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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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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怕

江楠附在衛雋麓腰上的手緊了緊,面色卻平靜地說:“的確。”

Leo聽著滿不在意地走到離兩人兩三個位置並且距離門最近的地方坐下,之後居然就這麽明晃晃打量著兩人。這家餐廳裝修都是古式的,桌椅也不能幸免,紅木與雕刻,把椅背襯托得喜慶又華麗,而且樣式還不小,用料紮實,坐上兩個成年男性不成問題。

此時,衛雋麓因為被江楠拉過來得匆忙,雙腿並列側著坐在大腿上,好巧不巧,剛好對著門口的方向,而Leo進來門沒有關嚴實,雖然這個角度不至於直面,可只要有人經過好奇往內張一眼,還是很容易看到他此刻這麽羞恥的坐姿的。

衛雋麓雙臉立刻熱起來,過長的頭發散落下來遮住他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氣,一只手按在江楠沒打算松開他的那只手上。

雖然衛雋麓不知道江楠為什麽突然把他變換成這個姿勢,江楠簡短的兩個字也不足以解釋這些,但是生理上湧起的熱潮兀自的,不管不顧地沖擊著他,讓他除了抓緊江楠的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就在他整個人即將成為紅成熟透的蝦子時,Leo突然笑起來:“那看來我該為自己唐突的行為負責了,這頓我請了。”

“不過,”Leo話頭一轉,“加上我故意透露給你們的情報,倒是反成為你們虧欠我的了,這一筆又該怎麽算呢?”

“故意?看不出來你有故意的地方。”江楠淡然道,他的聲音不算很大,但是衛雋麓與他相互貼著,聲音的傳導不僅僅依賴空氣,還有兩人的骨傳導,就像原本山歌對唱的兩人被放在同一個錄音棚裏面,帶上耳機,彼此的聲線就在聲波上交匯、輸送。

單薄的衛衣底下,手臂激起一層一層的雞皮疙瘩,衛雋麓感覺自己汗毛都豎了起來,完全沒辦法好好站在江楠的一側與Leo對峙。

衛雋麓反常的模樣引來Leo的註意力,他像是一個找到了新鮮樂子的孩子,把椅子往外推開一些,目光也更加鮮明地上下打量兩人,眼睛裏面寫著明晃晃的玩味兒:“嘖,真沒想到江楠你居然是這樣的,難怪以前沒一個看上眼的。”

“這就不需要你費心了。”說罷,江楠把衛雋麓從腿上解放開,讓他坐在了自己的身側,原本桎梏住腰的手滑進衛雋麓的手掌裏面,緊緊握住了。

衛雋麓下意識看一眼,很快他又收回視線,他用空著的那只手理了理眼前的頭發,盡快把自己調整到鎮定的狀態。

就在剛剛的對話裏面,他雖然羞臊於自己的姿勢,可他聽清楚了江楠與Leo之間的溝通。

似乎是在上一次的見面之後,江楠與Leo的氣氛仿佛就冷下來了很多,江楠不再對Leo有友人的親密,Leo對江楠說的話裏面也好似話中有話。

包間內,流動著一股互相較勁的暗湧。衛雋麓擡頭看一眼Leo,他的臉已經不那麽熱了,也做好了反攻的準備,而Leo居然也在這個時刻看著他,那眼神中的意思,居然讓衛雋麓一楞。

可也就僅僅一秒,Leo就換了副笑臉,聳肩妥協:“是是,我費心可不就是多管閑事嘛。”

“那就廢話少說,直接進入主題吧。”

“也行啊,”Leo手撐著桌子,從口袋裏面掏出一個u盤,在掌心裏面上下拋著,“這裏面有田耿與江蓮夫婦交易的證據,只要等他們開始行動,把這個往警局一交,那麽他們就都脫不開罪了。”

“你需要證明一下。”江楠微皺起眉頭說。

Leo:“這有什麽難的。”說著,他往門口打了個手勢,招了個服務生過來,以最快的速度弄來一臺電腦,插上U盤,播放上面的唯一一個視頻,裏面清晰地映出三個人的身影,說話的聲音十分清晰。

視頻不長,只有幾分鐘,播到尾聲,衛雋麓註意到鏡頭晃了一下,隨後很快就息屏變成暗色的了,除此之外,整段視頻十分連貫,看不出來有偽造的痕跡。

Leo把U盤從電腦上拔下來,順便當著兩人的面把播放記錄什麽的都清除得幹幹凈凈才合上電腦,笑問:“怎麽樣?這樣的誠意足夠了吧?”

