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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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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

“閔小子回來了,許久不見,好似清瘦了些。”宋安晨起買豆腐時正好看到在院子打掃的謝之閔,不由得笑著答了句話。

謝之閔拿著掃帚擡頭,見是鄰居宋哥麽,回道:“哥麽要出門麽,大哥不在家?”

如今宋安的肚子也有五六月了,春衫又薄,一眼便看得出來,他一人出門,謝之閔難免多關心些。

宋安笑:“到鎮上去了,如今我不能跟著去,他一個人就得多忙活些,左右在家也沒什麽重活,公婆也都在家幫著,他在也是幹操心。”

正說著,宋安的婆母便挎著籃子出來了,見宋安在和謝之閔說話,也笑著多問一句:“青哥兒呢,前幾日他時常挖些野菜送家裏,真是個極心細良善的孩子,今日家裏要做油餅,待會兒叫他過來拿幾個。”

這山上頭一茬的野菜已被宋安先嘗遍了,野菜爽口解膩,惹得他胃口大開,人也精神了不少,這可都是托青羅的福氣。

“我看青哥兒很喜歡小娃娃,成日裏盯著我的肚子好奇,跟他說等這娃生下來給他當小侄。”宋安瞇著眼笑。

謝之閔點頭:“那他定然高興了。”

又說了兩句話,宋安跟著他婆母走了,謝之閔掃完院子,又將帶回來的衣裳洗了晾曬,粥在鍋裏煮著,火已經退了,只等人起來就可以舀吃了。

沒一會兒,院子裏就有了動靜,青羅揉著眼睛走出來,還有些迷瞪,見著謝之閔正在剝豆,挪過去,挨著人坐下。

“舀水洗漱,吃飯。”謝之閔看了青羅一眼。

青羅伸了個懶腰:“你怎麽起那麽早?”

昨夜他們四個可是一起玩到深夜的,賈瑾現在還睡得正熟呢,謝之閔倒好,看著樣子是早起了。

“醒了就起了。”謝之閔手上不停,青羅盯著他的手發呆,也不知在想什麽,許是還有些困,但又不想去睡了。

“你什麽時候走啊,”青羅撐著下巴,像是隨口問了一句。

“後天。”

青羅哦了一聲又沒說話了。

謝之閔看過去只看到某人烏黑的發頂和細白的手:“怎麽了?”

青羅搖搖頭,正當謝之閔以為沒事了,誰知青羅突然來了一句:“你在外面不會有其他的小哥兒罷?”

謝之閔動作一頓,隨即好笑道:“誰教你的,什麽叫有其他小哥兒?”

青羅擡眸看了他一眼,還是沒供出賈瑾,但是仍舊說道:“就是外面的小哥兒,反正你在外面,我又看不見。”

謝之閔都不知要怎樣應對了,這小螺豈止是心細啊,都快變成人精了。

按捺下想捏一捏某人臉的想法,謝之閔道:“我說沒有你信麽,反正你也看不見,不是全憑我來說。”

青羅哼了一聲:“那就是有了!”

“沒有。”該說的還是得說,免得某人真惱了,再哄可就難了。

誰知青羅像是認準了似的:“你定然是有了,往日從不說這樣似是而非的話,謝之閔,你真討厭。”

青羅恨恨起身,一轉身就跑了。

謝之閔剛想跟過去,忽然想到青羅房裏還有別人,也只得作罷,想著待會兒等人出來再解釋。

誰知青羅小跑回屋,賈瑾正裹著被子端坐在床上,見青羅進來,早已忍不住了,連忙問:“如何如何,他怎麽說的?”

