依舊保存完整,陸伶霄時不時去看上幾眼,珍而重之。

而對於這保存完好的連廊,陸伶霄更是碰也不讓人碰,堅持要讓連廊保持從前的模樣。

從前她自己時常上去坐著,一待便是好幾個時辰,誰也不知她在想些什麽。

但經過這麽多年,連廊年久失修,已然變得搖搖欲墜脆弱不堪。

陸伶霄依舊不肯讓人修繕,只是連自己也鮮少踏上,就好像將一段回憶放在上面,永久封存起來。

所以即使是元落白,也是前不久才知曉了連廊的存在,而對於其他的東西,陸伶霄也從來不曾提起。

阿朝是前兩天上孤月崖查探情況時被發現了,逃跑間慌不擇路地瞧見了連廊。

他原本是想從連廊穿過去,走到對面山崖邊能逃之夭夭,但剛一踏上連廊便搖晃得厲害,他害怕一不小心掉下懸崖這才罷休。

眼見身後追兵即將趕來,只得就近找了個隱秘處躲藏起來。

阿朝前腳剛躲好,溫炎後腳便帶著一眾弟子趕來,看著空空如也的山頭,不免疑惑道:“那小子人呢?明明看著他往這邊跑了。”

一個弟子說道:“不會是從連廊跑了吧?咱們要不要去追?”

“連廊上走人肯定會晃的,這邊如此安靜,他怎麽可能從上面走過。”

溫炎反駁道:“再者說了,你忘了教主吩咐過的,任何人都不許上連廊,在附近找找吧,興許是躲起來了。”

周圍的人瞬間散開,各自找尋起來,兩個弟子結伴往阿朝藏身的地方走過來:“你說,教主如此寶貝這連廊,現在壞成這樣,為什麽不修修。”

“這誰知道啊。”

與他結伴同來的人道:“也不妨礙咱們什麽,教主喜歡便由她去唄,現在清風堂夠讓教主煩心的了,咱們做好分內的事,好讓教主省心。”

那人又問:“你說這連廊到底有什麽好的,教主會在乎成這樣?”

另一人搖搖頭:“我也不清楚,教主平日就不讓我們談論此事,但這連廊應該是老教主留下來的,她是想留個念想罷了。”

那人有些詫異道:“你怎麽知道的,我問過炎大哥他們都閉口不談的。”

另一人壓低聲音道:“這連廊上的花紋跟廢墟墻上的一致啊,肯定是同一時間做的,你看教主連那堆廢墟都不肯清理,定是舍不得。”

他說得有理有據,那人便點了頭:“說的也是,不過你說這清風堂……哎,大家快來,我找到人了!快別讓他再跑了!”

阿朝最終還是被抓住了送回孤月崖,但他卻得知了很重要的消息:

這連廊對陸伶霄而言很重要,重要到不可估量。

今日再上山,他的目的便簡單明了,就是要以此要挾陸伶霄,讓她跟沈吟公平公正地打一場。

陸伶霄又早已是外強中幹,必定打不過沈吟,最後一定會死在沈吟手上。

他深知沈吟想和陸伶霄做個了斷,而這是他能報答沈吟的唯一辦法了。

想到這裏,阿朝已經繞到了連廊的另一頭,提著早已準備好的油桶踏上了連廊,一邊小心著不讓自己失足墜崖,一邊將油悉數倒在了連廊上。

等他來到這頭時,手上的油桶已然空空如也,而連廊上也已經布置完成。

不知為何,自己這般大的動作沒有引起註意,但阿朝並不在乎,將火把引燃扔向了連廊,隨後朝著孤月崖的方向大聲喊。

“走水啦!連廊走水啦!快來救火啊!”

