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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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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倒

說是兩日就是兩日,謝之閔回村那日,陰沈了幾日的天都放晴了。

遠處山頂的雪還未化,半邊青翠半邊白,早早的,青羅便在村路口等著,謝爺爺在家做飯,幾日不見孫兒,也真是想了。

青羅站在路口遙望,偶爾經過一個人,憑著一個身形他就能辨認出是不是謝之閔,一連來了兩個都不是,青羅有些著急。

終於,第三人背著一個布包出現時,青羅笑了。

可不就是謝之閔麽,比旁人高些瘦些,連步子都好似邁的更大些。

“謝之閔,謝之閔,”寂靜的村莊被打破,青羅清脆的聲音傳出老遠,天是冷的,人的心卻被他喊熱了。

看著青羅小跑著過來,謝之閔同往常一樣道:“慢些,”可這聲音卻又不似往常,多了分沙啞。

青羅一聽便知不對勁:“你的嗓子怎麽了?”

“沒怎麽。”

他湊近去看,謝之閔的模樣還是那般,可又看著又哪裏不同,青羅說不上來,但是依舊高高興興的去挽謝之閔的手。

“我可想你了,你想我不?”

“咳咳咳,”

謝之閔虛握成拳掩住嘴咳了兩聲,聲音更低了:“在外面少說這話。”

“為何,爺爺都說你想我了,不然你怎麽托人給我送木頭饅頭?”青羅搖晃著謝之閔的手。

“順便罷了。”謝之閔如常道。

青羅才不管這些,只要看著謝之閔回來他便高興。

“你這幾日累不累啊,有沒有吃飽,是不是很冷,怎麽才回來......”

這幾日謝之閔不再,可把青羅憋狠了。

努力趕工,提前一日回來的謝之閔垂眸看了青羅一眼。

雖是個晴日,可化雪的時候比下雪時還冷,他人恨不得將全身捂在被子裏一整個冬日不出來才好,青羅倒是,也不知多時就站在那裏等著。

謝之閔原本是想著昨夜便來的,但是被人勸住了,可今日早早的走,他也沒讓人帶話。

“你怎知我今日回來?”忍著嗓子的疼痛,謝之閔也想多說兩句。

青羅搖頭晃腦:“爺爺說你最是實在,說兩日就是兩日。”

“那萬一是明日呢,又或提早一天,”他雖那樣想,可萬一真遇到什麽,讓他實在來不了,青羅不就白等了。

“反正我定能等到你。”青羅笑:“快走,爺爺說了,要給你做好東西吃。”

不給謝之閔再說話的機會,青羅拽著人跑起來。

樹上的雪融化,順著葉片一滴一滴落進泥土裏,地上的冰霜從純白變為透明,又漸漸變薄,想來不一會兒也將消失不見了。

謝爺爺也站在院子裏等著,青羅帶著謝之閔一進屋他便迎上去。

“就知道青哥兒定能把人帶回來,快讓阿爺看看,這幾日瘦了沒有?”謝爺爺拉起謝之閔的手,如今孫兒的手已比他的大了,看著也更有力量。

“沒瘦,阿爺,外邊冷,快進屋罷。”謝之閔一開口,謝爺爺便皺起眉:“這嗓子是怎麽了,可是傷寒了,要去看看郎中,”

“無妨阿爺,喝碗熱水就好了。”謝之閔拉著他爺往屋裏走,高興之下,謝爺爺也沒想那麽多。

“好,好,阿爺給你倒。”

行囊都未放下,謝之閔便被謝爺爺塞了一大碗糖水雞蛋,足足有七八個,蛋香混著紅糖的甜,這樣的東西也只過年才吃一回。

“爺,你們,”謝之閔剛開口,謝爺爺便道:“快吃罷,我和青哥兒都有,這是你的。”

看著謝爺爺的樣子,謝之閔便不再說什麽,他知道,要是不吃完他爺定是會不高興的。

不再推辭,謝之閔大口吃起來。

“青哥兒也吃,快,吃下去暖暖身子,”謝爺爺和青羅都是兩個。

這是謝之閔沒來時,兩人商量的,本來謝爺爺是要多給青羅舀兩個的,但是青羅不要,他寧願多吃兩個饅頭。

比起雞蛋,他更愛喝甜甜的糖水。

一碗糖水雞蛋下去,渾身都暖了,幾人將碗裏的東西吃的幹幹凈凈,吃完之後,謝爺爺想讓謝之閔去歇息,誰知謝之閔不肯,就要做起家裏的活。

謝爺爺只得道:“哪裏還有什麽活,青羅一個人成天忙上忙下的,你去瞧瞧,水缸是滿的,院子也是幹凈的,就是柴也還有許多哩,每日早早的去村口守著,”

謝之閔動作一頓,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

青羅擡頭看了一眼謝之閔,還沒說話就被人拉著手腕起身。

“爺,我同青羅說幾句話。”

