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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之閔同青羅將竹蓀一個不剩的全摘了,拿厚厚的松針蓋著,一來這東西稀罕,恐有心人看見,二來怕山路顛簸,折了它。

兩人背著冬筍和竹蓀往回走,青羅雖不知道竹蓀價值幾何,但是謝之閔說了那是寶貝,還難得笑了,他自然也跟著歡喜。

兩人走到地裏的時候,陳靈山手裏拿著饅頭吃的正香,謝爺爺見兩人來了,起身:“怎好讓山小子來鋤地,阿閔,這回可是你的不是了。”

陳靈山啃著饅頭沖謝之閔挑眉挑釁,看著有些得意。

惡人先告狀。

謝之閔懶得理他,只對他爺道:“爺可吃過了?”

“我吃了,你們快吃,”謝爺爺瞧了一眼謝之閔身後:“這是挖冬筍去了?”

謝之閔點頭,他和青羅挖冬筍滿手的泥,還沒來得及洗,將籮筐放下,不遠處有條小溪,正好能洗手。

剛要帶著青羅過去,陳靈山突然起身:“我也去,我也去,”

將手中的饅頭兩三口吃完,陳靈山拍著身上的泥土屁顛屁顛的跟上謝之閔與青羅。

“青哥兒愛吃泥鰍麽,這幾日泥鰍正肥哩,我給你抓。”陳靈山跟在青羅身側,平日裏粗聲粗氣的,這時候倒是溫和有禮。

青羅搖頭,學著陳靈山的樣子對謝之閔道:“你愛吃泥鰍麽,我給你抓。”

謝之閔看了一眼怒視他的陳靈山,對著青羅說不用。

“那梨呢,這幾日的梨可大了,還甜,我給你買。”陳靈山繼續道,跟著青羅在溪邊蹲下。

“梨?”青羅還沒嘗過梨有些好奇。

陳靈山一看有戲,連忙道:“對,梨,皮薄水靈,可好吃了。”

“多少錢一個?”

“三四文,若是大些,五文也是有的。”

青羅跟著去賣過棗,知道五文錢便是五個銅板,算不得貴,上回賣棗他得了五個銅板,是謝爺爺給他的,說是他賣棗應得的,正好能買個梨。

“那在哪裏有賣?”青羅想買一個分謝之閔和謝爺爺吃。

“趕集的時候。”

青羅點點頭,剛想再問,謝之閔出聲:“再磨蹭,等會兒饅頭涼了。”

說到饅頭,青羅連忙搓著手,沒兩下便將手洗幹凈了,將手甩了甩,立時回頭跑。

“欸,青哥兒,”陳靈山才跟青羅說了兩句話呢,還有些意猶未盡。

謝之閔不緊不慢的往回走,陳靈山看著他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就氣得牙癢癢:“你就是故意的。”

“少打歪主意。”謝之閔一派淡然。

陳靈山:“歪主意,我不過就是想對青哥兒好點,怎麽就成了歪主意了,倒是你,未免也將人看得太緊了些罷。”

謝之閔沒跟他廢話,自顧自的走。

“我就不信了,你還能寸步不離不成,”陳靈山暗下決心,一次不行便兩次,反正謝之閔不可能時時跟在青羅身邊,他總能找到機會同青哥兒說話。

青羅已經拿著饅頭吃上了,平日裏謝爺爺都是準備四個饅頭,一人兩個,沒料今日多了個陳靈山,被他吃了一個,食盒裏便只剩兩個了。

謝之閔吃第一個的時候,青羅已經吃完了一個,看著食盒裏僅剩的饅頭,青羅猶豫了下,還是沒拿。

“吃。”謝之閔將食盒裏的饅頭拿起來遞給青羅。

青羅搖了搖頭,要是他吃了,謝之閔就沒有了。

謝之閔皺起眉頭,將饅頭塞進青羅手裏,眼看著青羅就要將饅頭放下,謝之閔:“青羅。”

青羅動作一頓,還是將饅頭放下了。

謝之閔沒說話,但是臉色有些沈。

眼看著兩個娃娃就要鬧氣,謝爺爺將食盒裏的饅頭拿起來一分為二:“是爺爺拿少了,你們一人一半可好,要是不夠吃,爺爺回去再拿。”

謝之閔和青羅將饅頭接了,但是還是沒說話。

青羅小口的咬著手裏的饅頭,偷偷看了謝之閔一眼,謝之閔擡眸,青羅連忙將目光收回來。

陳靈山看著,忽然為著剛才自己吃掉的那個饅頭有些悔。

他原本便不餓,謝爺爺來時,他也沒幹著什麽活,一個饅頭對他來說吃便吃了,他在家都吃膩了,可是現下他卻無故有些懊惱。

“要不,”陳靈山想將懷中的油紙包拿出來,東西雖有些冷了,但是裏面的東西可比饅頭管飽多了。

那可是鎮上才有的糕點。

但是莫名的,他沒這麽做,謝之閔是不會吃的,陳靈山篤定。

吃完了白粥饅頭,剩下一點鹹菜被謝爺爺帶回去了,陳靈山也走了,地裏只剩謝之閔和青羅。

青羅蹲在田埂上,看著已經埋頭鋤地的謝之閔,他一雙水亮的眼睛跟著謝之閔轉來轉去,若有所思。

等謝之閔鋤到了他跟前,青羅才幽幽來了一句:“你怎麽那麽小氣,總是惱我,”

