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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你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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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你的經歷

眨眼到了三月,距離上次夢到江楠已經過去了近十天,衛雋麓這段日子已經習慣了聽章叔家電視裏播報的天氣預報,一場倒春寒,一場連綿不絕的煙雨蒙蒙天氣。

他扶著外墻,從二樓的樓梯旁邊一路摸索著回到房間,把半開的門推開,屋內開著燈卻很黑,衛雋麓把手輕輕搭在眼球上,頃刻傳來一陣刺痛。

疼痛由暴起的青筋傳到四肢百骸,昏暗的視線之內,他捏緊了門把手,一推,衣服被勾住身體連帶著重重摔在地上,發出很響的撞擊聲。

“怎麽了小麓?”章叔的聲音從樓下傳來,隨著急促的腳步聲逐漸靠近。章叔走近一看,衛雋麓把手擋在眼睛面前,聞聲輕聲說:“章叔,天黑了嗎?”

外面的天色還帶著餘暉的淡彩,遠遠說不上暗下來,章叔把人扶起來,試探著在衛雋麓眼前揮一揮,衛雋麓的眼珠毫無反應。

“章叔?”

“小麓,天黑了,我扶你起來。”

“謝謝。”衛雋麓借著章叔的腕力,坐在床沿,面對著窗戶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

“我去做晚飯。”

“好。”

章叔一聲哀嘆梗在喉間,把門帶上下樓去了。

空曠的房間剩下衛雋麓一個人,按照尋常的方向,他探出手去摸桌上的手機,後掌劃到邊緣,被一個小小的方塊刺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把那個東西完全抓住,牢牢握緊手心裏面。他習慣性把自己蜷成一團,把那個殘破的手機握緊,染上自己的體溫,這樣,他才有機會再夢見一次那天的江楠。

可是那是當地習俗的垂憐世人嗎,他努力了近十天,再也沒有夢到過,他不願意放棄,就像當初不放棄喜歡江楠一樣,甚至很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仿佛成為一個有神論者一般,蜷起身體也要蜷成祈禱的模樣。

他向上天祈求讓他接近江楠一點,衛雋麓張大眼睛,昏沈的視野令他感到安全。衛雋麓重新閉上眼睛,靠著床頭,告訴自己睡吧,今天一定會......

再有意識的時候,衛雋麓感到手背上一陣刺痛,他掙紮了一下卻被一只柔軟的手按住,過了沒一會兒,一個陌生的女聲說道:“手上掛著點滴不要動。”

衛雋麓張嘴,動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來:“我在哪裏?”

女聲道:“衛生院,你自己都燒壞了吧,再晚來一點就嚴重了。”

女孩聲音還挺清脆,帶著一點兒南方的軟糯,語氣卻十分嚴肅,衛雋麓聽著有點親切,下意識去摸自己的眼睛被女孩喝住:“別亂動,想要再被紮一次嗎?”

衛雋麓:“抱歉。”

“知道了就乖乖躺好,我過一會兒來看你。”說著,是女孩推著小車離開的腳步聲。

等女孩離開,衛雋麓還是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用另一只手,剛摸到包紮的嚴嚴實實的紗布就被一只溫暖的手握住了,衛雋麓驚訝的一扭頭,如果不是遮住眼睛,他大概會睜大眼睛,因為面前這人赫然就是......

“你......”衛雋麓被握住手也不掙紮,他用心感受手掌的溫度,不是那天夢裏的冰涼,手掌的大小很有迷惑性,他想要進一步確認,可惜另一只手被點滴限制,只好在那人掌心動動手指說,“你怎麽不說話。”

“......”

衛雋麓嘆了一口氣:“好吧,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說,怕我認出你來,但是你能看我,我很開心。”他微微揚起嘴角,一個真摯的笑容展露給他想念的那個人,隨後,臉頰傾下,貼住那只溫暖的手,“這一次,你陪我久一點吧。”

江楠總在他生病的時候來,上一次他得到一句那個人的:笨蛋。這一次,不說話也沒關系,至少他清晰感受到他的皮膚,是暖的,就貼在他的唇邊,衛雋麓蹭蹭,把柔軟的嘴唇貼上熱源,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他不知道這一切孰真孰假,如果這是回光返照,那他也心甘情願,他和當初的江楠一樣,視力急退,日益明顯的癥狀根本不可能察覺不到,之前的十天,他依然會每天去那座山裏,搜尋多一絲江楠的線索,然而隨著他的日益深入,他發現自己看得愈發模糊,有時候頂著一個晴日,他都能把一棵樹看出重影,他揉了揉眼睛,情況沒有變得更好,反而日益加重。

直到他醒來之前,他發現自己即將是全失明的狀態了。醫生的專業素養讓他第一時間給自己下診斷,他稍一思考就能大致確診自己得了什麽癥狀,不是多麽嚴重的眼疾,治療及時恢覆平常是數周的事情,可是,他回憶起十年前的那個秋冬,江楠也是頂著這麽一雙眼睛,卻比他嚴重許多。

當初自己口不擇言的那些誓言如同流水匯入他的腦海,做江楠的眼睛,讓江楠振作起來面對生活?衛雋麓冷笑,果然當初的自己是多麽幼稚啊,他現在身處江楠的位置了,江楠卻不在了,他別無牽掛,即使是父母都被他排在了江楠之後,那麽他活著,需要那些他勸解江楠一般的安慰做什麽用?