火把遇上油燃得很快,頃刻間整座連廊便被火蛇纏身,那些本就有些松動的木在大火中燃燒,劈啪作響,火光映照在雪地上,將一切都染成亮眼的橙紅。

而阿朝自己,則握著一把刀站在了連廊旁邊。

這把刀還是沈吟從前給他的,為了讓他認真練功,沈吟特意尋了把削鐵如泥的好刀。

連廊的兩側正巧是用鐵鏈鏈接,阿朝便是想借著火將陸伶霄引來,再借此威脅陸伶霄。

若是對方不願意於沈吟一戰,他便砍斷鐵鏈,讓整座連廊徹底掉下去。

這樣一來,能讓陸伶霄應戰,二來,也能防止她暗地裏做什麽手腳。

再者,陸伶霄心系著火的連廊,必定心神不寧,無法安心應戰,屆時沈吟便能更加萬無一失了。

阿朝自認萬無一失,可卻忽略了一件事情,這連廊年久失修,早已變得岌岌可危了,根本承受不住大火燃燒。

於是乎,在陸伶霄趕到的一剎那,便眼睜睜地看著整座連廊燃著熊熊大火,冒著滾滾濃煙,從兩側斷裂開來,隨著轟隆巨響,直直地落入深不見底的懸崖中。

什麽都沒有剩下。

聽到連廊走水,她甚至丟下了沈吟什麽都顧不上連忙跑了過來,可即便如此,也能眼睜睜的看著連廊消失在眼前。

陸伶霄整個人都呆楞在原地,看著空空如也的懸崖上方不可置信,像是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般,無法思考,動彈不得。

她從未想過,在即將失去生命的前一刻,還得失去這座連廊。

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無論她如何大口的吸氣,卻還是會覺得窒息。

身後提著水桶姍姍來遲的眾人見到現狀,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阿朝也沒有預料到會這樣,但還是強裝鎮定:“陸伶霄,你已經瞧見了,若你再不去跟盟主一決勝負,我就放火燒了整個孤月崖!”

陸伶霄這才發現崖邊站著的人影,楞楞地看著他許久才冷聲問道:“是你燒了我的連廊?”

雖是問句,但陸伶霄根本不打算聽阿朝的回答,又問:“是沈吟指使你來的?”

“是我……”阿朝話還沒說完,陸伶霄便一個閃身來到他面前。

她的動作極快,快到阿朝甚至沒有反應過來,便被一腳踹翻在地上,隨即又被死命地掐住脖子。

阿朝有心掙紮,可呼吸不了,渾身也使不上力氣,只能徒勞地做著無用功。

面前的人眼眶猩紅目眥欲裂,手上卻毫不留情,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漸漸的,阿朝只感覺手腳沈重起來,再也無法掙紮。

等手下的人眼中徹底失去神采不再掙紮時,陸伶霄這才松了手,提起阿朝的衣領向回走去。

一旁的眾人想上來幫忙,也被她一個眼神嚇退,不敢上前。

孤月崖上的人幾乎全都是走投無路被陸伶霄撿上山的。

她平日待他們極好,所以在孤月崖上,大家對陸伶霄很敬重,言聽計從,但卻從未有過敬畏或者害怕。

因為她從未在他們面前展露過狠厲,就算是有人不小心犯了什麽事,她最多也只是不痛不癢地呵斥幾句,從未像如今這般,轉瞬之間便了結了一條鮮活的生命。

因此,他們甚至不敢說話,自動地給陸伶霄讓出一條路來。

陸伶霄拖著阿朝一路走了回去,她本以為自己會傷心,可腦海中卻分外清晰,滿心滿眼只有一個目的,要把鬧事者趕出孤月崖。

等她回到長坡上,當即就將手上的人如同垃圾一般扔了過去。

阿朝的身體沿著長坡滾落幾圈後停了下來,露出一張了無生氣的臉。

“阿月!”元落白質問道:“你在做什麽?”

陸伶霄卻恍若未聞,死死地盯著沈吟,眼底是從未有過的狠戾。

她對不起沈吟,她能忍下沈吟做任何事情,但對方萬萬不該指使手下的人來動她的連廊。

既然對方要如此,那麽她也不會再顧及任何情誼,勢要讓對方付出代價。

看清阿朝的那一刻,沈吟腦海中的弦毫無征兆的繃斷了。

她一早便知,方才與阿朝在山腳下的分別,就註定了二人會天人永別,可她萬萬不會想到,這分別,竟是讓自己看見阿朝的屍體。

分明出發之前,阿朝還信心滿滿地鼓勵自己,可轉眼間,他卻死在了自己面前,面容扭曲,死不瞑目。

“陸伶霄。”再擡起頭時,沈吟的眼中已只剩下了決一死戰的決心:“你罪該萬死。”

“不是你要來跟我做了斷的嗎?”陸伶霄已然氣極,卻連聲音都格外冷靜。

沈吟當即揚起踏怨,朝陸伶霄抽了過來。

踏怨從空中劃過,帶著割裂空氣的聲音襲來,卻被陸伶霄徒手接住,在手腕上繞了幾圈用力一扯,將長鞭繃得筆直。

她的力氣大得嚇人,竟直接將踏怨奪了過去,扔在了一旁。

“來啊,讓我看看,是你先殺了我,還是我先弄死你,讓你去給你那該死的爹陪葬。”

劍拔弩張之間,卻突生變故,陸伶霄只覺後背一陣刺痛,隨後便看見一柄匕首,從自己心口穿出。

是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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