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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渡黔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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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渡黔南(六)

第三天的比賽如期而至。

正如岳平所說,越到後面越有看頭,能留到第三天的大多都是有些實力的。

而且因為兩場全輸才會被淘汰,大多數人膽子都大了不少。

大到碰上陸伶霄也不打算投降了。

“甲亥!癸卯!無影劍客對孤月崖主!”

基於前車之鑒,陸伶霄在位子上磨蹭了一會,等到那帶著黑色鬥笠的劍客站上臺,高聲喊著不降時,她這才起身三兩步跳下高臺站到擂臺上。

這是今年孤月崖主第一次出手,不少人伸長了脖子等著看戲,岳平也是如此,得意地對沈吟說道:“看吧,哥沒唬你吧,這不是開打了?”

雖然昨天岳平已經輸了資格,但他還是樂意留下來看比賽,而且經過昨天一戰,現在的他是由衷的佩服沈吟,也樂得和兩人聊天。

“岳大哥所言極是。”沈吟點頭應著,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擂臺。

這場比賽她等了兩天,一絲一毫都不願意錯過。

那無影劍客剜了個劍花,自信道:“陸教主,承讓了。”

比賽開始。

不得不說這無影劍客身手敏捷速度快的嚇人,一招招劍式華麗無比,可攻可防,接近無懈可擊,當真是配得上無影劍客如此稱號。

但再接近,也僅僅只是接近。

見無影劍客沖過來,陸伶霄原地跳起,截住對方的劍,一腳踢開鬥笠,匕首從對方頭頂正中心插了進去。

隨著一聲慘叫,雙方齊齊落地,陸伶霄拔出只剩刀柄露在外面的祭夜在頭頂不斷湧出鮮血已經命喪黃泉的劍客身上擦了擦。

在一片寂靜中雲淡風輕地三兩步跳回了高臺。

“癸卯勝!”

沈吟的面色十分凝重。

整個過程太快了,她根本沒辦法找到對方一絲一毫的破綻。

岳平喃喃道:“這陸伶霄怎麽突然轉性了,照以前來看她絕對不會這麽打的。”

沈吟一聽又燃起了希望,連忙問道:“轉性?那她以前會如何打?”

“她以前做的可比千音門那個大塊頭狠多了。”

“記得早些年,她第一天比完,第二天好些人都退賽了,就是生怕自己碰上她。”

“那時還不能投降呢,就是因為這件事,鬧的差點辦不下去了,現在才準投降的。”

岳平感嘆道:“怎麽一年不見,她今年也用這種痛快方式比賽了,該不會去年修身養性去了吧?”

去年的這個時候,陸伶霄還在雅閣,日日飽受噪音的折磨。

摘搖剛想岔開話題說些什麽別的,就聽見臺上的裁判高喊道:“壬戌!辛巳!清風堂主對大同真人!”

因為沒有像千音門做得那麽血腥,寨子裏就沒有大動幹戈的清理,把屍體輕輕一卷帶了出去。

沈吟站在臺上,看著擂臺上那灘已經暗沈的血跡,心中五味雜陳。

沈吟的對手是個道士模樣的老者,長發長須,看起來仙風道骨,手持著一柄浮塵,對著沈吟行了個禮。

沈吟回禮回到一半,那老者卻忽然沖了過來揚起浮塵朝沈吟打過來,沈吟措不及防提劍抵擋,堪堪接下這一擊後,立刻開始還擊。

這老頭很是狡猾,出招又毒又狠,沈吟幾次落入下風,但還是苦苦堅持。

數十個回合之後,一道血線在大同真人的脖子上劃過,他連忙捂住脖子,後退了幾步。

“壬戌勝!”

大同真人下場時,惡狠狠地瞪著沈吟,語氣陰毒:“你的面相是天煞孤星相,等著吧,你的親朋好友都會離開你,你會孤苦伶仃一輩子!”

沈吟的心沈了沈。

她本就相信這些所謂的道士,此刻聽到這話免不了有些擔心。

去年的今天,她明明還是在雅閣,每天無憂無慮,有朋友願意陪她去幹不著邊際的冒險。

爹爹雖然不能過來看她,但總會給她寄東西,那些數不勝數的吃的喝的用的,銀子首飾玩具統統給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不是物質上的安全感,而是知道有人記掛自己的安全感。

可是為什麽,只是過了個年,一切都沒了?

她自以為的好朋友當著她的面親手殺了她的爹爹,放火燒了她的家,帶著她另一個朋友,帶著她們四個共同經歷的一切回憶,把她在乎的東西全都撕了個粉碎。

大同真人說的是真的嗎?

親朋好友會一個個離自己遠去,自己會孤苦伶仃一輩子。

“阿吟!”

一聲呼喚把沈吟的情緒拉了回來,沈吟擡頭看去,摘搖不知什麽時候走了下來,站在離擂臺最近的地方像自己朝著手。陽光灑在她身上,一身紅裙襯得她格外明媚動人。

此刻摘搖正對著自己大聲喊道:“阿吟!你贏了!快上來別傻站著了!”