青羅將先前的對話一五一十的同賈瑾說了,賈瑾摸著小巴想了想:“這般,聽著像是真沒有,”

“嗯,謝之閔是從不說謊的。”青羅跟著附和。

“不過你裝作生氣的樣子是對的,免得他以為你真什麽都不懂呢,只要他以為你還惱著,自然收斂。”賈瑾拉著青羅的手語重心長。

“青哥兒,你要記住,這風箏要是飛得太高啊,就容易斷,線雖在你手裏,你也不可一直放縱,要時常拉一拉。”

青羅面色嚴肅的點點頭,頗為讚同。

“好了,你就按我說的做,你們定然能修成正果,到時候我也功成身退了,不枉我下來這麽一回。”賈瑾裹著被子又躺下。

青羅把人拉起來:“起床了,謝之閔都做好早食了,”

賈瑾拿眼睛覷他:“看看,這又心疼上了,都說了,你再這麽體貼,他只會越發不珍惜,”

於是青羅放手了。

賈瑾如願睡去,還滿意的蹭了蹭枕頭。

又是一個平常的早上。

等賈瑾再醒來,已到了響午。

他打著呵欠出門,到了院裏,卻只見了豐巖一人,連謝爺爺都沒有在。

“青哥兒呢,”賈瑾往竈房走,覺著粥應當還熱著。

豐巖看了他一眼,只覺得某人好似愈發疲懶了,在家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麽,怎麽看著這農家生活還讓他過的挺自在。

“出去了。”

賈瑾腳步一頓,轉頭:“出去了?”

兩三步走到豐巖跟前,賈瑾瞪著眼睛:“去哪兒了?”

豐巖:“不知道。”

“不知道?”賈瑾只覺得後背一涼:“完了,完了,肯定是謝之閔察覺不對把人拐走了,青哥兒定然要被套話。”

到時候遭殃的可就是他了。

賈瑾有些急,飯都顧不上吃了:“走走走,此時去,說不定還能阻止。”

“阻止什麽?”

賈瑾兩眼無神:“阻止我被掃地出門。”

小哥兒開始亂轉,還尋了個找野菜的借口把籮筐背上了,拿起鐮刀也不知是要去幹什麽,反正豐巖只要跟上就好了。

賈瑾都走出一段路了,看見豐巖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那個心急,走兩步把人拽上,邊走邊道:“你真是,該急時候不急。”

豐巖看了一眼拉住自己手腕的手,最終還是任由小哥兒拉著。

賈瑾找了許久,終於在一處山澗找到了兩人。

“這謝之閔,沒想到啊,”賈瑾帶著豐巖躲在樹後,遠遠的看著謝之閔好似在溪水裏摸著什麽。

青羅背著個籮筐站在旁邊,不用看,賈瑾也能想象道那雙眼裏定然盛滿了笑意。

山澗兩旁,開滿了粉白的花,此時正是桃梨盛開的時候,大片的花瓣飛落,小小的山裏,竟有世外桃源般的美景。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賈瑾輕輕念叨:“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豐巖聽清了,垂眸看著賈瑾。

“我從未看過如此相配的兩人,好似天生一對。可按照書裏說的,青哥兒如此純善,心性單純,總會落得一個被騙的下場,而像謝之閔這樣的,開頭耐心,後面也定然會換嘴臉。”

賈瑾忽然自顧自的說起來:“非我嫉妒,是世事大多如此。”

就像是他爹和他娘,開頭美好,結局潦草,他身旁的許多也是如此,總會變的。

所以,賈瑾總覺著這世上沒有長久的相依。

“書是書。”豐巖出聲:“人是人。”

書裏寫的,是人的一面,可人有千面,書又哪裏能全部說盡,最後還是要自己去遇見。

“是了,”賈瑾點頭,他是讚同的,總有人遇見,只是不是他。

“走了。”豐巖實在沒有偷窺的癖好,看人家有情人含情脈脈,萬一看到什麽不該看的,兩相不自在。

賈瑾卻拉著人不讓走:“哎呀,再看一看嘛,我覺著謝之閔肯定會套話的,我得想一套應對之策。”

豐巖看著嘴角快咧到天上的人,就算是人家真套話,像他這樣隔了十萬八千裏,能聽到什麽,更何況,他能想出什麽應對之策,都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拉手了,拉手了,”賈瑾忽然激動起來,不住的拍著樹幹:“我就說,謝之閔肯定不老實。”

