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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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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席

長長的迎親隊伍敲鑼打鼓而來,四個壯漢擡著喜轎走在中段,鞭炮聲震耳欲聾,青羅被陳靈遠帶著擠在了最前頭。

“聽說新夫郎最是好看,咱們就等在這裏,等新夫郎下了轎,一眼便能瞧見。”陳靈遠挽著青羅的胳膊悄聲道。

周圍的人也都等著看新夫郎,挨挨擠擠的,將人推來攘去,吵鬧不說,青羅的新鞋被踩了好幾腳。

“遠哥兒,我不想看新夫郎,我想出去。”青羅看著自己被踩臟的鞋面皺起眉頭。

陳靈遠也註意到了,猶豫了一會,他同青羅道:“那你先出去,在屋檐下等我,我只看一眼便過來找你。”

青羅點點頭,轉身奮力的擠出人群。

陳靈遠目送著青羅走到屋檐下才放心收回目光繼續跟著看熱鬧。

一聲嗩吶響徹雲霄,驚起林中飛鳥。

“撒糖了,快撿糖,”

人群中傳出驚呼,下一刻,空中便劃出幾道弧線,紅紙包著糖塊,像是雨點般迎面而來。

個子高些的,糖塊還在空中便伸手接了,個矮或是年老些的,便撿落在地上的,動作之敏捷,讓人嘆為觀止。

青羅看著有一挎著籃子的老婦人一手扯著身後的人,另一只手迅速將眼前的糖塊搶了過去,差一點,被她扯著的那人就摔倒了。

青羅看著他們都在搶那紅紙包,正好有一個便落在了他面前,他剛要彎腰撿起,一個娃娃便從旁邊沖出,拿著棍子將青羅的手一拍,搶了糖就走了。

也不知是那娃娃力氣大還是太用勁,只聽一聲脆響,青羅的手背上頃刻便紅了一片。

倒也不疼,只是青羅膚白,紅痕尤為顯眼。

後面又有糖塊被扔到了青羅腳邊,這回他不撿了,旁邊一個阿爺撿了起來,揣進兜裏念叨著帶回去給孫兒吃。

撒完了喜糖,被人群圍著的接親隊伍不知又做了什麽,陣陣起哄聲傳出,好一會兒之後,堵在院子門口的眾人才讓出了一條空道。

新郎官背著新夫郎踏過火盆走進院子,青羅隔得遠,只將大紅的衣袍嫁衣看清楚了。

新夫郎沒有蓋頭,用紅綢布纏著頭發,伏在新郎官的肩上笑意盈盈又帶著幾分羞澀,臉上透著紅暈,煞是好看。

看熱鬧的村民隨著新郎官和新夫郎往院子裏走,青羅周圍漸漸又多了些人。

為了新鞋不再被踩,青羅只能越發貼著墻根,後面實在是沒地方站了,他便朝一旁挪了挪,誰知他一挪,那群人也跟著挪,推攘之間,青羅差點跌倒。

“謝之閔?”踉蹌了幾步的青羅被人饞住了胳膊,謝之閔不知從什麽地方出現,將人群與青羅隔開。

“手怎麽紅了?”謝之閔將青羅扶穩,目光落到他紅了一處的手背上。

“謝之閔,我的鞋被踩臟了。”青羅顧不上回他的話,他不在意手背上的紅,更想同謝之閔說他的新鞋臟了的事。

謝之閔低頭看著青羅斑駁的鞋面:“洗幹凈就好了。”

青羅還是不怎麽高興,低頭不說話。

堂屋裏新郎官和新夫郎正在拜堂,村民們都圍在門口看著,陳靈遠看了一會兒突然想起青羅,連忙跑出門去找。

才走到一半他便頓住了,屋檐下不再是青羅一個人。

謝之閔站在青羅身旁,向來冷淡的少年忽然擡起手,揉了揉小哥兒的頭頂,頭發被揉亂的小哥兒皺了皺鼻尖,將少年的手拍開。

眸子微垂,陳靈遠轉身走開。

“好像是遠哥兒,”青羅看見了陳靈遠的背影,才出聲,陳靈遠已經走進了屋子看不見人了。

院子裏桌椅碗筷已經擺好,馬上便要開席了,趙家正招呼著眾人落座。

“先坐下,”謝之閔帶著青羅在最近的桌旁坐下。

將青羅安頓好,謝之閔便要起身,青羅連忙拉住他的衣袖:“你又要去哪?”