“好好,去罷,去罷,”謝爺爺眼睛都快瞇成一條縫了。

青羅被謝之閔拉出門,他的手腕被謝之閔攥得死緊,謝之閔步子太大,青羅還有些更不上。

“做什麽啊,謝之閔,我快摔倒了,”地上有些滑,青羅走得踉蹌。

謝之閔這才慢下了步子,但還是沒放開人,帶著人來到他的屋子裏。

可一進屋子,謝之閔又沈默了,青羅擡眸與他對視,兩人就這樣看著也不說話。

青羅憋不住:“你,”

謝之閔的手動了動,極力克制自己的想法,可最後還是俯身抱住了人,動作很輕,像是一片羽毛挨上,一觸即離。

青羅還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謝之閔已經起身了。

“你,”

“多謝。”

謝之閔的聲音這回沙啞的幾乎聽不清。

青羅不知怎麽回應,他只知道,他的心怦怦的,猶如擂鼓。

“我好像病了,”青羅喃喃,不自覺的擡手捂住心口。

謝之閔皺眉:“哪裏病了?”

青羅說不清,他只覺得臉也有些發燙。

謝之閔還想再問,可是他自己先猛烈咳嗽起來,青羅剛要上前,就被謝之閔推著往外走:“我要歇息了。”

青羅一臉莫名:“啊,哦。”

門被關上,謝之閔的咳嗽聲還在繼續,青羅不放心,敲門道:“謝之閔,你怎麽了?”

謝之閔沒回應,青羅繼續敲門,沒一會兒,連咳嗽聲都沒了。

青羅覺著不對勁,一下把門推開,一進門,就發現謝之閔倒在了床上。

“謝之閔,你,”青羅快步進去,幸好,他喊了兩聲過後,謝之閔還是醒了,只是沒什麽精神:“我沒事,就是想睡一會兒。”

青羅伸手在謝之閔額頭上貼了貼,只感受到一片滾燙。

“生病了,生病了,你定是生病了,”青羅急了,要去請郎中。

謝之閔一把攥住青羅的手:“別去,我喝碗熱水就好了,你把這個給爺爺。”他掏出荷包,放進青羅手裏。

要是請了郎中,他這幾日的工不就白做了。

青羅頭一回見謝之閔這個樣子,但是謝之閔看著是真的不願意去請郎中,這一回,青羅忽然就明白了為何。

“那我給倒熱水來。”青羅說完,謝之閔才安心睡過去。

青羅拿著荷包出門,先去竈房找謝爺爺。

謝爺爺正在燒熱水,他將荷包給謝爺爺,謝爺爺接過問了一句:“阿閔還好罷,我看著他像是有些傷寒。”

剛才吃東西的時候,謝之閔時不時的便會咳上兩聲。

青羅:“還好,說是要喝碗熱水。”

“好,爺爺這就盛一碗給他端過去。”謝爺爺連連點頭。

青羅:“我來端罷,外面路滑。”

他摔一跤算不得什麽,要是謝爺爺摔一跤,那後果不可估量。

熱水盛好,青羅在謝爺爺的叮嚀中出門,慢慢走到謝之閔門口,青羅想了想,還是咬破了手指。

一滴血滴入了碗中,很快消失不見。

他的血雖說不能一下將病治好,但是至少能夠讓謝之閔好受些,日後也能讓謝之閔的身子更好,不易生病,就像青羅一樣。

端著熱水進屋,謝之閔還在熟睡。

青羅將水放到桌上晾一晾,走到謝之閔床邊。

謝之閔的睡姿安分,規規矩矩的,眼下一點青黑,也不知道這幾日到底是如何熬的。

雖是如此,臉龐卻好似更冷硬了一些,線條分明,黑羽般的長睫同青羅的都差不多,從前少年般清雋的面容,現下更像是少年初長成。

青羅好似看入迷了,不自覺的就想去摸摸他的臉。

手擡到一半,謝之閔就好似有所覺似的睜眼 。

青羅動作不停,白玉般溫涼的指尖落在了謝之閔的眉邊。

“你做什麽?”謝之閔也沒躲,或是懶得躲,或是沒什麽力氣了。

青羅也老實道:“看你好看,想摸摸你,”

“青羅。”謝之閔這會兒沒力氣再跟他掰扯,左右青羅是不知羞的,跟尋常哥兒不同,與他說那些什麽常禮也是無用的。

他退的也不是這一兩步了。

青羅卻乖乖的收回手不再作怪:“我端熱水來看你沒醒嘛。”

“知道了,多謝你。”謝之閔沒好氣。

青羅這才滿意,起身去將碗端過來。

謝之閔撐著起身,接過熱水一氣喝了。

青羅看著他:“怎麽樣?”

“好多了。”謝之閔隨口應了一句。

一碗熱水能有多大作用,謝之閔自然沒指望著什麽,他已經做好了熬上十天半月的準備,反正以往都是這樣。

他年輕,身子骨好,想來休息幾日也便好了。

這樣想著,謝之閔卻覺得好似比剛才更困了,睡意如同潮水將他淹沒,下一刻,他便陷入了沈睡。

青羅卻皺起眉頭看著指尖:“難道是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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