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要一個人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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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要一個人過年
岳平在清風堂住了幾日，跟大家說了不少今年外頭的所見所聞。
見大家都對黔南的比武大會感興趣，他索性牽頭在空地上也辦起了切磋比武。
當然沒了□□的摻和，大家又都是自己人，每每都是點到為止，並不會有什麽危險。
現在清風堂裏幾乎都是天南地北聚集而來的習武人士，其中有不少武功高強之人，每每打精彩了還會引起陣陣喝彩聲。
一連幾天，清風堂充滿了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而阿朝，在被沈吟咬牙切齒地教育過後，收起了過於豐富的想象力，在管理清風堂的大小事上也上手很快，倒也是個不錯的幫手。
沈吟看著眼前一片欣欣向榮，難得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一早，岳平背著一只背簍找到沈吟，開門見山道：“沈妹子，我來跟你告別了。”
“怎麽了岳大哥？”沈吟聽罷還以為是自己有什麽地方沒留意讓對方不自在了，連忙問道：“可是有哪裏住著不舒服？還是他們惹你不高興了？”
要知道，岳平可是把清風堂上上下下一大幫子人的心全都給俘獲了，不管是年紀小的還是年長的，都是天天岳大哥長岳大哥短的，這岳平要是突然走了，沈吟還不知該怎麽安撫呢。
岳平見對方誤會了，連連解釋。
“沒啊沈妹子，大家好著呢。這不是眼瞅著馬上過年了嗎，家裏還等著我回去整年夜飯呢，我再不出發就耽誤事了。”
“這樣啊。”沈吟放松下來，但還是有些不舍。
“那我也不好多留了，岳大哥，帶些吃的用的路上用吧，以後歡迎常來玩呀。”
沈吟說著就想去收拾些東西，岳平連忙制止道：“不用了沈妹子，我東西帶老多了。”
“岳大哥你看你，一點小心意，你這是跟我生分了？”沈吟佯裝不滿道。
想著事實勝於雄辯，岳平索性將背簍卸下放在桌上。
這背簍背在身上時不顯山不露水，可被岳平搬到桌上時竟然發出一聲巨響，可見裏頭的東西多有分量。
“還真不是大哥跟你客氣，你瞅瞅，這些都是他們塞給我的，再拿我可就扛不動了。”
岳平一面說著，一面將背簍打開，露出裏面堆得滿滿當當的各式零嘴幹糧，護膝護腕，嶄新的千層鞋底，甚至還有一小壇酒擺在其中。
給沈吟看完後，岳平又有些吃力地把背簍背好，拍了拍沈吟的肩。
“沈妹子，大哥走啦，提前給你說一聲新年快樂嗷！”
“新年快樂！岳大哥一路順豐！”沈吟揮手道。
岳平揮了揮手，背著背簍離開了清風堂。
岳平的離開預示著什麽，沈吟暫且不知。
直到午飯過後，看著結伴大包小包前來的三人，沈吟不可置信道：“你們都要走嗎？”
“是啊。”
為首的那人說道：“我們三個老家是一起的，也比較遠，本來前兩天就想走的，但岳大哥一來竟給忘了，這還好是他提醒了我們，不然我們還不記得呢。”
另一個人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
“盟主能不能借些銀子給我們，家裏比較遠，我們得租馬車回去了，不然趕不上除夕啊。”
沈默良久，久到三人都覺得已經沒戲時，沈吟站起身，從桌角拿過一只小盒子打開，將裏面大大小小的散碎銀子給拿了出來。
沈吟一邊清點一邊囑咐：“你們既然是同鄉，那馬車便給你們租一輛，坐人和放行李應當是夠了，剩下的這些是提前給你們的紅包，回去過個好年。”
雖然沈吟年紀比三人都要小，但她作為清風堂的盟主，給他們發紅包無可厚非。
沈吟說完後，三人如夢初醒般開始往自己懷裏扒拉銀子，像是生怕沈吟反悔一般。
這時，方才一直默不作聲的那個人開口道：“盟主放心，我們過完年就回來，明年還等著盟主帶我們行俠仗義除暴安良呢！”
沈吟笑了笑，拿過一旁的外袍道：“我送送你們，趁著天色早些上路吧，別再耽擱了。”
“盟主，我們是該走了，但不勞煩您送了，您還有得忙呢。”為首那人說著，便叫上剩下兩人帶著大包小包離開了。