江楠沒說夠不夠,不過他的眉頭顯然舒展了許多,面無表情道:“只要你成功把這件事情辦成了,你的要求我也會實現。”

Leo說:“不需要問問身邊人的意見?”說著故意看向衛雋麓。

“不需要。”

Leo說完話,頭一次識趣先離開了,臨走前說這頓飯他會請,衛雋麓看著關上的門,好奇地用目光詢問江楠。

剛剛最後江楠與Leo達成的共識仿佛是個啞謎,他只知道也許Leo是的確故意讓他們聽到他與田耿的對話的,至於為什麽他卻是一頭霧水。

尤其,他問江楠要不要身邊人的意見那個故意看向自己的眼神,著實有些挑撥之嫌。

現在,他也只能把疑惑轉向江楠,以希冀江楠給他一個答案。

江楠卻沒接收他的眼神,淡淡道:“這一桌好菜,打包回去吧。”

衛雋麓摸不清江楠是不是擔憂此處隔墻有耳,只好先把疑問按下,點點頭,兩人喊了服務員拿來盒子打包,隨後叫小助理接上兩人,回江楠的公寓去了。

這一次,衛雋麓是真的把詢問住址的事情丟在腦後了,就連坐在江楠公寓客廳那個舒服的布藝沙發上,他都忘了好好打量一番,拉著江楠的手就開啟了疑問:“江楠,剛剛你和Leo說到最後的,我有些不明白。”

上一次他大加推理,最後江楠給他的解答統統指向他腦洞大開,太過天馬行空。江楠說,Leo回國後這段時間,除了同他一起去過江南兩趟,其他時候都在X市活動,他們有工作上的交集,所以他有時候出差也會與Leo同行。

而暗中調查Leo的事跡,江楠也沒瞞著衛雋麓大致講過一些,說他見過了田耿,參加過一些上流社會的宴會,而且每一個宴會,田耿都必然在場。

這幾乎是在衛雋麓頭腦裏面先入為主的念頭,Leo與田耿有了勾結板上釘釘,證據這麽明顯,可為什麽Leo反而又會把不利於田耿的證據交給兩人?

而且,對於Leo倒戈的行徑,江楠顯然是十分平靜的,完全不像是才知道的,那難道這也是兩人早就布下的局?

思及這個可能,衛雋麓倒吸一口涼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江楠。

江楠一如往常大多數時候,即使註意到衛雋麓神色的轉變,也沒有很大的反應,把一杯白開水遞給衛雋麓,似乎兩人只是簡單的話家常,而江楠體貼衛雋麓說幹了口舌。

江楠越鎮定,衛雋麓越慌亂,他沒接江楠遞過來的水,卻是攏住江楠的手,急切道:“江楠,你是不是有什麽危險的事情瞞著我啊,雖然我沒你那麽聰明,但是我也可以幫助你的。”

“這一次,不頭腦風暴了嗎?”江楠擡眼問。

衛雋麓簡直要被江楠的話急死,他幹脆接過水,咕嘟咕嘟喝完了,擱下水杯,無意識舔舔濕潤的嘴角,緋紅的舌尖在唇上游動,誘惑而不自知,極快速就要縮回口腔,卻在成功撤退的一瞬,被忽然湊近的嘴唇貼上,撬開,長驅直入占據領地,然後再也沒辦法功成身退了。

熱、溺水一般的喘息聲、無止境的撞擊占據著衛雋麓的大腦,令他無法思考,他們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兩人已經回到江楠的臥室,拉上的紗簾遮擋住了外面的視線卻透進來光線,裏面的所有東西都無處遁形。衛雋麓咬著被角,仰頭望向迷蒙的天花板,一盞圓形的吊燈看不清細節,而他也沒精力去仔細看,他悶哼一聲,用力抱緊了江楠。感受到江楠的吻斷斷續續落在自己的脖頸,他怕癢似的揚起頭顱,江楠就更加貼近幾分,黑發戳刺著他的下巴,這次是實實切切的癢了。

一會兒後,江楠擡起頭,與他面對面對視,衛雋麓眼中含著淚,眼尾紅成一片,瞧起來被欺負得厲害,他嗚咽出聲,江楠眼眸一動,湊近親他的眼睛,溫柔繾綣。

這份溫柔讓他沈溺,可衛雋麓就是止不住,眼睛沁出的淚珠像是斷線的珍珠,緊接著哭腔都放開了。

不知為何而起的委屈將他淹沒,這種情緒仿佛無頭無尾,他的頭腦昏昏沈沈,隨著哭泣,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動著,呼吸都開始困難起來。

