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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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不知在無盡的黑夜中跑了多久,梅芷月頭腦昏沈,春天的夜,淡月籠紗,春風吹拂過身,透過薄薄的褻衣,直抵肌膚,在看到亮光時,恐懼和不安都在一瞬間釋放而出,整個人像是脫了力,疲憊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狠狠向下倒去。

迷迷糊糊中,梅芷月仿佛置身於夢境中,她變成兒時模樣,整日圍繞在爹娘身側,無比幸福。忽然,她身處的環境開始變得黑暗,爹娘、舅舅、舅媽、表哥,一個一個,全都離她而去。

最終在她身邊留下的,是那個陌生男人,一臉獰笑著接近她。

梅芷月被夢境所嚇,明明是春天,額角竟滲出滴滴汗珠,她掙紮著從床榻之上一躍坐起,大口呼吸著,似乎只有這樣才能驅趕胸口閉塞之感。

“姑娘,你醒啦?”

一道和藹的聲音猝不及防響起,梅芷月一駭,眉目圓睜,單薄的肩頭下意識蜷縮起來,驚恐地往門口望去,就像一只受了驚嚇的小鳥,無助的令人疼惜。

“姑娘別怕,是我。”

進來的,是一名衣著樸素的微胖婦人,她手裏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白米粥,粥上零星飄著幾片菜。

幸好不是他。

梅芷月松了口氣,肩頭微微下沈,手仍然警惕地裹著被褥,她微微側過頭,一頭烏絲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這才發現,她所處之地是間簡陋的房屋,屋子不大,唯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

梅芷月又把目光放在婦人身上,她掀開被子想要下床,婦人制止了她,連忙把手裏的白粥擱在桌上,前來扶她:“姑娘,你穿的單薄,先別下床,免得著涼,等會兒俺去拿俺家閨女的衣服給你穿。”

“謝謝。”由於受了驚嚇,她的嗓子有些沙啞,頓了頓,梅芷月疑惑道:“大娘,我怎麽會在這裏?”。

提到這個,婦人比劃著動作,說得激動:“姑娘你都不記得啦?昨夜你昏倒在俺家門外,是俺家小子半夜外出小解,才發現了你,大晚上的喊我們起來,帶你回來。”她頓了頓,寫上寫滿了疑惑,小心翼翼道:“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怎麽會大晚上一個人只穿著褻衣在外面。”

羽睫輕顫,梅芷月垂下眉眼,沒說話。

老婦人見她一副柔軟無依的模樣,也不再追問,轉身去櫥櫃裏拿了套粗布麻衣:“姑娘,這套衣服是俺女兒的,你湊合著穿,等中午俺要和俺那口子去鎮上,我們捎你一塊回去。”

“謝謝大娘。”梅芷月擡起眼眸,水濛濛的眸子中滿是感激,她不知該怎麽感謝大娘,思了思,取下皓腕上的鐲子:“我身上沒什麽貴重物品,這個鐲子就當我的謝禮。”

這鐲子是他表哥陳柏俊贈與她的及笈之禮,她一向很珍惜,小心翼翼戴著,從未碰過磕過。眼下這種特殊情況,她將此物轉贈給救命恩人,表哥他應該不會怪罪吧?

看著嬌嫩玉手中晶瑩剔透的鐲子,老婦人連連擺手,連聲拒絕:“姑娘,俺怎麽能要你這麽貴重的東西,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俺這也是積善行德。”

見老婦人百般推脫,梅芷月想了想,取下發間簪子:“大娘,這簪子不是什麽值錢物什,你一定要收下,你如若不收,叫我寢食難安啊。”

老婦人看著小姑娘掌心中靜靜躺著的簪子,心動了:“那就謝謝姑娘了,姑娘你先起身梳妝,喝碗粥墊墊肚子。”

梅芷月點頭含笑,一雙眸子裏也多了分明朗,老婦人離開後,她下了床,換上衣服,粗布麻衣卻襯得她越發清秀可人,白凈的肌膚嫩的似乎能掐得出水來。

用過早膳,填飽肚子,梅芷月推門出去,一個蹲在地上的毛頭小子見了她,屁顛屁顛跑過來,拉著她的裙角,指著自己,囔囔著:“姐姐,姐姐,是我救了你,是我救了你。”

孩子的臉紅紅的,奶聲奶氣的聲音讓梅芷月心生歡喜,她蹲下身,摸摸小男孩的頭頂:“小弟弟,謝謝你救了姐姐,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小豆丁。”小男孩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姐姐,又被她這麽一誇,原本就紅撲撲的臉愈加紅了,通紅通紅的,他吐吐舌頭,拿著他的風車玩具跑遠了。

望著男孩的身影,梅芷月笑得越發燦爛,昨晚的一切似乎並未發生,她望著蔚藍的天空,心情有所好轉。

“大娘,請問,有沒有見過一個這麽高的姑娘,眼睛大大的”