見他笑得狡黠，沈吟本想追上去問問，卻又被前來辭行的人堵了回來。
“盟主，我來就是跟您說一下，下午我就回老家了，過完正月十五再回來。”那人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沈吟楞了楞，隨即點點頭，低聲道：“好，一路平安。”
那人有些猶豫道：“那個，盟主，能不能借我些銀子，我要拿回家給我娘瞧一瞧，告訴她我有出息了，我能靠自己活得好，這樣我娘也能安心了。”
盒子裏的散碎銀子已經被給完了，沈吟叮囑對方稍等後，自己來到藏寶室取銀子。
原本只是取一小塊便足夠了，但沈吟思來想去，最終將藏寶室裏所有的小塊銀子都給拿了過去。
將其中較大的一塊遞給對方後，沈吟靠在椅背上說：“這算我給的紅包，回去過個好年，叫下一位吧。”
那人聞言向窗外看去，只見果然如沈吟說的一般，已經有人在門外等著了，連忙點了頭，帶上銀子離開了。
排隊的人見他出去立馬就帶著包袱走了進來，還未等他開口，沈吟便問道：“是要回去過年嗎？幾時回來？”
這人有些意外，忙不疊回答道：“過完正月十五我就回來，我家離得不遠，有什麽事您支會我一聲，趕過來也就是一天的時間，雖然不能說是隨叫隨到，但是總還是能幫上些忙的。”
沈吟點點頭，挑出一塊銀子遞給對方，說道：“新年快樂。”
前來請辭的人絡繹不絕，全都是為了趕回去過年的。
那些家裏離得遠的人趕回去無可厚非，可那些住得近的人見旁人收拾得熱火朝天也是坐不住了，紛紛表示要回家過小年，跑去跟沈吟說過之後才臨時收拾東西，立馬便沒了人影。
剩下離得遠又沒準備好的便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聊天。
“過完年回來我給大家帶我娘烙的餅，可好吃了，放在火上暖暖，在裏邊加上肉，一口咬下去唇齒留香，可好吃了。”
“那你到時候帶過來再說啊，你現在一說我還不得一直惦記嗎，總吊人胃口。”
“咱們老家緊挨著，待會一起走唄，回去路上還能有個伴。”
“成啊，那你可得快些收拾，我這都快弄完了你還沒開始呢。”
等盒子裏最後一塊銀子給出去之後，終於再沒有人來打擾她，伴著門外傳來的道別與打鬧聲，沈吟揉了揉眼睛，忽覺困意上湧。
分明昨夜她休息的很好，分明今日也沒怎麽受累，可沈吟還是趴在並不舒適的桌子上，埋著頭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時，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沈吟是被冷醒的，哆哆嗦嗦地拿起外袍披在身上，走出了房門。
今夜的風有些大了，吹得竹林沙沙作響，沒被關上的窗戶也不斷開合，發出聒噪的響動，整座清風堂沒有一間屋子亮著燈，陷入了一片死寂。
席卷而來的風將衣角掀起，外袍上那一點早已幹涸的血跡隨著風上下擺動，在月色下格外惹眼。
沈吟抽出長劍，厲聲呵斥道：“陸伶霄！有什麽事你沖我來，莫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給大家下迷藥，你給我出來！”
沈吟本以為這又是孤月崖的把戲，還和上次一樣，為了跟她說事給清風堂其他人都下了迷藥。
可她實在沒心情陪對方玩如此幼稚的游戲，索性開門見山，想將對方叫出來。
可回應她的，只有無邊的沈寂，就連回聲也被淹沒在沙沙作響的竹林裏。
沈吟氣急，一邊提著劍往院子裏走，一邊高喊道：“我沒空陪你玩，自己出來，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沈吟說著來到空地上，擡眼朝陸伶霄上次落腳的屋檐上望去，可那屋檐上空無一物，只能越過屋脊線，望見天邊隱匿在雲層裏似有若無的彎月。
“好，好。”
撲了個空，沈吟怒極反笑：“既然你要玩，那我就奉陪到底，等我把你找出來，定要讓你嘗嘗教訓！”
懷揣著滿腔怒火，沈吟跑遍了清風堂的各個角落，每一處房檐，每一顆樹，甚至連屋子邊擺放的大酒壇沈吟都探著頭朝裏望了望，可依舊不見蹤影。
許是跑得太急，沈吟有些累了，本想靠著墻休息一會，可沒註意身後，靠上了沒被關緊的房門。
出於慣性，沈吟被帶進了屋子裏，踉蹌幾步這才穩住身形，一擡眼，便看見了空空蕩蕩的房間。