“嗯。”沈吟揚起嘴角,回應道:“來了。”

臭道士輸不起,輸了就亂詛咒人。

沈吟回到看臺上,摘搖連忙跑過來,不顧旁人的目光直接將沈吟抱了個滿懷。

脖子上的兩枚象牙吊墜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緊接著傳來的,便是對方有力的心跳。

沈吟還在楞神,就聽摘搖激動地說道:“阿吟,嚇死我了,那道士不止一次下黑手,我還以為你會受傷,你太厲害了。”

她語氣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就好像有危險的是她自己一般。

方才在看臺上不能提醒出聲,摘搖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手死死地捏緊欄桿,骨節泛白。

她本就不是什麽遵規守矩講道理的人,要是沈吟真的遭遇意外,今夜便是那道士的死期。

沈吟被摘搖整個抱在懷裏,暖融融的,雖然看不到,但能聽見周圍人的小聲驚呼,僵硬的後背漸漸放松下來。

看吧,臭道士!

高臺上,看著對面兩人的動作,陸伶霄微微挑了挑眉。

長安封城後她便再沒和兩人有過交談,對於此事還真不知道。

有點驚訝,但又在意料之中。

“怎麽了?”元落白問道。

“沒事。”陸伶霄淡淡道:“繼續看吧。”

她想走,但從第三天開始每人兩輪,她還沒打完。

“己酉!丁酉!雙生羅剎對淵靈教少主!”裁判喊道。

雙生羅剎上臺,兩人背靠著背站在一起臉上都帶著黑白的臉譜面具,一個一襲黑衣繡著祥雲,另一個白袍加身繡著野鶴,兩人一人持劍一人持槍,配合地做了個華麗招式,十足的花架子。

雙方不投降,比賽開始。

這次鐘離洛稍稍警惕了些,拿出雙刀,朝雙生羅剎繞了過去。

很難纏的敵人,對方兩個人,比單打獨鬥要占了太多便宜,可只要一有人質疑他們為什麽兩人同時上臺,他們便會無賴回答道:“雙生雙生,同根生,自然是一體的。”

最終,鐘離洛還是找到機會,一刀了結了白衣人,隨著白衣人癱倒在地,黑衣人頓時絕望的哀嚎起來,就仿佛受了什麽很重的傷一般。

見此,鐘離洛也暫且停手,站在一旁看情況。

黑衣人哀嚎了一會,突然哆哆嗦嗦地去地上到處翻找,找到刀後,立即自刎了。

噴射的血濺了一地,在血汙裏依稀能看見蠕動的蟲子。

“雙生蠱。”

見元落白皺眉,陸伶霄解釋道:“種下此蠱,兩人心意相通,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相輔相成,缺一不可。他若不自刎,便會遭受蠱蟲反噬,也是死路一條。”

“原來是蠱。”元落白道:“我當這世上真有如此感天動地的情誼,一人死了,另一人也活不成了。”

陸伶霄滿不在乎道:“那是殉情,也就話本子裏會寫寫了,現實裏碰不上的。”

“辛醜!還是丁酉!千音門副將對淵靈教少主!”裁判高聲喊道。

沈吟來了些興趣,看著這兩大中心,到底誰更勝一籌。

摘搖也很感興趣,但看著周圍的人都沒怎麽擡頭,就連旁邊的岳平都是一副百無聊賴的表情,忍不住問道:“怎麽了岳大哥?千音門和淵靈教打你們好像都不太想看?”

“別想了,大妹子。”岳平一臉風平浪靜,解釋道:“她們不會打的,不管是三大□□的哪兩方碰面,她們都絕不會打起來,這樣子來看,淵靈教會投降。”

每人兩場,鐘離洛已經贏了一場,這一場她不論輸贏都會晉級,但千音門那邊是第一次上場,穩妥起見,的確該是鐘離洛投降。

正如岳平說的那樣,裁判話音剛落,鐘離洛便舉起手淡聲道:“投降。”

每個人都對這個局面見怪不怪,就連裁判也只是平淡地宣布完“辛醜勝!”後,就立馬伸手去抽下兩個人。

“辛醜!丙未!千音門副將對夜行狗!”

又輪到這千音門的副將了,看臺上的人紛紛坐直,期待著這場比賽。

人們就是如此,總是期待更刺激更血腥的畫面,哪怕這慘案落到自己身上會嚇得他們屁滾尿流,但看著別人悲慘遭罪他們心裏卻很是舒坦。

好在,這次的對手是個聰明的,雖然他第一場已經輸了,但沒有為了孤註一擲而沖動,在裁判還沒問的時候便高舉著手喊道:“我投降!我認輸了!”

在眾人不滿的唏噓聲中,這人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趕忙離開了。

“辛醜勝!”裁判宣布完,開始抽下一組的編號。

隨著一組一組的人上臺又下臺,陶罐裏的編號越來越少了,在又一次比賽結束,他撕掉了不需要的編號後,將手伸進陶罐裏攪了攪,隨意的抓了兩個出來。

看到編號的一瞬間,這裁判後脊一涼,隨後立刻興奮起來。

“壬戌……癸卯!清風堂主對孤月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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