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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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春寒料峭。

梅芷月望著眼前灰敗空蕩的屋子,一股不知所措的情緒陡然從心底蔓延開來。

她被丟下了?

不知道是何種情緒,梅芷月有些委屈又有些失落,她站起身,單薄的身子穿了件束腰紗裙,襯得她腰肢越發纖細。

甫一出去,屋外花紅柳綠,燕語鶯聲。男人挺拔的背影映入眼簾。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梅芷月仿佛吃了一顆定心丸,懸著的心瞬間落了下來。

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孟衍轉過頭看向她,俊朗的臉上看不出多大表情:“醒了?”

梅芷月頷首,她這才註意到孟衍手裏握著把匕首。

削鐵如泥透著寒氣的鋒利匕首,這一刻正被他拿來削一根木棍。

梅芷月在孟衍對面坐下,安靜的看他。

孟衍的手修長而骨骼分明,明明生著一雙少爺的手,幹起活來卻麻利又靈活。

察覺到她的目光,孟衍頭也不擡問她:“餓嗎?”

說這話時握在他左手心的木棍初見雛形,是根簡易的捕魚工具。

孟衍:“等一下抓兩條魚,想要煮湯喝還是烤著吃。”

“你抓?”梅芷月的目光落在他腿上,腿骨折了,能行嗎?

孟衍看出她眼中的揶揄,面色一沈:“難不成你抓?”

孟衍的腿雖已有知覺,但論行動力,此刻還真比不過梅芷月,特別是還要下水,春日的水寒冷刺骨,再加上他雙腿上的傷還未愈合。

最後,捕魚的工作還是落在了梅芷月身上。

孟衍也不再多說什麽,梅芷月包攬了捕魚的活,他自覺無事可做,便駐著自己做的簡易拐杖四處偵查,看有沒有出口可以出去。

他們不可能一輩子待在此處。

此地是懸崖下的一處天然濕地,四周被密林包圍,舉目望去,叢林深不見底,濃密的林木層疊交錯,藏著未知的風險。

孟衍轉了一圈,唯一可知的出口,便是他們跌下來的洞口。

茂密的藤蔓覆蓋住洞口,十分隱蔽,若不是斜坡上還有他們滾落的痕跡。孟衍還真不一定能找到這個地方。

扯了扯垂落下來的藤蔓,很牢固。

孟衍做了記號,往回走時才想起梅芷月。

那丫頭,一個柔柔弱弱的嬌小姐還想著捕魚?

別哭著鼻子,等他回去呢!

孟衍輕笑下,駐著拐杖往回走。

耀眼的太陽逐漸升起,不多時便將天空渲染成黃色。

陽光下,梅芷月纖細婀娜的身影慢慢走近,她還穿著昨日那件淺藍色束腰紗裙,細腰盈盈一握,衣袖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嫩如玉的小臂。

一頭青絲被她簡單的攏在腦後,只拿一根簪子固定。

她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繞是這般樸素無華,還是叫人挪不開眼睛。

風起,吹亂了梅芷月額前發絲,她伸手將發絲攏在耳後,擡頭時,看到了孟衍,臉上便浮現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梅芷月揚起手中提著的兩條魚,朝他笑道:“一條煮湯喝,一條烤著吃。”

沒有哭鼻子?

孟衍略一挑眉,有些意外。

烤魚和清湯魚鍋很快被架了起來,梅芷月收拾殘物時覺得這口鍋還算完整,便存心把它留了下來,沒想到還真派上了用場。

他們的幹糧其實還有一些,只是在這物資匱乏之地,什麽時候能夠出去還不得而知,這些幹糧越吃越少,他們也不敢貿然吃完。

魚和野果就成了他們果腹的主要食物。

梅芷月盛了碗湯給他,孟衍接過嘗了一口,湯有些腥氣,難以入口,但這是人姑娘勞心勞力煮的,他不喝未免有點不識擡舉。

念此,孟衍一口仰盡。

梅芷月看著他喝完,忽道:“我知道很難喝。”

孟衍捏著碗的手一緊:“你知道還讓我喝?”

“可是不喝的話活不下去,不是嗎?”

梅芷月將目光放在‘咕嚕咕嚕’冒泡的魚湯之中,她的神色平靜,卻讓人覺得莫名哀傷。

孟衍微怔,梅芷月身上有著太多的意外和不解。

她是陳柏俊的表妹,也是他的未婚妻,那個紈絝又看上去很喜歡她,可她為什麽會對這些瑣事得心應手。

熟練到竟讓他覺得心疼。

孟衍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不由蹙起了眉頭。

他大概只是不好意思人姑娘這麽照顧他吧。

孟衍壓下心中那抹異樣:“等出去後你有什麽打算?”