這只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房間，床上的被褥被疊放得整整齊齊，桌上櫃子裏空空如也。
住在這裏的人今天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了清風堂，要回家過年。
陸伶霄根本就沒有耍花招，早在今天上午，是沈吟親手給每一個人發了銀子，讓他們過個好年。
而早在今天下午，最後幾位收拾好行李的人離開時，她尚在睡夢裏。
閉眼之前，窗外傳來歡聲笑語，睜眼之後，只剩空無一人一片死寂。
周圍實在太過安靜，沈吟甚至能聽見自己沈重劇烈的心跳，也越來越急促的呼吸。
她急忙跑出了屋子，用顫抖的雙手緊握著劍柄，逃也似的退到了空地上。
“陸伶霄！”沈吟顫聲高喊道：“你給我出來啊，你別再玩這種把戲了！你出來啊！”
怎麽可能是她把人都送走了呢，怎麽可能一個人都沒有留下來？
分明往年，就算有人會過年回家，但清風堂從來都不會留不下一個人。
大家會留下來做豐盛的年夜飯，準備好煙花在除夕夜點燃，會一連十多天吃餃子吃到叫苦連天，會一起堆雪人，再將雪球團成團扔來扔去，怎麽可能像如今這般一個人也不剩下。
這一定是陸伶霄的把戲。
分明去年，清風堂還是熱熱鬧鬧的，怎麽今年過年如此冷清。
可是去年爹爹還在啊。
可是去年那些跟著爹爹打拼多年的叔叔伯伯都還在啊。
大家同吃同住多年，早就把清風堂當成了家，每年過年都在一起。
可是那些相處多年的叔伯，全都消失在沖天的火光中，死在了那場雪夜裏，死在了陸伶霄的刀下，連同所有的情誼，全都消失不見了。
如今清風堂的這些人，全都是慕名前來的各地義士，他們只是為了實現理想抱負。
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沈吟缺席了大半，他們沒經歷過生死與共，所以就算關系再好再親密，也只能互稱一聲朋友而不是家人。
他們是要回家過年的。
而現在，自己要守著空無一人的清風堂過年了。
沈吟腳下一軟，跌坐在地上，眼神十分空洞地搖搖頭，嘴裏喃喃道：“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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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平在清風堂住了幾日，跟大家說了不少今年外頭的所見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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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清風堂裏幾乎都是天南地北聚集而來的習武人士，其中有不少武功高強之人，每每打精彩了還會引起陣陣喝彩聲。
一連幾天，清風堂充滿了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而阿朝，在被沈吟咬牙切齒地教育過後，收起了過於豐富的想象力，在管理清風堂的大小事上也上手很快，倒也是個不錯的幫手。
沈吟看著眼前一片欣欣向榮，難得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一早，岳平背著一只背簍找到沈吟，開門見山道：“沈妹子，我來跟你告別了。”
“怎麽了岳大哥？”沈吟聽罷還以為是自己有什麽地方沒留意讓對方不自在了，連忙問道：“可是有哪裏住著不舒服？還是他們惹你不高興了？”
要知道，岳平可是把清風堂上上下下一大幫子人的心全都給俘獲了，不管是年紀小的還是年長的，都是天天岳大哥長岳大哥短的，這岳平要是突然走了，沈吟還不知該怎麽安撫呢。
岳平見對方誤會了，連連解釋。
“沒啊沈妹子，大家好著呢。這不是眼瞅著馬上過年了嗎，家裏還等著我回去整年夜飯呢，我再不出發就耽誤事了。”
“這樣啊。”沈吟放松下來，但還是有些不舍。
“那我也不好多留了，岳大哥，帶些吃的用的路上用吧，以後歡迎常來玩呀。”
沈吟說著就想去收拾些東西，岳平連忙制止道：“不用了沈妹子，我東西帶老多了。”