大娘家矮矮的籬笆墻外不遠處,一高一矮站著兩名男子,說話之人比劃著動作,似乎是在找什麽人。

孟衍立在穆一身後,優哉游哉的搖著扇子。

梅芷月瞧見,駭了一跳,美目圓瞪,笑容在臉上轉瞬即逝,起身想要進入房間,孟衍眼尖,她有所動作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她,飛快朝穆一使了個眼色。

穆一得令,一躍而起,三兩步就到她跟前,伸出手臂,攔住她的去路。

看著眼前難纏的兩位男子,梅芷月眉頭微微蹙氣,平時一向柔和的臉上也起了薄怒:“如果你們只是存心戲耍我,不好意思,你們找錯人了。”

孟衍看她一視死如歸,明明有所畏懼,還要裝成無所懼怕的模樣,低頭笑笑:“我怎麽會戲耍你呢?。”

還不是在戲耍她是什麽,梅芷月狠狠剜了他一眼,怎麽會有如此無恥的人。

孟衍瞧她雪白的臉浮現怒氣,拿折扇抵抵額角:“對我這麽兇作甚?我又不會害你。”

梅芷月後退一步,牢牢盯緊他:“既然你不會害我,就放我回去。”

“我為什麽要放你回去?陳柏俊把你送給我,你還回去做什麽?”孟衍靠近她,彎下腰貼近她耳邊,輕聲道:“如果想要我放你回去也可以,只要你配合,回去之後我們順便揪出是誰擄走你的,你看如何?”

孟衍離她很近,只要她稍稍偏過頭,就能對上他的眼睛,她有些動搖,如果真有人打算害她,就算她回去之後,那人難道就會輕易罷手?

她能防得了他一時,還能防他一世嗎?

可她轉念一想,她又何必去相信一個陌生人。

孟衍見她不信,直起身,手中折扇扇的勤快:“當初我和陳柏俊打賭,他輸了一套祖宅,是陸仁賈揣度,建議用你來換祖宅,我不肯,他們才不情不願的將房契交給我,我前腳剛要走,他們後腳就把你塞我轎攆之中,你說此人到底想做什麽呢?”

梅芷月擡頭,楞怔的看著他,對上孟衍明亮的眼睛。

孟衍循循善誘:“知道這件事的除了陳柏俊,便只有陸仁賈。”

“他為何要這麽做?”

梅芷月聽著,慢慢吐出幾個字。

她的容貌十分嬌艷,紅唇白膚,柳眉微蹙,面上顯現清冷之色,她低頭不語時,從眉眼到臉頰,到裸露在外的修長脖頸,都令人不由多看兩眼。

孟衍頓了下,將目光移開,沒立馬回答她的問題,陸仁賈無非是想借他的手離間梅芷月和陳柏俊的關系,等他倆鬧不和,他便坐收漁翁之利。

見他不答,梅芷月忽然擡頭,一雙美目瞅著他,又問了遍:“他為何這麽做?”

孟衍一挑眉:“等你回去便知道了。”

“好,我跟你回去。”梅芷月頷首。

三人離開後不久,陳柏俊才帶著一眾人馬姍姍來遲。

“籲!”

陳柏俊拉緊手中韁繩,環顧平靜的村莊,馬兒在原地轉了幾圈,他抽緊手中馬鞭,高聲叫喊著:“聽著,你們可曾見過陌生人到此處,二男一女,駕著一輛馬車。”

“你找大姐姐?”

小豆丁手裏捏著饅頭,一雙清澈不染纖塵的眼睛忽閃忽閃眨巴著看著坐在高馬上的陳柏俊。

“你見過?”

陳柏俊一喜,手裏馬鞭指著小豆丁。

“這位爺,有話好好說。”屋裏大娘聽到動靜,扔下手中的活,沖出來將小豆丁護在身後。

大娘的發間挽著一只與她格格不入的發簪,陳柏俊一眼認出簪子的主人是梅芷月,他乘馬靠近,彎下腰,粗魯的從大娘發間奪過簪子。

瞅著手中發簪,他惡狠狠道:“這枚簪子的主人在哪?”

“爺,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大娘護著小豆丁,慢慢後退。

“姐姐和哥哥一起走了。”

小豆丁脫口而出,大娘想要捂住孩子的嘴,卻還是趕不及。

陳柏俊面色鐵青:“臭小子,你說清楚點,否則我打到你叫娘。”

小豆丁這才知道害怕,半大的孩子哪見過這種場面,小嘴一癟就要哭出聲。

陳柏俊不耐煩,一皮鞭抽了下去,大娘死死將豆丁護在懷裏,硬生生挨了一鞭子。

小豆丁‘哇’的哭出聲。

“你再哭,下一鞭就落在你身上。”陳柏俊咬牙切齒。

小豆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看見姐姐上了哥哥的馬車,他們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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