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玉門府事件「三」

關燈
玉門府事件「三」

“阿月!”沈吟驚叫出聲,連忙跑過去想將夏蓮扶起來。

“我看誰敢過來!”陸伶霄甩出一把匕首,硬生生穿過夏蓮的肩膀,夏蓮爬不起來,只能仰面躺在地上。匕首莫入她的肩膀,纏繞刀柄的布條慢慢被血浸的通紅。

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摘搖一手拉住沈吟,一邊看向元落白問道:“這是怎麽回事,你們怎麽去了這麽多天,一回來就……”

“我們中計了。”元落白解釋得言簡意賅,同樣警惕地註視前方。

鮮紅的血珠滴落在地。

陸伶霄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戲謔道:“夏姑娘好興致,跑到這裏求神拜佛,這是篤定我們回不來了,讓菩薩保佑我們死後不來找你麻煩?”

“姑娘……你誤會了,我是……希望你們平安。”夏蓮解釋道。

沈吟急忙附和道:“是啊阿月,你冷靜點,夏姑娘這幾天一直都在廟裏求你們平安啊,我和阿搖都看著!”

破舊的供桌被一腳踢翻,香爐應聲而碎,灰燼撒了滿地,那個被當作貢品的肉包子在地上滾了幾圈,沾染上灰黑色的汙漬。

“是啊,我還是第一次瞧見有人來拜菩薩不燒香不點燈,卻供了個包子,真是天大的誠意,我要是菩薩也一定會如她的願!”陸伶霄冷聲道。

摘搖辯解道:“這可不能這麽說,這幾日她自己吃的都是殘羹剩飯,每日供奉的卻是新鮮的肉包,她額上的淤青不正是為你們磕頭磕出來的嗎?到底出什麽事了,你要生這麽大的氣?”

陸伶霄沒回話,蹲下身把匕首拔了出來:“刀上抹了毒藥,你最多活不過十二個時辰了,真可惜,既沒有等來菩薩保佑,也沒有機會見閻王了。”

並非毒藥,只是祭夜出鞘已然見血,不出十二個時辰對方必定身死魂滅。

“阿月!”沈吟驚訝道:“你為什麽這麽沖動,不分青紅皂白就要下殺手,你們這幾天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但夏姑娘絕對沒幹過任何事,她一直在為你們求平安,你為什麽不先聽夏姑娘說呢?”

陸伶霄怒斥道:“我不分青紅皂白?你可知道,若不是有貴人舍命相助,再過幾個時辰,你就可以給我收屍了?你怎麽不想想,她忽然從山上滾下來,莫名其妙地問你住在哪間客棧,丟了東西問也不問立馬就指路,這一樁樁一件件你到現在還覺得她無辜!”

摘搖下意識地將沈吟往自己身後拉,可不知怎麽這個舉動讓她觸上了黴頭。

陸伶霄用左手將祭夜舉起,指著摘搖,一步步逼近道:“給我後退!你要是再有任何動作,我就算是右手整個費了,也會殺了你的。”

此刻祭夜還在往下滴著血,鮮血一滴一滴在地上綻開成花,加之陸伶霄從未露出過如此陌生充滿殺意的眼神,讓二人一時不敢反駁,只能警惕地連連後退。

“姑娘……姑娘……”摘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地上的夏蓮倒是開了口,問道:“姑娘,我見你帶著一只葉蝴蝶,你是不是見到了一個男子,很黑,很壯的,左手臂上還有好長一條疤。”

陸伶霄置若罔聞,元落白卻忽然回憶起什麽,點了點頭:“見到了,那人可是與你相熟?”

夏蓮激動道:“姑娘!你們見到了……他還活著嗎?他……”

陸伶霄厲聲道:“閉嘴!。”

元落白出聲安撫道:“阿月,夏姑娘和那位大哥認識,也許其中另有隱情,你忘了大哥說過的話嗎?他要我們千萬不要怪罪,我們會怪罪誰?他自始至終都只聽我們提過夏姑娘的名字,你自己也說她已經活不了了,為何不把事情了解清楚?”

見陸伶霄沒再說話,夏蓮又問道:“姑娘……兩位姑娘,我說的這人,現在在哪裏?他可還活著?”

元落白正猶豫著不知該如何回答,夏蓮卻明白過來,嘆了口氣自嘲道:“罷了,罷了……我早該知道他們不可信,我早該知道的。”

元落白蹲下道:“夏姑娘,你可願告訴我們,那位大哥和你是什麽關系,你做的這一切是否是受人脅迫的,你信我們,我們絕不會坐視不理。”

夏蓮點頭道:“我信,我信……”

“我本名不叫夏蓮,叫什麽名字早就不記得了,小時候住在哪裏也不記得了,也是個沒名沒姓的村子,和我一樣。

我五歲那年山上發大水,村子被淹了,我們一村都成了難民,那時我爹娘便沒消息了,我就跟著村子裏的人一起,去各個城裏求施舍。

一開始有很多村裏人的,後來不知怎的,越來越少,最後乞討的就只剩零星幾個人了,有人販子見我是個姑娘,把我打暈拐走了。

他們本來想把我賣給哪家做妾,後來想賣到青樓,可惜我生得醜陋,就算是最小的青樓都不願意收我,那些人販子覺得白費了力氣,羞辱了我又把我打了一頓走了。

我的腿就是那時候被打斷的,我是暈著被拐過來的,不認識回去的路,回去了也沒地可去,我就一直在這裏流浪。

又過了幾年我遇到了剛剛跟你們說的那人,他是我郎君,比我小了幾歲,但比我有本事,雖然從小也是孤兒,但靠著在山裏砍柴火賣錢糊口,那時下了大雨,我腿腳不好找不到躲雨的地方,燒的迷糊,別人見我快死了把我丟到城外山下,正巧被我郎君撿回去了。