“岳大哥你看你，一點小心意，你這是跟我生分了？”沈吟佯裝不滿道。
想著事實勝於雄辯，岳平索性將背簍卸下放在桌上。
這背簍背在身上時不顯山不露水，可被岳平搬到桌上時竟然發出一聲巨響，可見裏頭的東西多有分量。
“還真不是大哥跟你客氣，你瞅瞅，這些都是他們塞給我的，再拿我可就扛不動了。”
岳平一面說著，一面將背簍打開，露出裏面堆得滿滿當當的各式零嘴幹糧，護膝護腕，嶄新的千層鞋底，甚至還有一小壇酒擺在其中。
給沈吟看完後，岳平又有些吃力地把背簍背好，拍了拍沈吟的肩。
“沈妹子，大哥走啦，提前給你說一聲新年快樂嗷！”
“新年快樂！岳大哥一路順豐！”沈吟揮手道。
岳平揮了揮手，背著背簍離開了清風堂。
岳平的離開預示著什麽，沈吟暫且不知。
直到午飯過後，看著結伴大包小包前來的三人，沈吟不可置信道：“你們都要走嗎？”
“是啊。”
為首的那人說道：“我們三個老家是一起的，也比較遠，本來前兩天就想走的，但岳大哥一來竟給忘了，這還好是他提醒了我們，不然我們還不記得呢。”
另一個人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
“盟主能不能借些銀子給我們，家裏比較遠，我們得租馬車回去了，不然趕不上除夕啊。”
沈默良久，久到三人都覺得已經沒戲時，沈吟站起身，從桌角拿過一只小盒子打開，將裏面大大小小的散碎銀子給拿了出來。
沈吟一邊清點一邊囑咐：“你們既然是同鄉，那馬車便給你們租一輛，坐人和放行李應當是夠了，剩下的這些是提前給你們的紅包，回去過個好年。”
雖然沈吟年紀比三人都要小，但她作為清風堂的盟主，給他們發紅包無可厚非。
沈吟說完後，三人如夢初醒般開始往自己懷裏扒拉銀子，像是生怕沈吟反悔一般。
這時，方才一直默不作聲的那個人開口道：“盟主放心，我們過完年就回來，明年還等著盟主帶我們行俠仗義除暴安良呢！”
沈吟笑了笑，拿過一旁的外袍道：“我送送你們，趁著天色早些上路吧，別再耽擱了。”
“盟主，我們是該走了，但不勞煩您送了，您還有得忙呢。”為首那人說著，便叫上剩下兩人帶著大包小包離開了。
見他笑得狡黠，沈吟本想追上去問問，卻又被前來辭行的人堵了回來。
“盟主，我來就是跟您說一下，下午我就回老家了，過完正月十五再回來。”那人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沈吟楞了楞，隨即點點頭，低聲道：“好，一路平安。”
那人有些猶豫道：“那個，盟主，能不能借我些銀子，我要拿回家給我娘瞧一瞧，告訴她我有出息了，我能靠自己活得好，這樣我娘也能安心了。”
盒子裏的散碎銀子已經被給完了，沈吟叮囑對方稍等後，自己來到藏寶室取銀子。
原本只是取一小塊便足夠了，但沈吟思來想去，最終將藏寶室裏所有的小塊銀子都給拿了過去。
將其中較大的一塊遞給對方後，沈吟靠在椅背上說：“這算我給的紅包，回去過個好年，叫下一位吧。”
那人聞言向窗外看去，只見果然如沈吟說的一般，已經有人在門外等著了，連忙點了頭，帶上銀子離開了。
排隊的人見他出去立馬就帶著包袱走了進來，還未等他開口，沈吟便問道：“是要回去過年嗎？幾時回來？”
這人有些意外，忙不疊回答道：“過完正月十五我就回來，我家離得不遠，有什麽事您支會我一聲，趕過來也就是一天的時間，雖然不能說是隨叫隨到，但是總還是能幫上些忙的。”
沈吟點點頭，挑出一塊銀子遞給對方，說道：“新年快樂。”
前來請辭的人絡繹不絕，全都是為了趕回去過年的。
那些家裏離得遠的人趕回去無可厚非，可那些住得近的人見旁人收拾得熱火朝天也是坐不住了，紛紛表示要回家過小年，跑去跟沈吟說過之後才臨時收拾東西，立馬便沒了人影。
剩下離得遠又沒準備好的便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聊天。
“過完年回來我給大家帶我娘烙的餅，可好吃了，放在火上暖暖，在裏邊加上肉，一口咬下去唇齒留香，可好吃了。”
“那你到時候帶過來再說啊，你現在一說我還不得一直惦記嗎，總吊人胃口。”
“咱們老家緊挨著，待會一起走唄，回去路上還能有個伴。”
“成啊，那你可得快些收拾，我這都快弄完了你還沒開始呢。”
等盒子裏最後一塊銀子給出去之後，終於再沒有人來打擾她，伴著門外傳來的道別與打鬧聲，沈吟揉了揉眼睛，忽覺困意上湧。