謝之閔都要氣笑了,但是還是撐著,沒回青羅的話。

“你總是這樣,好兇,你做什麽總惱我,都不跟我說話,”青羅細數著謝之閔的不是,想來是在心底早憋著了。

謝之閔也不回話,任由他說,他倒是想聽聽青羅究竟是如何看他的。

其實青羅也沒說什麽,只是將謝之閔不同他說話這一點來來回回的說,謝之閔長久沈默,他便閉了嘴。

“哼,等我買了梨,只分你一點,”青羅跳下田埂,叉腰對著謝之閔喊道。

謝之閔總算停下動作:“你知道在哪裏買?”

“趕集的時候。”

“怎麽去?”

青羅想了想:“我讓遠哥兒帶我去。

“倒是聰明。”謝之閔回了一句。

青羅歪著頭:“你不惱我了?”

“惱你什麽?”謝之閔也不懂了,自己一句話沒說,但是青羅總說自己惱他。

青羅:“不知道。”

雖不知道謝之閔惱他什麽,但是謝之閔一沈下臉,青羅就覺著謝之閔定是生他的氣了。

謝之閔:“我沒惱你。”

“真的?”青羅不信:“你眉頭都皺起來了,像是,像是,”

他不知道怎麽說。

謝之閔:“吃飽了沒有?”

青羅不知道怎麽就拐到這裏了,但還是點點頭:“吃飽了。”

“平時不是要吃兩個饅頭麽,今日少半個也飽了,”謝之閔邊鋤地邊同青羅說話。

青羅:“反正就是飽了。”

“下回如此,自己先吃。”

“為何?”

“不為何。”

“不為何是為何?”

“青羅。”

“你看你看,又惱了。”青羅哼哼。

謝之閔不理他了,走到另一邊去。

青羅跟上去:“可爺爺說了,你要多吃點,才能長的高。”

謝之閔看了一眼才到自己下巴的青羅,覺著這句話應當送給他自己更好。

青羅拿著鋤頭跟著謝之閔一起,沒鋤一會兒,謝之閔看著自己才挖的土坑被一個個填上,將揮舞得正起勁的青羅制止:“你去那邊。”

“為何?”青羅不解。

“快去。”謝之閔直接趕人。

“哦。”

青羅拿著鋤頭去了另一邊,邊碎碎念邊鋤地,謝之閔不用聽也知道他在說些什麽。

將食盒送回家的謝爺爺,沒一會就提了打滿水的竹筒過來,順便將剛才的那個饅頭也補上了。

吃過東西,三人忙碌了一下午,總算將兩畝地都料理了。

踩著斜陽回家,謝之閔幫著謝爺爺將晚飯做了,三人吃過晚飯之後,謝之閔便將謝爺爺叫到了堂屋裏,把門關上。

看著謝之閔將籮筐拿過來,謝爺爺還以為是要剝冬筍。

誰知謝之閔將裝滿松針的另一個籮筐拿到謝爺爺面前,他將松針拿走,露出了裏面的竹蓀:“爺,你看。”

謝爺爺往籮筐裏看去:“這是,竹蓀?”

“是,青羅找到的。”謝之閔點頭。

謝爺爺將籮筐裏的竹蓀拿起一個看了看:“個頭不錯,想來能買個好價錢。”

“我想著趁著新鮮,明日連著冬筍一起將它賣了。”謝之閔輕聲到。

謝爺爺點點頭,新鮮的更能賣上價錢,又轉頭看著青羅:“青哥兒好福氣,連這樣的稀罕物也能遇見,從前可吃過?”

青羅搖頭,謝爺爺沈吟:“可想吃麽?”

“好吃麽?”青羅看著謝爺爺手上的白菌。

謝爺爺瞇著眼睛點頭:“最是鮮美。”

青羅:“那便吃一點,謝之閔說,可以換饅頭的,我還是想吃饅頭。”

謝爺爺被青羅逗笑:“倒是能換不少饅頭。”

青羅也高興:“謝之閔果然沒騙我。”

兩人這樣,倒是顯得見著竹蓀時的謝之閔俗了,謝爺爺一把年紀,年輕時也吃過不少好東西,到如今,對身外之物所求不多,只希望兩個孫兒能夠平安喜樂。

青羅就更是了,管你是珍寶還是山珍,都不及他喜歡。

留下幾個,剩下的依舊用松針蓋著,明日謝之閔便將東西背去鎮上賣了。

夜色漸深,忙了一天,三人都累了,各自回房睡覺。

青羅躺在床上,想著明日的饅頭進入了夢鄉。

謝之閔回到屋子,想著先前青羅一點點數著他的不是叉腰豎眉的樣子,從前只會說一句他好兇,如今厲害了,牙尖嘴利的,說個不停。

不過,這也說明,青羅與他更熟了。

越是親近,越是喜歡使小性子。

謝之閔淺淺笑了一下,上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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