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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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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雷

小半月過去了,山茶盛放,謝之閔卻還是沒有回來。

只是偶爾托人帶句話,問問家裏好不好,有沒有什麽大事,其餘的便再沒有了。

期間牛旺來了一趟,說是謝之閔在那裏很是勤奮,好學能幹,很得主家賞識,只是這些日子事情太多,人手又不夠,主家便沒放人回來。

對此,謝爺爺是喜憂參半,喜得是自己孫兒是個出眾的,在哪裏都得人心,憂的是,謝爺爺知道沒有什麽是好做的,只憑謝之閔托人帶回來的工錢就能看出。

這活越苦啊酬勞才越高,才去了半月便得了兩百文,還要拋去開頭當學徒的日子,謝爺爺拿著銀錢有些不是滋味。

到底是從小帶在身邊長大的,雖不是嬌養,卻也是百般疼愛,又從沒離家那麽久過,謝爺爺心裏怎麽放得下。

只是怕孫兒在那邊牽掛,謝爺爺還是煩牛旺帶了一句家裏都好。

這日午後,春雷滾滾,青羅斜靠著門,幾朵烏雲飄過來,樹梢被風吹的搖搖晃晃,連著地上的塵土都飛揚起來。

白耳的毛被吹起,兩只黑葡萄似的眼也看著天,許是知道小哥兒今日心情不佳,它也乖巧起來,趴在人腳邊。

這已是驚蟄過後的第三場春雨了,前面兩場都是細細的,淅淅的,潤物無聲,有一場還是在半夜,一覺醒來,只聞見了潮氣。

眼見雨滴就要落下,青羅也還是沒有回屋的意思,他這幾日總是懨懨的,開頭還興致極高的數著日子盼某人回來,後面便越數越沒有耐心了。

其實一開始也不是這樣,謝之閔走的那日他是有些不舍,可後幾天他還到處去玩,歡喜的很。

陳家一家回來了,陳靈遠常過來找青羅玩,這村裏的哪裏沒有被他們鉆遍。

可漸漸的,他便玩膩了,總覺著心裏空落落的,身邊少了些什麽。

飯碗如今都變成兩個了,青羅還總是習慣性的拿三個,飯菜也是,一不小心便炒多了。

謝爺爺總是樂呵呵的說可以吃兩頓,不必再費力氣了。

這雨終究還是落下了,順著屋檐,一滴一滴的落進泥土裏,濺起的水花打濕了青羅的褲腳。

雨天,青羅總想鉆進螺殼裏,好好睡一覺,可謝之閔不在,他不敢。

遠處的山起了霧,漸漸朦朧,雨幕之下,行人匆匆。

“下雨嘍,下雨嘍,”

是隔壁的小娃娃在喊,春日的雨多稀罕啊,不僅農人稀罕,大人娃娃也都稀罕,四時好景,春雨夏風秋陽冬雪,沒有什麽是不美的。

青羅也覺得美,安安靜靜的,雨水裏好似帶著花香。

嫌遠,謝之閔買回來的那十二株花青羅沒真栽到地裏去,而是種在了院子裏,前院幾株,後院幾株,如今開了山茶。

粉白的花瓣被雨水打濕,越發顯得嬌嫩,一株上開了三朵,還有一個花骨朵正含苞待放。

紅花綠葉,風雨中搖曳,露珠順著嬌嫩的花滾下。

青羅看著看著便發起了呆。

“青哥兒,青哥兒,”謝爺爺在屋裏喊了幾聲沒人應,一出來便看見青羅在屋檐下發呆。

青羅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黑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爺爺,你看,花都開了。”

謝爺爺聞言看去:“是開了,開的好嘞,多虧青哥兒照料的好。”

青羅點點頭,為著這些花,他可是每日帶著棋盤去陪那些老爺子下棋,順便討要種花的竅門。

棋藝不見長,到是真把花養活了。

其實花開之前,已被他折騰死了好幾株,幸而謝之閔像是知道會這樣,每一株都有餘的。

好不容易,這株山茶開花了,可人卻還沒有回來。

“再不回來,枯了怎麽辦,都看不到了,”青羅喃喃。

謝爺爺聽了,忍不住笑了,是了,小哥兒費了許多力氣養活的,某人再不回來,可不白費了。

只是聽牛旺那番話,謝之閔怕是沒有那個眼福嘍。

不過,怕花真謝了小哥兒傷心,謝爺爺笑道:“青哥兒要是想留住花爺爺倒是有個辦法。”