豐巖抿唇,看來某個人不僅腦子不好,眼神也不怎麽。

明明青羅就是給謝之閔遞了個帕子,但是沒踩穩,滑了一下,他可看得清清楚楚,謝之閔握的,可是手腕,還是隔著衣裳的。

真是,看書看的。

“走了。”豐巖再次低聲道。

賈瑾正看得起勁,哪裏肯走,冠冕堂皇道:“青哥兒,我兄弟,我不得看著點,萬一他被占便宜怎麽般,這親都還沒定呢,”

正說著,那邊的兩人忽然真有些不對。

只見謝之閔附身一點點靠近青羅,青羅也仰著頭,一看就是......

賈瑾正瞇著眼睛屏氣凝神,忽然,眼前就一片漆黑了。

“你幹嘛?”賈瑾掰不開眼前的手,沒好氣道。

豐巖的手心有些癢,他沒捂實了,隔開了些距離,正好容賈瑾的眼睛眨動,睫毛蹭著他的手。

“非禮勿視。”

“你自己都看,”等賈瑾眼前恢覆明亮,兩人已經分開了,他心中那個可惜,恨不得錘豐巖一頓,如果能打過。

“我沒看。”豐巖辯解,他扭開了頭。

賈瑾看著他一派正人君子的樣子,忍不住揚眉:“我記得你好似比我大啊,你不會,還沒有怎麽接觸過姐兒哥兒罷,成日裏一副老古板的樣子。”

“不關你的事。”豐巖冷聲。

賈瑾卻笑了:“怎麽不關我的事,我挑未來夫婿,這一條也是很重要的欸。”

豐巖忽然頓住,片刻才道:“莫要說笑。”

賈瑾:“我沒有說笑啊,我是認真的,欸,你去哪兒?”

眼看豐巖轉身就走,步子還邁的挺大,賈瑾連忙小跑著跟上,免得未來夫婿被他嚇跑。

“我是不是有些孟浪了,可書上都說你們這種吃這一套啊.....”

兩人越走越遠,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這邊青羅卻像是聽到什麽,轉頭看著剛才賈瑾待的方向:“謝之閔,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啊,像是瑾哥兒的,”

謝之閔順著看過去:“沒有。”

“那是我聽錯了,”青羅低頭揉了揉眼睛。

謝之閔皺起眉:“還是不舒服?”

剛才青羅的眼裏進了沙子,他已經幫著吹過了,但青羅的眼底還有些微紅,看著像是哭過一樣。

青羅搖搖頭:“好了,只是有些癢。”

“別用手揉,當心眼睛疼。”謝之閔上岸。

他帶著青羅出來捉魚,這幾日正是魚肥的時候,今日運氣還好,兩條大的,一條小的,怎麽也夠吃了。

青羅答應,看著竹簍裏的魚高興道:“咱們熬了魚湯可以給宋哥麽一碗麽?”

前幾日他還聽宋安念叨想吃呢。

謝之閔點頭:“你做主。”

青羅:“來的時候,我還看見了好多野菜,咱們多挖一點回去。”

謝之閔聽青羅這樣說,有些好奇,青羅好似跟宋安很親近,但兩人並沒有相處很久,甚至謝之閔跟宋安還要認識的早些。

青羅聽謝之閔這樣問,笑道:“我也不知道,可我總想親近他,應當是他肚裏小崽崽的緣故。”

他能感受到那個小生命的靈氣,每次見了,都想去摸摸。

“他還隔著肚皮跟我玩呢,”青羅上回將手貼在宋安的肚皮上,小家夥也跟著他這樣做,圓圓的肚子上,印出一個小小的手掌。

謝之閔點點頭,青羅到底不同,比常人更能感受到生靈的奇妙之處。

看著青羅說起孩子時歡喜的樣子,謝之閔忽然想到,若是以後世間也會多出一個長的像青羅的娃娃,也不知會有多惹人愛。

只是不知道,那小娃娃,是不是也是會變成小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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