“找爺爺。”

“那你快點回來。”

“嗯。”

青羅坐在桌旁沒一會兒,旁邊忽然坐下了一個娃娃。

桌上放著一碟糕點,虎頭虎腦的小子將整盤糕點端過來抱在懷裏,一邊吃著還拿眼睛覷著青羅,生怕青羅搶了去。

這男娃便是先前拍了青羅的那個,青羅認出了人,見男娃看著他,青羅也盯回去。

“這是我的。”男娃將糕點緊緊抱在懷裏。

青羅:“你剛才為何打我?”

“我沒有。”男娃嗓音洪亮,沖青羅吼道。

“你有。”青羅很篤定,他可是把人看清楚的。

在家裏橫慣了的男娃見青羅如此,便捏著拳頭想要動手。

青羅一把擒住他的手腕,男娃掙脫不得,臉漲的通紅:“你放開我,你放開我,”

“不行,你要向我賠不是。”青羅不松手。

男娃將手中的碟子扔向青羅,青羅偏頭躲過,男娃又想擡腳踢人,青羅便放了手,還在掙紮中的男娃一下摔出去,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娘,娘,”

男娃嚎啕大哭,引來周圍人的目光。

青羅皺著眉頭端坐在凳子上,他還惱著呢,沒一會兒,一個微胖的婦人急匆匆的跑過來,將男娃一下抱在懷裏心啊肝啊的哄著。

“快讓娘看看,摔著哪裏了沒有?”婦人拉著小兒子上上下下的查看。

只是屁股有些疼的男娃哭鬧不止,眼淚沒掉幾顆,嘴巴卻長的老大。

見兒子一直指著青羅,那婦人便怒氣沖沖的對青羅道:“好個狠心的哥兒,連娃娃都要欺負。”

聲音大可嚇不著青羅,青羅抱著手:“是他先打我的。”

“一個娃娃能有多大的勁兒,你那麽大了,就不能讓著點麽,你是誰家的,我倒要看看是誰家教出來哥兒如此不知禮,”

青羅:“你是誰家的,我也要看看誰家的娃娃如此不知禮。”

一番話將婦人氣的不行,起身就想抓扯青羅。

青羅自然不會被她抓到,順手拿起坐著的凳子:“如果你要打我,我也要打你哦。”

那婦人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就是村裏最潑辣的哥兒也不會一言不合就舉著東西要幹。

可看著青羅那番淡定的樣子又不像作假,那婦人見青羅不好惹,今日當家的也不在,便罵罵咧咧的抱起兒子走了。

青羅見人走了,將凳子放下,覆又坐好。

“喲,看著乖乖順順的,竟是個不好惹的,”

“這哥兒厲害啊,是哪家的,”

“是謝家撿來那個啊,我說呢,那麽眼生。”

周圍人議論紛紛,青羅沒什麽反應,只是一直看著謝之閔剛剛離開的方向。

“不過也是該,這錢家小子平日裏無法無天,就該有個人治治他,”

“可不是,前幾日還搶了我家哥兒的糕點,他娘護的厲害,非說他家小子乖巧,不會做這樣的事,真是晦氣。”

青羅這桌又坐下幾個人,眼看著就快滿了,謝之閔才攙扶著謝爺爺過來在青羅身旁坐下。

“謝老爺子,你家哥兒厲害啊,”有人見謝爺爺過來了,連忙將剛才的事情同他們說了。

謝爺爺一聽,眉頭蹙起,轉頭詢問青羅:“打著哪裏,爺爺看看。”

青羅將手伸出來,紅痕還未消,在白皙的皮膚上頗為顯眼,看著倒比剛才還嚴重些,都有些紫了。

“這是怎麽打的,怎麽打成這樣,疼不疼?”謝爺爺看著心疼,青羅搖搖頭,看著嚴重,但是他不怎麽疼。

畢竟他不是尋常人。

謝之閔剛才還以為青羅是在哪裏不小心蹭到了,沒曾想是被人打的,當下臉便沈下來,看著有些兇。

“謝之閔,你怎麽了?”青羅歪著頭。

謝之閔:“剛才怎麽不說是被人打的?”