打算?

梅芷月神色一頓,眸色漸漸變得迷茫,她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雲州,她的家鄉,她肯定不能回去了,陳家說不定會去雲州找她,好不容易逃出來,她也不想再回陳府。

想來,天下之大,還真沒有她的容身之所。

念此,她搖搖頭:“既來之則安之。”

孟衍忽然道:“不打算回去做陳家大少奶奶了?”

梅芷月一雙杏眼瞪他一眼:“我又不喜歡他,為什麽還要回去做陳家的大少奶奶。”

聽她說不喜歡陳柏俊,孟衍嘴角不由彎起:“原來你不喜歡他呀!”

又過了兩三日,孟衍的傷好的差不多了,他已能丟開拐杖自行行走。

捕魚的工作就成了孟衍的活,梅芷月就摘摘野果,摘摘野菜,做一些簡單的活。

太陽落下又升起,升起又落下,不知過了幾個日夜,孟衍對梅芷月說道:“今日我們出去看看。”

梅芷月一怔:“要出去了?”

孟衍:“先去外面探探路,看能不能找到出懸崖的路。”

他的傷差不多好了,走路也沒有問題,是時候要出去了。

梅芷月點頭,簡單準備了些吃食和水,又怕他們趕不及回來,日夜溫差大,夜間會受不住挨凍,替自己和孟衍分別準備了件外衫,又怕外出會有意外,把藥和火折子也一並帶上。

等孟衍準備出發時,梅芷月已經收拾出了一個小包袱,隨身攜帶。

東西不多,貴在齊全。

出這片幽靜之地的路倒還算順暢,兩人不多時就來到入口,恢覆好的孟衍不費吹灰之力就躍出了洞口,轉頭就把梅芷月拉了上去。

梅芷月握住孟衍修長的大手,腳蹬在泥土壁上,身子靈巧的向上一躍。

等出了洞口,雖知懸崖地上渺無人煙,梅芷月還是留了個心眼,把洞口用藤蔓嚴嚴實實的遮好,並做了標記。

順著記憶裏的路,兩人來到他們摔下來的地方。

那片草地上還零零散散躺著摔成稀碎的物品。

孟衍仰頭望著他們摔下來的方向,眼眸微瞇。

原本懸崖峭壁上茂密的樹木被壓斷,露出光嚕嚕的壁沿。

萬幸,他沒死。

習慣性的想要打開折扇,手摸向腰際,孟衍才發現他的折扇早已不知所蹤。

他忘了,摔下來的時候,折扇也不知飛去了哪兒。

那把折扇,作為他的防身武器,陪了他很多年。

“孟公子,你的折扇。”

孟衍正在謂嘆之際,梅芷月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隨之遞到他眼前的,是一把破損的折扇。

失而覆得,孟衍有點感慨,扇面雖有破損,但藏在裏面的軟劍毫發無傷,也算是一件喜事。

梅芷月有些驚訝的看著折扇中暗藏著的利劍。

原來這把看似普通的折扇藏著這樣的機關。

孟衍收起軟劍,折扇在掌心中敲了敲:“多謝梅姑娘幫在下尋回佩劍。”

他說話聲音朗朗,棱角分明的五官立體又深邃,身材頎長高大,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縱使落魄也難掩身上貴氣。

梅芷月搖頭,脖頸白皙纖細,一縷發絲

隨著她的動作調皮的落在脖間,她道:“不用謝,我也是湊巧看見。”

兩人相視而望,一瞬間天地歸於寧靜。

倏地,一聲鳴啼打破寧靜,害得梅芷月驚了驚。

孟衍把人護在身側:“跟緊我。”

兩人不再多說,一前一後探著路。

森林中,枝繁葉茂,參天大樹拔地而起,遮擋住日光,讓整個森林籠罩在黑暗之中,變得異常可怖。

羊腸小道,阡陌交錯。不多時,天色越來越沈,白日裏,陽光都透不進來,等天一黑,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梅芷月抱著小包袱,緊緊跟在孟衍身側,他走的不快,腳步卻大,她踩著小步子跟著,有些許吃力。

梅芷月看看天色:“孟公子,我們走了很久了,要不要先回去?”