他說他覺得夏天的蓮花最美,便叫我夏蓮,他把我撿回去,又花了好些錢給我抓藥,我病好後就一直住下了。

前些年我們便成親了,我忘了我本來的生辰,我們便把他撿到我那天當做了我的生辰,那天我們花光了存下的錢,買了一支紅蠟燭,一塊紅布,半只燒雞。

那是我頭一回吃著燒雞,我饞的要命,幾乎沒給他留什麽,害得他現在都沒嘗過味道,我悔的不行,我就想著等有錢了一定補給他,但攢了好幾年了也沒攢夠錢。

前不久就出事了,我郎君上集賣柴火,不知怎麽得罪了那位大人,把我郎君帶走關起來了,然後便威脅我要我幫她做事。

我實在是沒辦法,她們人多勢眾,我給那位大人磕了好久的頭,她還是要求我偷了你們那個盒子給她,還要把你們引到玉門府裏,否則就要打死我郎君。

我沒辦法,這世上我郎君對我最好,我實在是最不住幾位姑娘,我是真的沒辦法,我知道我幹的是傷天害理的事情,我也認了。

像我們這樣的人,放在畫本裏都是沒名沒姓的配角,為了兩□□命的稀粥就要用盡全力了,哪裏能選什麽事好什麽事壞。我怎麽不知道自己在做壞事,我死後都該下到陰曹地府受刑,姑娘也是送我一程罷了。

我沒有什麽遺憾,我對不住你們,更對不起的就是我郎君,都怪我,才讓他一口肉也沒嘗上,男子賣力氣,餓得快,我都不敢想他饞了多久,每次想到我都……

我也不知道那位大人是誰,她本就不是我這種小人物能認識的,只是幾位姑娘別再冒險了,她們人很多,你們能逃回來是萬幸的了,我沒有什麽心願,能死在姑娘手下我還少了些愧疚感。

只是……只是能不能勞煩幾位姑娘,我不求茍活也不配活著,能不能給我個痛快,我想早些下去,下去找我郎君,別等他已經過了奈何橋,我連最後一句話都跟他說不上。

夏蓮感激不盡,這輩子給幾位姑娘添盡麻煩,還害得你們有性命之憂,實在是我對不住你們,若有來生,我是無論如何也要報答幾位的,還請幾位姑娘給我一個痛快,算我求你們了。”

夏蓮語畢,摘搖走到她面前雙膝跪地凝重道:“夏姑娘,得罪了。”說完左手蓋上了夏蓮的雙眼,右手舉起了自己的防身匕首。

末了,摘搖起身道:“我和阿吟去尋個風水好的地方,你們……”

她頓了很久後道:“好生休養。”

過了許久,已是月上柳梢,元落白在幫陸伶霄處理傷口,方才傷口又被扯開,滴答滴答流了一地血,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堪堪止住。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就這麽沈默著,不多時摘搖走了過來,可還未等她開口,那柄漆黑的匕首便伸到了她面前。

摘搖實在不明白為什麽對方對自己有敵意,疑惑道:“阿月?”

陸伶霄一言不發,死死盯著摘搖,也沒將祭夜放下,二人就這麽僵持著。

過了一會,摘搖嘆了口氣,後退一步道:“夏姑娘從沒去過有人的寺廟,她不知道求神拜佛需要奉香點燈也買不起,肉包子是她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元落白手上動作不停,語氣淡淡地,問道:“你是在氣我們下手過早?”

摘搖搖頭,道:“我不知道你們經歷了什麽,但也明白你們險象環生,夏蓮姑娘的確行為怪異,你們這麽做合情合理。不過,阿月,我不知哪裏得罪過你,但我想為夏蓮姑娘報仇,若你們……”

“你說什麽?”陸伶霄問道。

摘搖頓了頓,一字一句認真道:“我說,我和阿吟要去玉門府,我要為夏姑娘報仇。”

至此,祭夜才被收了回去,陸伶霄冷聲道:“你最好說到做到。”

摘搖苦笑道:“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幫忙,但你若是傷得太重,就算了。”

“去。”元落白頭也沒擡,替兩人做好了決定。

摘搖點點頭道:“我們幫夏姑娘安置好了,就在河邊,順便抓了幾條魚打算在廟裏生火過夜,順便想想對策,你們忙完了一起來吧。”

摘搖說完便離開了,現在又只剩下她們二人。

見摘搖走遠,元落白才低聲問道:“你為何忽然對阿搖有那麽大的敵意,可是有什麽原因?”

“明日你幫我留心她的動作,我希望是我錯了。”陸伶霄道。

“好。”元落白點頭,不再追問:“等處理完傷,我們也去看看夏蓮姑娘,這兩只蝴蝶也該物歸原主了。”

沈默了許久後,陸伶霄點點頭道:“是我錯了。”

“阿月。”元落白的語氣平緩,卻不容置疑:“不必如此,雖然結果不盡如人意,但事情發生的每時每刻,你都是對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