“我,”青羅眨眨眼睛,才想起來前頭謝之閔好像問了一句,但是當時他滿腦子都是新鞋臟了,其他的就都被扔在腦後了。

“我打回去了,他還哭了,我沒有。”

謝之閔沒再說話,但是面色好看了一點。

“先吃飯。”

一道道菜被端上桌,平日裏舍不得吃的好菜今日盡可敞開了肚子吃,桌上的人早已迫不及待了。

趙家這席可是花了力氣辦的,極其用心,菜的分量大不說,舍得油鹽,看著便下飯。

青羅拿了一個大饅頭,一口一口吃的正歡,下一刻,碗裏便多了許多肉菜。

謝之閔收回筷子:“多吃點。”

青羅點點頭,將謝之閔夾得菜都吃了。

接下來,便是謝之閔一直夾菜,青羅一直吃,青羅吃的不緊不慢,但是一點不比別人少。

直到桌上的菜被吃的幹幹凈凈,桌上的人走的沒幾人了,謝之閔才放下筷子。

“吃飽了麽?”

青羅將嘴裏最後一口飯吞下:“飽,嗝,”

謝之閔讓青羅拿帕子將嘴邊的油擦了,他們一起身,早守在旁邊的村民們便爭搶著坐下。

青羅不僅是飽了還有些撐,連步子都慢了許多。

謝爺爺想著帶青羅回家擦些藥酒,走到一半又被幾個老頭叫住,讓謝爺爺去下棋,謝之閔讓謝爺爺不要擔心,自己會帶著青羅先回去。

謝爺爺見狀,便囑咐了兩句,隨後就被老友拉走了。

青羅跟在謝之閔身後慢慢的走,謝之閔開始沒註意,一個人走出去老遠,還是偶然回頭看見青羅落後了許多才停下步子。

“謝之閔,我肚子有些疼。”青羅摸著肚子叫喚了一聲。

“疼?”謝之閔看著青羅的樣子:“撐了?”

青羅點頭,謝之閔只得讓人先坐下休息。

田埂上的幹草地被曬得暖暖的,青羅席地而坐,瞇著眼睛曬太陽。

曬著曬著青羅的頭就一點一點的,飯飽神虛,青羅扛不住席卷而來的睡意,想直接躺下睡一覺。

謝之閔:“回家睡。”

青羅應了一聲,費力的起身,可是腦子已經有些迷糊了,走著走著,便停在半路上不動了。

謝之閔也是服氣了,還沒見過站著就能睡著的人。

不過他忽然想起來青羅說吃鹹菜便睡了很久的事,宴席上的菜都是下重油重鹽炒的,青羅今日吃了很多。

“上來。”謝之閔走過去,背對著青羅彎下腰。

青羅手腳並用的爬上謝之閔的背,他是真的一點也走不了了,就想原地找個地方睡覺。

謝之閔將青羅穩穩背起,放慢了腳步。

青羅沒一會兒便睡熟了,在謝之閔背上打起了呼嚕。

路上很安靜,村裏人大多還在趙家院裏,若非謝之閔要帶著青羅回家擦藥酒也會待到下午吃過晚飯再走。

將青羅背回家,謝之閔將青羅放到床上,折騰一番青羅都沒醒,睡得極其安穩,謝之閔覺得有些不對勁,伸出手探了探青羅的鼻息。

或是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可笑,謝之閔很快收回手,可是就是他收手的一刻,青羅忽然不見了,取代而之的,是一只大青螺。

“青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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