“什麽辦法,爺爺教教我,”青羅一聽來了精神。

謝爺爺轉身進屋,青羅也跟著過去,沒一會,謝爺爺同青羅搬著一方小桌過來了,上面還鋪了宣紙和畫筆。

年輕時候謝爺爺也算是畫得一手好畫,雖不是一幅畫值千金,但也是許多人上門求的,只是後來老了,家裏也沒有條件,便很少再畫了。

正好前幾日謝之閔托人送來了紙筆,原是想讓謝爺爺接著教青羅習字,拿紙練練的,如今倒是正好派上用場。

謝爺爺提起畫筆,寥寥幾筆,一朵雨中山茶便躍然紙上。

雖是白紙墨色,但也絲毫不遜色於艷色的。

青羅看的睜大眼睛:“這是,”

他擡起頭看看院子裏的山茶,又低頭看看謝爺爺畫的,忍不住驚嘆:“真像,”

謝爺爺卻搖搖頭:“還是老了,不比當年,”

這話謙遜有三分,自傲有三分。

不過,這一朵山茶他也還算滿意,想著待會兒好好收起來。

見青羅看的專心來了興致,謝爺爺便教起青羅來,平日青羅寫字厭煩時,也會拿著小木棍在地上勾畫些其他的,謝爺爺看著頗有靈氣,孺子可教也。

青羅學的認真,原本煩悶的心情也漸漸平靜,雙眸之中除了手中的畫筆再沒有其他。

萬物可愛,能撫人心。

一場春雨從午後下到傍晚,直到天色漸暗,慢慢方歇。

——

“小謝,吃飯了啊,”

同屋的漢子探頭喊了一聲,正在院子裏打水的謝之閔回頭應了一聲,那人不放心還多加了一句:“快點啊,待會兒沒飯了,”

一個屋子四個漢子,除了謝之閔,都是已經成過親的,他們年紀稍大些,平日裏對謝之閔頗為照顧。

忙活了一天,身上沾滿了泥點子不說,渾身腰酸背痛。

謝之閔打水洗了手臉,一進門便聽見幾個漢子在說今天的事。

“這家當真是潑皮無賴,要是沒點手段還真是治不了,也虧了今日請了咱們,換做其他人,這錢是怎麽也要不回來了,”其中一個粗眉大漢道。

“可不是,仗著幾個有臉面些的親戚就像賴賬,也不看看借的是誰家的錢,”另一個光著身子的大漢也道。

屋子小,漢子多,今日又下了雨,屋中悶熱,幾個漢子一回來便先灌下了幾瓢涼水。

見謝之閔進來,先前叫他吃飯的那個稍微莊重些的漢子道:“總算是進來了,再不來,都被你幾個哥哥吃完了。”

“欸,老許,你這話說的,好像咱們欺負小謝一樣,”

“就是,哥可給你留著呢,香軟的饅頭,是不,咱小謝就愛吃這個,比肉都香呢,”

謝之閔走過去在桌旁坐下,拿起給他留的饅頭:“多謝王哥了,”

王哥便是粗眉的漢子,聞言擺擺手:“快吃罷,也就是遇上咱們了,還給你洗臉的時間,果真是年紀小些,愛講究。”

他們這些吃飯是比天大的,吃不飽,明日可沒力氣幹活。

謝之閔也沒解釋,安靜的吃自己的飯。

“這都三月沒回家了,也不知家裏那小子惹他娘生氣了沒有,”王哥嘆了口氣。

“老王這是想家了,也是,你來的最早,”

“按理說應當該回家看看的,可開年來這事啊就是多,怕是再有一月也難空閑哦,”

許哥看著沒說話的謝之閔主動道:“小謝也半月沒回家了罷,前幾日還見你將銀錢都寄回家中去了,你年紀小,頭一回出來,怕是早也想家了。”

幾個漢子看過來,謝之閔點點頭:“想了。”

許哥拍了拍謝之閔的肩:“再等等,快了,”

謝之閔點點頭,面上沒什麽,只是心裏想,某人應當又要氣惱了,家裏的花怕也是糟蹋的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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