孟衍卻不擔心,他放慢步子,瞅了眼梅芷月手中的包袱:“沒事,你不是都帶了東西,就算回不去,我們就在外面睡一夜,反正我們在一起,就算沒有遮風擋雨的地方,也不礙事。”

聽了他的話,梅芷月有些羞澀,但也只淡淡地應了聲,安安靜靜跟在他身邊。

懸崖之下這片森林很大,路徑很多,只要稍不留心便會迷路。

但有他在身邊,梅芷月覺得很安心。

又探了一段路,孟衍扭頭問梅芷月:“那些殘物裏有沒有紙墨筆硯,我需要繪圖。”

梅芷月回憶了下,今日她又仔細找了找馬車旁的殘物,沒有那些東西,可能她扛在板車上的箱子裏有也不一定。

於是說:“等回去看看有沒有。”

孟衍仰頭看了看日頭,太陽已漸漸偏西,晚上森林裏藏著太多危險,他帶著梅芷月不好冒險,便側身對身側的梅芷月說道:“往回走吧,能回去就回去,實在回不了,我們就找個安全的地方,將就一宿。”

兩人還是回到了那處幽靜之地,梅芷月收拾的箱子裏,恰好有紙墨筆硯。孟衍行走江湖帶的東西太齊全了,什麽都有。

連著探了幾日路,以他們為中心的圖紙往外延伸的越來越廣。

這日,孟衍卷起圖紙:“收拾些東西,我們出發。”

看他架勢,梅芷月問道:“不回來?”

孟衍頷首:“這次出去後就不回來了,你收拾些東西,帶不了的就不帶了。”

突然說要離開,梅芷月忽然生出一絲不舍之情來,這裏沒有勾心鬥角,沒有人情往來,雖然日子過的清貧,但心是滿足的。

可孟衍和她都不屬於這裏,遲早有一天他們會離開。

簡單收拾了兩個包袱,她和孟衍一人一個。其他的雜物,他們兩人實在帶不出去,只能留在這間屋子裏。

一早,梅芷月和孟衍就出發。

沿著繪制的圖紙走,他們避開了死路,起初走的比較順利。

走走停停,梅芷月身子本來就嬌,再加上這幾日盡吃些野果,好一點也就吃吃魚,她人清瘦了不少。

不多時就有些累了。

眼下又要過一條河。

孟衍看出她的疲憊:“累了?”

梅芷月:“有些累。”

孟衍指著河對岸:“過了這條河,我們就休息。”

梅芷月望著面前平靜無波的河水,點點頭,在她發楞之際,孟衍已經脫掉鞋襪在她面前蹲下:“我背你。”

梅芷月楞了下,看著孟衍同樣瘦了不少的背影,她搖搖頭,沒有攀上他的肩頭,而是脫下鞋襪,一雙秀氣,皮膚細膩的玉足踩在河邊沿岸的石子上,石頭硌著腳疼。她微微蹙了蹙眉頭,扯了扯孟衍衣袖:“走吧。”

孟衍神色一頓,看著那雙柔軟好看的小腳從自己面前走過,下了河水,走了幾步,似乎是見他不動,又回過身喊他。

孟衍眉頭一挑,嘴角也揚起一抹淺笑,他站起身同樣下了河。

由於他的目光一直放在梅芷月身上,她有什麽細微的動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見她人斜了斜,孟衍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右上臂,將她的人提了起來。

梅芷月被他大力拉扯過去,腳都離了地,她點起腳尖,整個人撞進孟衍懷裏。

方才,河中的石頭濕滑,她差一點一頭栽進河裏。

“小心點。”孟衍眉頭緊縮,若不是他一直看著梅芷月,她早就一頭栽進河裏,被河水沖走。

“我沒事了。”梅芷月輕輕說了聲,默默動了動手臂,她只覺得右臂被孟衍抓得生痛。

孟衍察覺到她的小動作,松了力道,卻沒松開她:“我扶著你。”

梅芷月臉色羞紅,他們兩人貼的太近了,幾乎是肩膀挨著肩膀,這麽近的距離令她有些局促。

“我扶著你。”

孟衍又說了遍,不容拒絕的扶著梅芷月過河。

肩頭薄薄的一層衣服貼著他的胸膛,燙的很,她翕了翕唇,最終什麽都沒說,由著孟衍擁著自己過河。

到了對岸,天也暗了,兩人找了棵大樹坐下。

孟衍點上火,火光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梅芷月翻著小包袱,盤算著他們的幹糧還能吃幾天,她拿了個餅掰了一半給孟衍:“接下來我們要省著點吃了,一天恐只能吃兩頓。”

梅芷月拿了另一半餅,咬了口。

孟衍瞧著她鼓鼓囊囊的小嘴,忽然笑了起來。

梅芷月莫名所以:“你笑什麽?”

“我覺得你真可愛。”

孟衍從沒想過,他會和一個女人在懸崖底下相處這麽久,這種感覺好像並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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