衛雋麓想著又蹭蹭那只手,他今天就會在江楠的陪伴之下去找他吧,這一次他會抓住這份溫暖。

眼底的那張臉龐帶著滿足與決然,呼吸平緩,有規律的打在江楠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掌上,只見他擰著眉,眼底卻帶在一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終於輕罵:“蠢死了。”

手掌心的唇一張一啟:“你罵我我也不生氣。”

江楠:“......”

感受到溫度就要撤離,衛雋麓企圖用另一只手抓住,這一次另一只手也被按住了,同樣的溫度,衛雋麓都微微發楞,身體微微顫抖。

“別亂動,笨蛋。”江楠沒忍住再罵一句。

衛雋麓乖乖不動了,臉上卻是顯而易見的興奮,太真實了,令他不得不激動起來:“江,江楠是你嗎?”

江楠睨了一眼被遮住眼睛的人:“不是都認出來了嗎?”

衛雋麓沒掛點滴的手往前伸過去,一邊伸一邊胡亂在空氣中抓著,直到摸到一副強健的身軀,一路往上,停在心臟的位置,感受手底下噗通噗通有力的心跳聲。

“活的!”衛雋麓興奮的喊出聲來。

江楠:“別喊,很晚了。”

衛雋麓簡直要跳起來抱著江楠轉圈圈,可他沒忘記反握住江楠的手摸到自己的心跳,感受到同樣的躍動之後,衛雋麓竭力忍住驚呼,不怎麽相信地問:“是不是咱們都死了,所以聽彼此的心臟也會跳啊?”

“......”

“江楠?”衛雋麓抓著江楠的手晃啊晃,江楠抿著唇,良久才回道,“笨蛋,再說我不愛聽的話.......”

“就懲罰我!”衛雋麓飛快截了江楠的話,臉伸出來,嘴唇對著那只手親了好幾口,大義凜然道:“來吧!”

“......”沈默寡言江楠,用行動再一次懲罰了衛雋麓,結束之後,衛雋麓摸摸自己刺痛的下唇,笑得像個傻子,在衛雋麓的視線之外,江楠也沒忍住輕輕笑了。

劫後餘生的重逢發生在意外過後的一個月後,這一晚,衛雋麓精神奕奕,除了中間江楠按了幾次呼叫鈴,護士過來為他換點滴,江楠也把自己這段時間的事情與衛雋麓簡單說了一通。

原來,江楠這個意外是為了揪出當初親生母親與李叔勾結私吞他爸給的贍養費而設計的,原本還未這麽快速,林攀的離家出走是一個重要的導火索,再加上之前江楠把林攀帶到公司實習,也在某些程度上坐實了林攀與家裏不和的傳聞。

衛雋麓得寸進尺靠在江楠大腿上,突然想起來什麽,仰著腦袋問:“所以,給張楓帶來內部消息的那個人也是你安排的?”

江楠嗯了一聲:“我不想讓你牽扯進來。”

“哦~”衛雋麓尾調拉的老長,說話語氣是那麽喜慶,“那你那麽早就開始要保護我了?”

江楠冷言冷語:“只是不想和你扯上關系。”

“哦。”衛雋麓一秒委屈。

“.......”江楠目視前方,“沒想到你韌性這麽強。”

“那是當然的嘛,我說過我喜歡你。”

“.......”

“江楠,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你還是不願意相信我對你的喜歡嗎?”

江楠:“我說過,我以前從來沒有感受到喜歡有多少價值。”

衛雋麓抓緊江楠的手:“那現在呢?”

緊張,害怕,即使被遮住了眼睛,面前這個人的情緒還是一目了然,江楠靜靜端視這張熟悉的臉龐,連日來,章叔每日給他的匯報,那些在山間穿梭的身影,夜深人靜時候無聲的嗚咽,一個人為另一個人眼睛差點哭瞎,還固執想要做個瞎子,江楠面對這樣一張臉,所有動蕩的情緒都被牽動著撫平,然後又回流出一股股心酸、心疼,潤濕他的眼眶,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的心臟深處早已經有了一絲活泉,那是面前這人一點一點匯入進來的。

是淚嗎?是這人一流淚他就會克制不住的心軟,他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被他下了死刑的長達十年的感情就這麽活過來了,江楠用另一只手捏了一下衛雋麓的臉,說:“等你把病治好了再說吧。”

“真的?”