江楠被衛雋麓的哭泣聲驚得停住動作,撐起身體,從上面註視著衛雋麓。衛雋麓哭得實在有些慘,整個臉龐都濕漉漉的,眼睛也紅腫起來,活像被他狠狠欺負過。

江楠怔怔的,要伸手擦去衛雋麓的淚水,衛雋麓卻紅著眼眶,明明是可憐兮兮的模樣,卻十分堅定地按住了他的手:“別,別擦,這樣我會更止不住的。”

“那要我怎麽做?”饒是江楠情緒穩定,鎮定自持,也在這一刻慌了神。

“抱抱我就好。”衛雋麓聲音低低的,帶著鼻音,伸長手臂勾住江楠的脖子,“你靠近一點。”

江楠聽從他的話壓低了身體,與衛雋麓緊緊摟抱在一起,隨後他感覺到後背加強的力量。

......

衛雋麓睡著了,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哭的,眼角還殘留在不讓江楠擦拭的淚水,江楠把人在被子裏面安置好,還是輕輕擦拭了。

他離開床,隨意找了衣褲換上,回到客廳,打開一包煙,點燃一根咬在唇間。

煙氣在空氣中裊裊升起,江楠就點火的時候吸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刺在他的嗓子口,令他無法再吸下一口。

他其實不怎麽會抽煙,生意場上推拒不開的時候,他會和大家一起抽上一根,可那也是極限了,他這個人面色很冷,沒幾個人會強硬逼迫他抽,所以他也就沒什麽煙癮。

後來為了完成父親公司的收購案,他抽煙的場合多了不少,那段時間他回家都會先洗澡,他不喜歡煙味,抽得多了或者從別人那裏染上煙味都讓他心情不好。

上一次抽煙,是衛雋麓離開的前一夜,他在酒店樓上走廊裏面,面對著飄雪的窗外,抽了一根又一根。

他勸說自己是為了把衛雋麓摘出自己的生活,借用煙草來鎮靜神經,可他熄滅了煙頭,最後仍然讓屬下去尋了衛雋麓的蹤跡。

至於後來的事情,下屬的報告,他托人看著衛雋麓直到他安全回到了家,一回頭,自己已經熬紅了雙眼。

衛雋麓不好受,他也好不到哪裏去,之後的日子,他刻意避開衛雋麓的消息,直到到了年關,讓他無意中明晰了弟弟的愛戀。

這個發現沒讓他松一口氣,反而更加煩躁起來,連夜訂了機票,爭取第一時間飛到那兩個人的面前,為此他還不惜引火燒了廚房,然後把罪責推到林攀身上。

他一直不是一個合格的兄長,更不可能是個聽話的晚輩,離經叛道、瘋狂的事情他也不是沒做過。

他已經習慣了冰冷的假面,習慣把心臟冷藏再冷藏,做一個殺伐決斷的人。

一個田耿又算得上什麽,他父親還是太低估了他,或許他和Leo相比,其實Leo比他更加人性化一點,至少Leo還會為了家族榮譽做出嚴密的謀劃,而他的家族,他又有什麽家族?

衛雋麓帶他回家,是他這次與Leo合作的一個墊腳石,與衛家交好沒什麽不好的,反而是錦上添火。可Leo與他的見面,則是給他一個警告,警告他不要忘了他做這一切其實還有一個隱藏得極深的原因。

他需要利用與衛雋麓的關系,達成與他堂叔這邊匯集起來的勢力,同Leo在國內親戚的分支方家一起,瓦解田家在下一次競選中的競爭力。

他步步為營,之前是沒打算與衛雋麓扯上關系,現在衛雋麓已經與他牽連得太過深重,他不可能放手,更不知道怎麽去告訴衛雋麓。

他太清楚衛雋麓對待感情的態度,一份喜歡一個人十年的感情,怎麽能被這些利益盤結的骯臟交易玷汙呢?

反倒是現在回想起來,如果Leo當著衛雋麓的面拆穿了他的真實面目,那麽他又該如何處理?

他簡直後怕到了極點。

煙已經燃到了盡頭,江楠把它掐滅在煙灰缸裏面,捂住自己的眼睛。

他對自己太自信了,以為自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可衛雋麓在他腿上的顫抖、純粹出於擔憂的詢問、在他眼底忽然潸然落下的眼淚......都像一道道警鐘,狠狠地敲擊著他的心。

不舍、心疼,他怎麽能把他牽扯進去,去輕視、玷汙這份純粹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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