分明昨夜她休息的很好，分明今日也沒怎麽受累，可沈吟還是趴在並不舒適的桌子上，埋著頭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時，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沈吟是被冷醒的，哆哆嗦嗦地拿起外袍披在身上，走出了房門。
今夜的風有些大了，吹得竹林沙沙作響，沒被關上的窗戶也不斷開合，發出聒噪的響動，整座清風堂沒有一間屋子亮著燈，陷入了一片死寂。
席卷而來的風將衣角掀起，外袍上那一點早已幹涸的血跡隨著風上下擺動，在月色下格外惹眼。
沈吟抽出長劍，厲聲呵斥道：“陸伶霄！有什麽事你沖我來，莫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給大家下迷藥，你給我出來！”
沈吟本以為這又是孤月崖的把戲，還和上次一樣，為了跟她說事給清風堂其他人都下了迷藥。
可她實在沒心情陪對方玩如此幼稚的游戲，索性開門見山，想將對方叫出來。
可回應她的，只有無邊的沈寂，就連回聲也被淹沒在沙沙作響的竹林裏。
沈吟氣急，一邊提著劍往院子裏走，一邊高喊道：“我沒空陪你玩，自己出來，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沈吟說著來到空地上，擡眼朝陸伶霄上次落腳的屋檐上望去，可那屋檐上空無一物，只能越過屋脊線，望見天邊隱匿在雲層裏似有若無的彎月。
“好，好。”
撲了個空，沈吟怒極反笑：“既然你要玩，那我就奉陪到底，等我把你找出來，定要讓你嘗嘗教訓！”
懷揣著滿腔怒火，沈吟跑遍了清風堂的各個角落，每一處房檐，每一顆樹，甚至連屋子邊擺放的大酒壇沈吟都探著頭朝裏望了望，可依舊不見蹤影。
許是跑得太急，沈吟有些累了，本想靠著墻休息一會，可沒註意身後，靠上了沒被關緊的房門。
出於慣性，沈吟被帶進了屋子裏，踉蹌幾步這才穩住身形，一擡眼，便看見了空空蕩蕩的房間。
這只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房間，床上的被褥被疊放得整整齊齊，桌上櫃子裏空空如也。
住在這裏的人今天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離開了清風堂，要回家過年。
陸伶霄根本就沒有耍花招，早在今天上午，是沈吟親手給每一個人發了銀子，讓他們過個好年。
而早在今天下午，最後幾位收拾好行李的人離開時，她尚在睡夢裏。
閉眼之前，窗外傳來歡聲笑語，睜眼之後，只剩空無一人一片死寂。
周圍實在太過安靜，沈吟甚至能聽見自己沈重劇烈的心跳，也越來越急促的呼吸。
她急忙跑出了屋子，用顫抖的雙手緊握著劍柄，逃也似的退到了空地上。
“陸伶霄！”沈吟顫聲高喊道：“你給我出來啊，你別再玩這種把戲了！你出來啊！”
怎麽可能是她把人都送走了呢，怎麽可能一個人都沒有留下來？
分明往年，就算有人會過年回家，但清風堂從來都不會留不下一個人。
大家會留下來做豐盛的年夜飯，準備好煙花在除夕夜點燃，會一連十多天吃餃子吃到叫苦連天，會一起堆雪人，再將雪球團成團扔來扔去，怎麽可能像如今這般一個人也不剩下。
這一定是陸伶霄的把戲。
分明去年，清風堂還是熱熱鬧鬧的，怎麽今年過年如此冷清。
可是去年爹爹還在啊。
可是去年那些跟著爹爹打拼多年的叔叔伯伯都還在啊。
大家同吃同住多年，早就把清風堂當成了家，每年過年都在一起。
可是那些相處多年的叔伯，全都消失在沖天的火光中，死在了那場雪夜裏，死在了陸伶霄的刀下，連同所有的情誼，全都消失不見了。
如今清風堂的這些人，全都是慕名前來的各地義士，他們只是為了實現理想抱負。
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沈吟缺席了大半，他們沒經歷過生死與共，所以就算關系再好再親密，也只能互稱一聲朋友而不是家人。
他們是要回家過年的。
而現在，自己要守著空無一人的清風堂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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