“真的,笨蛋輕一點。”

“哦哦。”放輕了的應答還帶著竊喜的嘿嘿。

第二天,衛雋麓就轉院去了更加先進的市醫院,到辦公室問診的時候,衛雋麓把自己的情況一一交代了,還附上治療的處方,辦公桌後,頭發半白的醫生瞪大了眼睛,連聲說:“你來看病還是來砸場子的?”

因為看不見光明正大牽江楠手的衛雋麓放送不好意思的笑:“不好意思,職業病,我有點兒著急。”

醫生:“......”唰唰唰開了藥,讓人去外面取藥。

得罪了大醫院的專家,衛雋麓出診室的時候還有點惴惴然,忙不疊問江楠:“你念給我聽一下,是不是他對我有意見不想讓我好了。”

江楠簡直恨不得把人拉角落懲罰一頓:“不好最好。”

“不要啊,”衛雋麓臉垮下來,“我還等著你對我說喜歡的呢。”

“我什麽時候說喜歡了?”江楠反問。

“這不是還沒病好嗎,我心急。”

“......”江楠閉了下眼睛,在人潮中忍著沒把人丟在原地。

配的藥有中藥也有註射試劑,為了方便治療,兩人在市區租了一間短租房,就在醫院附近,很方便,而且能和江楠住在一起,衛雋麓覺得就是讓自己住豬圈也願意,當然江楠是不能住豬圈的,所以他們住的地方空間很大,容納兩個成年人綽綽有餘,當然也有兩間房,晚上,江楠狠心把衛雋麓一個人留在主臥。

衛雋麓抱著他的手賣萌撒潑:“別啊,我們一起睡啊,床這麽大,而且我還是個病號,你不照顧我嗎?”

江楠無情掰開衛雋麓的手:“我就在你隔壁,有事情喊一聲就聽得到。”

總之,江楠軟硬不吃,衛雋麓也沒了法子,只好抱著被子與之孤獨作伴。

到了第三周的時候,衛雋麓的眼睛恢覆得差不多了,看東西和以前一樣清晰,就是還差一次最後的覆查,就在兩天之後,而江楠在他能看清之後也回去X市了,衛雋麓眼睛沒好全,沒給江楠添堵說要一起回去,可每天晚上還是會例行打視頻過去,江楠基本上都會接,還會勸他少玩電子產品,衛雋麓欣然應允。

而江楠為什麽過去,衛雋麓也是清楚的,江楠詐死之後的遺產分配把他那久未見面的親生母親給引了出來,再加上事發前江楠特意和父親交代過的對自己表現冷漠,也讓兒子的遺產之爭一度成為x市市民茶餘飯後的一大議題,而江楠出現在衛生室的那一天,則是他掌握了李叔與母親交易確切證據的那天,之後的一切便是他經歷的了。

張楓和父母也都給衛雋麓打過電話,這件事情全城的人都知道了,現在江楠作為主角回去,想必又是一場風波。

“不過,不管怎麽樣,我都是支持他的。”掛了江楠的電話,承諾少玩電子設備的衛雋麓與張楓打著視頻,大眼瞪小眼。

張楓等衛雋麓一恢覆過來就與他插科打諢起來:“嘖嘖,你不在意人家把你放在最後啊?”

衛雋麓說:“不在意啊。”

張楓抽抽嘴角:“真的假的?為什麽我遇到的一個女孩說我不這樣的話是渣男。”

“那你是必須把人家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啊。”衛雋麓輕飄飄的說。

“不對啊,”張楓撓撓頭,“你怎麽這麽雙標啊?”

衛雋麓厚臉皮承認了:“我就是啊,而且看你那樣子是你想追人家吧?”

張楓被說準了頓時有點臉上掛不住,左右而言他的:“我才不會像你那麽戀愛腦。”

衛雋麓不惱笑了笑:“那說明你還不夠喜歡人家,或者說我這是百年難得一遇的一見鐘情。”

被說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張楓一個瑟縮:“算了,問你白問,我去睡了拜!”

與張楓掛了電話,衛雋麓嘴角還掛著笑,退出通話界面,發現最上面有兩個兩分鐘前的消息提醒,衛雋麓點進去,江楠的大名下寫著:不睡和誰打電話?

下一條:還沒打完?

衛雋麓:打完了馬上睡!微笑親親.JPG

江楠:馬上滾去睡。

嘖嘖,衛雋麓無聲譴責江楠這語氣就自己受得了,下一秒就給回了一個滾到你懷裏的表情包,附帶幹脆利落我睡了晚安五個字。

丟下手機,衛雋麓抱著空閑的枕頭,望著外面熱鬧的夜色,閉上眼睛。

江楠把他放在最後的位置又怎麽樣,他原本以為他一點兒位置都沒有呢,而且他現在篤定的,可是被宣判過死刑的。

也許他們都是劫後餘生,才會在之後能更信任彼此,去握住彼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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